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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录音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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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锦葵告白以后,对叶献倒没那么殷勤了。她怕太热情适得其反,减少了骚扰他的频率。但她的目光更直白了,每次连个习题册的掩护都不打,直接转过去欣赏叶献的脸。
叶献皱眉,趴在书桌上,盖住脸。等到上课铃响,他起身,结果丁锦葵再次趁老师不注意,猛回头,对他微笑数秒。
到了放学,她也直接跟着他走到公交站。她知道叶献家离学校大概五站的路,7路公交车每9分钟一趟,还知道叶献喜欢等人少的车上。她想到可以相处几分钟,喜滋滋地和他一道站在7路公交车的等待线上。
一辆7路车来了,车上人很多。叶献本来准备等下一趟,但察觉到跟踪狂后,他径直上了这趟车,留她瞪大眼睛呆立风中。
不过丁锦葵也只失落了一分钟,当晚她给叶献□□发信息,承诺会调整方案,不会害他挤公交。
结果第二天,丁锦葵站在距离他最远的97路公交车等待线处,和他遥遥相望。他一转头,就看到她热情的笑容。
这次叶献让步了,站在那,和往常一样等待一辆人少的7路车,随便不远处的女生死命地投射崇拜目光。
宁氏紧急召开股东大会,记者闻风而动,堵在公司大楼处,等着新消息。
会议室里,股东们翻阅手里的资料文件,眉头紧皱,窃窃私语。从表面上看,宁富天和夏晚吟在整个集团内势力相当,现在离婚的新闻一出,许多合作伙伴和竞争对手都在盯着宁氏的势力变化,此刻最要紧的就是稳住大局,尽快决定宁氏名下产业的归属,恢复公司运转,对外给出一个好的答复。
许多人本以为这次大会是来商量宁氏的未来发展,针锋相对再正常不过,但宁富天一方的发言让他们始料未及。
宁富天律师出示了一系列证据,直指夏晚吟常年侵吞公司资产、收受合作公司贿赂等违法行为,并征求在场股东意见,探讨是否对其进行起诉。
证据确凿,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铁了心不准备给她翻身机会。几位大股东暗叹,夏晚吟要失势了。
夏晚吟坐在位置上,镇定地对上宁富天的目光,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他是找了哪些人、用了多久、怎么获得这些证据的。
为了让她栽倒,他真是煞费苦心啊。
门忽然打开了,一个少年走进会场。他垂着眼,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股东大会――作为继承一部分股权的大股东,现在要用自己的投票权,亲手判决他的母亲。
坐在教室,唐云昭心神不宁。丁锦葵抱她以示鼓励,她只能回以虚弱的微笑。
“新闻上说宁氏今天开股东大会,事情即将尘埃落定,宁重霄肯定很快就能回来,继续称霸五高,你别担心了。”
“丁锦葵,我有预感,也许他不回来了。”
“乐观点儿,这样,咱们赌钱,如果他回来,你给我十块钱,如果他不回来,我给你十块钱,两者你都不会亏,怎么样?”
“不赌,我不想拿他赌。”
“……”
放了学,她东躲西藏,忽然看到了老郭的车,飞速跑过去。上了车,后排是空的,她一瞬陷入失神。
老郭说:“小唐姑娘,少爷让我送你回家。”
“郭叔叔,他什么时候能来上学?”
“这阵子没办法,记者还在盯。”
“……嗯。”
“他今天――心情不好,可能不会给你打电话。”
“……嗯。”
老郭默默发动车辆,驶向唐云昭家。
“郭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边?”
“一直都知道,你家是开古董店的,我以前去过,知道老板姓唐,查一下就清楚了。我刚开始瞒着少爷,是怕你烦心。”
“……谢谢。”
车到唐云昭家,老郭犹豫一下,说:“小唐姑娘,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吗?我也许能帮你送到。”
唐云昭想了想,从书包侧兜拿出一个录音笔递给老郭,说:“这是我以前学英语用的录音笔,前几天翻出来,录了一些话给他。郭叔叔,您能转交吗?”
进了家门,徐姿柔在院子里坐着,等她。
徐姿柔望着她,轻声说:“昭昭,能陪妈妈坐会儿吗?”
她慢吞吞地坐下来。
徐姿柔伸手帮她脱掉书包,微笑:“昭昭,我听爷爷说,小时候他要顾着店里的生意,没什么时间照顾你,你自己端着饭碗坐在前面,一边吃一边帮他看店。有一次有个客人偷了一个小扳指,你追着他跑了几条街,迷路了还直接找警察送你回家。你真的很乖,懂事又独立,也让我心疼。我和你爸真的欠你太多,对不起,昭昭。”
懂事独立,这两个字对小孩来说真算不上夸奖。它只是唐云昭缺少关心照顾的证明,是意味着“不得不”的词语。
徐姿柔也明白,她搂着唐云昭,有些哽咽:“昭昭,我这辈子不喜欢亏欠其他人,可是我亏欠你,而且这份亏欠也无法弥补,作为妈妈,我真的很失败。”
“……你的确很失败。”她静静回答。
“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昭昭,过几天我们就要回新加坡,你愿意跟我们一块走吗?”
“……你让我离开天兴?”
“嗯,公司给老员工特别优待,你现在去那边上学,会得到公司的特别助学金,而且可以协助解决学籍问题,你考虑一下吗?”
老郭车停在宁富天别墅外,随着管家一起进门。管家说宁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吃。
管家过去敲门,说了声:“重霄少爷,郭司机找您有事。”
无人回应。
宁富天从书房出来,招招手:“老郭,来,陪我喝酒。我这儿子是石头,叫不应的。”
老郭还没回答,门开了。宁重霄冷着脸,问老郭:“她到家了?”
“嗯,”老郭拿出录音笔,递给他,说,“小唐姑娘给你的。”
他接过笔,又关上了房门。
宁富天轻笑:“原来不是石头,遇到小姑娘就开花了。”
宁重霄坐在地毯上,摁开了第一条录音。
那边先是传来一阵舒缓的钢琴曲,接着是唐云昭的声音,轻浅柔和:“喜欢吗?这首曲子我也不知道名字,小时候我一个人在家,怕黑,抱着收音机睡觉,刚好听到电台在放,就用一个老年机录下来了,然后每天每天听,能治好失眠。宁重霄,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失眠,但是稍微听一段,心情能平静一点就好。”
第二条录音。唐云昭照着童话书给他讲故事,是王尔德的《快乐王子》。讲着讲着唐云昭的声音有些轻颤,说:“这个故事怎么能算童话呢?不论什么时候听,我都觉得是个很伤心的故事。宁重霄,我还是给你讲格林童话吧,美满一点。”
第三条录音。“宁重霄,我很想见你。沈迢迢跟我说了你的童年,我更想见你了,我有很多话想说,想鼓励你,可是我自己也没有特别快乐的童年记忆,不能跟你分享了。我们就想想现在吧,想想每天你在外面罚站看风景,然后我们去玻璃花房见面学广播体操的时候吧。你之前说跳跃运动幅度要大一点,我最近照着学,感觉自己像……爬行动物,等回来你再好好纠正我吧。”
宁重霄把十几条录音都听完,又从头再听了一遍,然后伴着她轻柔和缓的语调入眠。
第二天一早,他去书房见宁富天,希望宁富天能对夏晚吟手下留情。
“我会劝我妈,让她放弃宁氏,拜托您不要太为难她。”宁重霄说。
“放弃宁氏?你以为夏晚吟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即便她现在势微,股东决议也让她卸任,但她背后的那几个老东西能轻易撒手?当着面,她是你妈,或许哄哄你,但这是生意场,谁也不会跟对手心慈手软,等你开始接手,自然就明白了。”
“难道你真要让我妈坐牢?”
宁富天表示恨铁不成钢:“让她坐牢?你也不想想,宁氏的招牌锒铛入狱,这样的消息放出去公司颜面何存?放心吧,最不济也就是把她赶出我的势力范围,给点补偿款,她不会太受罪。”
“……明白了。”
“不过她要是还想垂死挣扎,我就不保证给个体面了。这话你可以转达给她,让她早点死心。”
“……你很恨我妈吗?”
听到“恨”这个字,宁富天皱眉:“我不过是在维护宁氏。她的所作所为你也清楚了,落得这个局面是她自己造成的,你难道蠢到连公私都分不清楚?”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上学?”
“再过一两周吧,你不是有家教吗?让他过来教你。”
“嗯,知道了。”
宁重霄正要走,宁富天叫住他:“如果实在想见那个小姑娘,可以让老郭把人接过来。”
“不用了,我现在的样子见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