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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筹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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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兴各大电视台最近都在陆续报道宁氏的爆炸性新闻,学生茶余饭后也在谈论这个消息。唐云昭也看着手里的校报,半天没缓过神。
宁富天和夏晚吟离婚了,宁氏集团高层也进入重组,外界对财产分配的局面和宁氏的未来发展高度关注,各式各样的内幕消息被爆出,一时间猜测纷纷。
宁氏独子宁重霄也成了舆论的漩涡中心,很多记者堵在五高门口蹲他,但记者并不清楚,他已经五天没来上课了。
唐云昭每天都会发一段话安慰他,却始终没有回复。她非常担心他,却只能课间到玻璃花房坐着,按照他说过的方法养护花朵。
和他最后约会那次就好像梦一样,此刻的世界里,似乎从来没有宁重霄这个人出现。
放学以后,她坐在花房里,一张一张地翻看宁重霄的照片。因为光线实在昏暗,她眼睛很酸,看不真切他的脸。每张相片上的宁重霄,都是乖巧微笑着的,这让她安心,又不由得揪心。他从来没告诉她,自己的父母关系如何,唐云昭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在恋人身份之外,还总有些依赖她。
呆坐很久,她努力清醒,往校门方向走。
刚到大门口处,有几个记者开着闪光灯朝她冲过来。有个人抓着唐云昭问:“您好,是唐云昭同学吧?听说您和宁氏集团公子宁重霄有密切交往,请问你们二位是情侣关系吗?是否方便做个采访,提供宁重霄或宁氏集团的一些相关信息?”
她惊慌失措,想要逃,却被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怼到她的脸上,她只能用手捂着,因为灯光刺痛而不由自主地流泪。
记者继续说:“有传言说夏晚吟和儿子关系很好,但因为你的缘故,二人反目成仇,请问这是真的吗?”
“……”唐云昭很想吐槽,但是慌得一批无法组织语言。
“唐同学,还有传言说前段时间宁重霄离奇失踪,是由于收到诈骗短信,发信者谎称绑架了你,要挟宁重霄本人去替换你,并跟宁氏张口索要巨额赎金,你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个屁啊,自己看看这传言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
“唐同学,传闻宁重霄恃强凌弱,欺负同学,还逼着其他人借高利贷,请问您怎么看?”
“……他……”
没等唐云昭反驳记者,就有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拎起记者开出了一条路。
保镖护送她到一辆车上,上了车,她惊呼:“沈迢迢?!”
沈迢迢幽幽地说:“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王子没出现,是本女侠来解救你了。”
她摇摇头,真诚地说:“谢谢你,真的很感谢。我眼都快瞎了,幸好你来了。”
沈迢迢微笑:“大恩别言谢,以后现金结。对了,后面记者都是开车来的,可能会跟着我们,先开远点,去我家躲躲吧。甩掉他们我再送你回家。”
唐云昭没有异议,司机遂往沈家的方向开去。
车上,沈迢迢告诉唐云昭:“其实是老郭托我来帮忙的,宁重霄让老郭来护着你,但他肯定没想到老郭没空,找上了我。”
“……谢谢。”她除了谢谢真的什么话也说不出。
“不用谢,我也有私心。我想让宁重霄欠着我,告诉他我是大恩人,到时候看着他打脸,对我鞠躬致歉,你是我报仇计划的一部分。”
唐云昭神色缓和,问她:“宁重霄现在怎么样了?”
“不清楚。我只是和老郭打过电话,现在他因为媒体原因不能轻易外出,而且……他是这场战争的关键,据我爸说,谁输谁赢就看宁重霄的选择了。”
她愣住,思索很久,终于开口:“难道他们在乎的不是儿子,而是输赢?”
宁重霄闷在家里五天,两边的律师轮流来给他讲经,还有各路股东领导亲戚以看望他的名义,打探他的想法。
到了晚上,他终于耳根清净,可以回到房间呆着。床头放着唐云昭送他的玩具小熊,他拿过来,轻轻抚摸上面的那颗红心,两眼皆茫然。
听到律师平淡地说出离婚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世界就空了。原本他每天都会花12小时以上的时间想念唐云昭,他每天的烦恼只有题什么时候刷完以及唐云昭什么时候接他的电话,他每天都觉得人生绚烂光亮,有无边无际的快乐幸福,以至于有些淡忘父母分居的事实。
现在他时刻听着律师冷冰冰地提起夏晚吟和宁富天这两个名字,由唐云昭带来的那一层微弱的温暖,一下子融化殆尽,心口的黑洞重生,将他再度置身于冰窖。
他们两个人都没来看他,而是让律师代为询问他的意愿。哪有什么意愿呢?他原本默默期许一个完整的家,当看到夏晚吟的眼泪,他又决定要好好守护妈妈,同时希望他们各自平安幸福。他上学受委屈从来都不告诉夏晚吟,怕她担心自己。好不容易,他从学校里获得一些快乐,现在他连学校也去不了,夹在两个人之中,被当做利益互搏的筹码。
门响了。宁重霄起身去开门,夏晚吟端着一碗粥,微笑问他:“饿不饿?妈妈给你煮了粥。”
喝着粥,夏晚吟说:“抱歉啊,重霄,我最近忙着处理事情,没时间回家,今天难得誊出时间,立刻就来看你了。”
“嗯,妈,我没事。”他轻声说。
“对不起,儿子,让律师和你说那些话,应该很难受吧?”她叹气,“这个决定影响重大,实在有太多……但你能理解妈妈的苦衷,对吗?”
“……”
“儿子,我爱你,比任何人都爱,我想看着你平安长大,出人头地,组建家庭,妈妈是最不想伤害到你的人,但如果我无意伤害到你了,你可以怨恨我,没关系,我也会尽我最大可能弥补你。”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以后我们仍旧是母子,你依然是宁氏的接班人,我会陪着你,给你帮助,不要太难过,好吗?”
“……”不难过,他做不到。
夏晚吟抱住他,声音颤抖:“重霄,你说过要保护妈妈,不是吗?相信我吧,宝贝。我只有你了。”
他脑海中响起老郭的话。老郭说:“重霄,夏总的确不会害你,但你多少也该发现,她不能失去你,并不只有她说的那个原因。”
是的,他发现了。他希望全心全意保护的母亲,他从小到大都信任的这个人,在“爱”这个字背面,刻下了无休无止的“利用”。
可是利用他又怎么样呢?她是他唯一的家人,是给他的关切最接近“爱”这个字的人。在抗拒夏晚吟这件事上,他无能为力。
到了沈迢迢家,唐云昭帮助整理游戏室。沈迢迢玩换装游戏,唐云昭花言巧语夸赞她搭配服装的功力,没到半小时,两个人结下了比往常更深的情谊。
沈迢迢打开了记忆闸门,跟唐云昭讲了很多宁重霄的童年故事。
以前在私立学校上学,宁重霄又笨又乖,助人为乐,很讨老师喜欢。但也正因为他又笨又乖,一开始就被沈迢迢带头欺负,也不知道报告老师和家长,总是一副傻乎乎的可怜模样。四年级的时候,他父母分居,沈迢迢去他家,看到他蹲在玩具堆里,对着玩具熊流眼泪。
“那个玩具熊有两只,是宁重霄小时候他爸妈送的礼物,一只是爸爸,一只是妈妈,他对着玩具熊哭那天起,就只剩下妈妈那只,另一只爸爸的玩具熊我就没见过了。”
唐云昭听到这里,心酸不已,眼眶湿润,说了句:“他现在,应该和那天一样难过吧。”
“复杂得多,不管最后闹成什么样子,宁氏都是由宁重霄来继承,所以,对夏晚吟来说,宁重霄,是她最后的王牌。”
“……王牌?拿亲生儿子当王牌吗?”唐云昭连说出这个设想,都觉得残忍。
沈迢迢安慰她:“但毕竟是亲生儿子啊,她再狠心,也不会太折磨他的。”
她没回答,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几次都没接通。她失落地翻开相册,看他的照片。也许他读了短信,但是不想让她一同分担。
混蛋宁重霄,她攥紧了手机。
“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你不要太担心了。”
“……嗯。谢谢你,迢迢,谢谢你告诉我很多关于他的事。”
“没事,想听我可以接着说。”
“……不用了,都是你欺负他的事,我听起来只会很难过。”
沈迢迢争辩:“我――我只是觉得他好玩,而且我当他是朋友――”
唐云昭打断她,冷静分析:“他没把你当朋友,因为你的确欺负了他整整六年,换作是我,也不可能原谅你。”
“靠,你也太直接了。”
“迢迢,我知道你没有坏心眼,也很感激你,你帮了我们很多,可是从宁重霄的立场来说,他那么多年受你胁迫,应该更为难。”
“……”
唐云昭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但我们两个可以做好朋友啊――如果你特别缺朋友又不嫌弃我穷的话。”
沈迢迢由怒转喜,傲娇道:“你才没朋友,你全家都没朋友。”
之后,沈家的司机送唐云昭回家,她下了车,就接到来自宁重霄的电话。她连忙接起来,小心翼翼地说:“喂?”
“……”
“宁重霄?”
“……嗯,是我。”
“还好吗?”她忐忑不安。
“你呢?老郭说你今天被记者缠着。”
“嗯,没事――沈迢迢帮我解围了。”
“……沈迢迢?”他一愣。
“嗯,沈迢迢。这个人情,她让你自己去还。”
“……知道了,我之后会谢谢她。”
“嗯。”
相对沉默着,她不知如何开口,似乎怎么关切都可能伤到他。忽然,他故作轻松,说,“云昭,今天晚上月亮很漂亮,你抬头看看。”
唐云昭抬头看了一阵,说:“星星更漂亮。”
“你现在在做什么?在笑吗?云昭……我想见你。”他的声音里带着眷恋。
“我也想见你,”她努力平静,轻声说,“如果你现在出不来,没关系,我等着你。我会把玻璃花房里面的花照看好,会把你给我的礼物跟照片全都照顾好,一直等着你。”
“云昭,谢谢你想我,等我。”
“不客气。”
“你是唯一想我等我的人,”他低声细语,“能遇到你真好。”
挂掉电话,唐云昭用袖子随便擦了一下眼泪,走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