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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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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天气,暑热悄悄随着阵雨来临。唐云昭坐在岸边,托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盯着湖面上的浮漂。
徐姿柔突发奇想,带着他们一家子来郊外散心。唐云昭本来是拒绝的,但是老头听见垂钓园两眼放光,她为了难得出门游玩的爷爷,不情不愿地被拖出来坐在这钓鱼。
宁重霄别的不会,钓鱼心得一套一套的,在微信上长篇大论教她根据鱼的种类选取饵料,观察湖面找最佳钓鱼点以及起竿的一百种技巧。
唐云昭:我第一次发现除了脸以外,你还有值得我崇拜的点
宁重霄:明明还有很多,比
宁重霄:算了,以后慢慢发现吧
唐云昭:帅哥,我想你的脸了,借我看看
宁重霄:真想我?那讨好我啊
唐云昭:没想你,想你的脸
宁重霄:那来我家,我好好让你想想
“云昭!”徐姿柔这一声差点没把她手机吓下去喂鱼。
徐姿柔走过来,递给她一筐草莓,小声说:“来,吃一点,这些是刚采好的,特别甜。我已经洗过了。”
她随手抓了几个,默默地吃。
鱼线突然动了一下,她慌张地收竿,但是力气太小,死活收不动。徐姿柔帮着她拽着鱼竿,结果两个人力没使到一块,鱼线断了,她们往后一摔。唐云昭感觉手心被扎伤了,刺痛不止。
徐姿柔连忙拉过她的手仔细看,柔声安慰:“疼吧,嗯?昭昭别怕,那边有个小诊所,妈妈现在带你去,帮你处理好。”
唐云昭没答话,她注意到徐姿柔的袖子也蹭破了,腕部在往下滴血。
丁锦葵说要放弃叶献,但当他又到自己家书店的时候,她依旧鬼使神差跟着他。等他出了书店,她也迅速脱掉店员服跟了下去。
叶献走到一个公交站,坐在那边看书。她也在站牌后面偷看他。
叶献额前的碎发被风轻吹起,丁锦葵看到叶献额头上有一小块浅浅的疤痕,像个可爱印记,看得她心痒痒的。他的耳朵也很白,耳朵前面有颗痣,也是浅浅小小的――妈的,真可爱,跟踪狂丁锦葵如是想。
叶献余光瞥到旁边站牌影子上还连着一个圆圆的影子,站牌底下还有一双熟悉的橙黄色帆布鞋,认出是谁。他站起身,直接离开公交站,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身后的影子亦步亦趋。
忽然飘起小雨,他到邮局门外的ATM机里躲雨,结果丁锦葵也打开门,挤了进来。
“……嗨,好巧。”丁锦葵抬头摆出笑脸。
“那边还有台ATM机。”他指着对面。
“懒得走了,我着急取款。”她急中生智,从兜里扒了半天,果然找到一张储蓄卡,插进去,叶献在她输密码的时候转过头。听到她取出一百块后,又回头,再次对上她的笑脸。
两人僵持不下。
“取完了?”他问。
“嗯。”
“雨不算很大,你家也不远,先回去吧。”
叶献话音刚落,雷声轰轰,细雨绵绵变瓢泼大雨。丁锦葵微笑,又把那一百块钱存了回去。
“闲着也是闲着,咱俩聊聊吧。”她说。
游玩到傍晚,一家四口坐上车,爷爷心情很好,哼了几首小曲。唐云昭翻开自己的手心,盯着那一层纱布陷入沉思。
“昭昭,还疼吗?”徐姿柔转过头问她,眼里满是怜惜。
她摇摇头,又去看窗外路灯树影交替。
路上,徐姿柔和丈夫听着电台节目,默契地给彼此伴唱,相视而笑。爷爷说起以前的故事,唐云昭安静地听,感受难得的一家人的氛围。
她终于体会到家人和家庭两个字,她的父母显然比她习惯享受亲情,即使她从没有用心扮演女儿这个角色。她做不到像徐姿柔那样的自然,无法对着见面次数还没有快递员多的人,承认这个人是自己的家人,在这个人身上寄放关于亲情的期待。
像在看一部沉浸式电影,唐云昭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不属于这个故事。
夏晚吟接到电话,就坐上老郭的车到了宁富天的私宅。这是分居七年以来,她第一次踏入他的居所。她不疾不徐,静静地跟着秘书的指引走到书房。
宁富天和律师正坐在沙发上等待她。
“喝点什么?”待她坐定,宁富天平淡开口。
“不用了,直接谈吧。”
宁富天点头,律师翻开文件,把协议书交给她,然后代表宁富天表达了相关的利益诉求。
听后,夏晚吟轻笑:“签了这个,你想全身而退?”
宁富天淡淡地说:“我没打算全身而退,只是该了断的时候到了,我不想再拖着。”
“那我要一半的江山,你也会舍得给我?”
“不管我舍不舍得,签下协议,该属于你的自然归你。”
她低头,看着协议上的“离婚”两个字,忽然不确定,她跟宁富天是不是从遇见开始,就料想过今天这样私事公办的局面。如果婚姻中的每分每秒都是在算计着对方,那她也不至于在宁重霄十岁生日的时候伤心欲绝。
但夏晚吟此刻已经忘记那一次的伤心欲绝,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了。连和眼前的人对视,也不起一丝波澜。
看着他,她只能想到宁氏,想到宁重霄,却不会第一时间想起,他们曾经是爱人。
宁与夏,原本是埋藏祝愿的两个字;他们,原本是获得祝福的一双人,最后离别时,却落得终夏不宁。
晚上,叶献回房间,窗外又开始下雨,飘入他的屋内。他起身,关上窗,望着玻璃上的丝丝雨点发呆。
在ATM机里,丁锦葵好奇地询问他脸上的痣和疤,语气轻而缓,仿佛刺探他的故事是理所当然。
“这些事和你有关吗?”他冷静地发问。
“……”丁锦葵想了一阵,抬眼,执着地说,“有关。因为――我喜欢你。”
他一怔,随后恢复自然,语调淡淡的:“所以你最近总在烦我?”
“嗯。上次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的时候,我没准备好,现在我准备好了,”她深吸一口气,红着脸说,“叶献,我喜欢你。”
“……哦,我不喜欢。”
“你说过不想早恋,我就继续暗恋你,等高中毕业,你再考虑我,给我答复行吗?”
“我不是已经答复你了?”
“你是因为不想早恋才拒绝,又不是不喜欢我才拒绝。”
“……我说我不喜欢,你没听见?”
她笑嘻嘻的:“没听见。”
叶献叹气,说:“你成绩这么差,都不一定能上重点大学,我和你就更不可能。”
“哦,你天之骄子,过于优秀,找一个我这样普通的人恋爱,智商正好互补啊。”
“……”
想到这,叶献勾唇,淡淡一笑,眼前似乎出现丁锦葵亮晶晶的笑脸。那副无论他怎么打击都不轻易气馁的坚毅神情,稍稍洗去了她难缠蛮横带给他的烦躁心情。
又到快乐的周一,宁重霄在玻璃花房内摆好洋桔梗,转头就看到唐云昭。他快步走去,拉着她的手,摆成广播体操的姿势。
唐云昭不明所以,宁重霄则耐心教导:“你刚才做操的时候我看了,这个动作不够标准,胳膊应该再伸直一点,步子也要迈开一点。”
“饶了我吧。”
他从后面抱住她,微笑说:“看你每次做操都没精神,我帮帮你。”
“宁老师不必,我没救了。”
“吃布丁吗?”他递到她手里,拉着她坐在沙发上。
唐云昭这才发现玻璃房里又多了鱼缸和电视。宁重霄按下开关,四边的玻璃墙瞬间变成封闭的白墙,光线也变得昏昏暗暗。下一秒,柔和的灯光照耀四周,花盆花丛都闪着光,他们如同置身一座微型的魔法森林,香气幽幽袭来。
她啧啧称奇:“哇,你不是有钱人,你是巫师。”
宁重霄喜悦不已,俯在她耳边轻声说:“好啊,想看什么我都给你变。”
“想看……想看……想看奥特曼。”
“啊?”
“不会了吧?”她得意洋洋,吃了一勺布丁,说,“以后不要再信口开河。”
“奥特曼可以变啊,拿电视点播就行了。云昭,我没信口开河,你喜欢什么我都要给你。”
“我喜欢的我也可以自己争取。”
“我和我妈说过了,她以后不会再干扰我们,我们现在光明正大,下课牵手,放学约会,周末我……”
“停,不要随便安排我,”唐云昭打断他,“我还要瞒着老师和家里人。”
“嗯,都听你的。”他既听话,又痴迷,牢牢和她十指相扣。
之后每节下课,宁重霄都站在唐云昭班门口叫她出来,然后手拉手去超市买零食。放学,小情侣又去到护城河边牵手散步,搂搂抱抱没完没了,留老郭在车外面,孤零零地抽起寂寞的香烟。
河边准时燃起团团花火,点亮沉沉夜幕,唐云昭仰望无边光芒,似乎也重生层层期许。她转头,凝视身边的男孩,差点许下荒诞的愿望,要让这一刻永恒。幸好,时间是比她更清醒的存在。
看着少爷无忧无虑的样子,老郭也稍感欣慰,嘴角的疤痕都柔和了许多。但想到不久后宁重霄要面临的局面,老郭的眼神随着焰火一同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