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难取意中人》瞒星

19、害人不浅

　　阴沉的天，乌压压的云朵笼住银装素裹的萧条世界。一切景物失色，行人步履匆忙，天兴这座城市似乎受北风狂扫，丝毫快乐都不剩。
　　VIP病房。宁重霄苏醒过来，感觉还有点头晕目眩。他一转眼，对上五个保镖的目光，立刻撇开视线。但还没晃过去，就被保镖身后那张床上的人吸引去注意力。他愣愣地盯着那个熟睡中的人。
　　老郭走进来，笑道：“可算醒了。”
　　见宁重霄不回复，直勾勾越过保镖看躺着的唐云昭，老郭咳嗽两声，说：“重霄啊，你身体哪儿还有没有不舒服，我再给你叫个医生检查下吧。”
　　宁重霄反应过来，问：“我妈呢？”
　　“夏总来过，听到医生说你安然无恙，就去公司了。”
　　“哦，”他想下床，被保镖拦住，不耐烦地说，“让开。”
　　保镖A表情坚毅：“少爷，夏总吩咐您要安心养伤，不能乱动。”
　　他只能躺下，说：“那你们把她的床拉到我这边。”
　　保镖B摇头，冷酷无情：“少爷，唐同学正在输液，不方便乱动。”
　　宁重霄很着急：“输液？她怎么了？”
　　老郭说：“她穿太少，昨晚在游乐场找了你半天，冻着了。”
　　“她找到我的？”他有些惊喜，“她真来找我了。”
　　他喜滋滋地躺好，对视野里的障碍物保镖摆摆手，说：“那你们往旁边点，别挡着她脸。”
　　他侧躺着，就这么一直凝视因为发烧感冒陷入沉睡的唐云昭。他怎么也看不够这个人，而她来找他这件事，更让他的欢喜多了一层。
　　老郭给每个保镖安上了耳塞以后，又咳嗽，提醒他：“重霄啊，夏总要是问起你失踪的事――”
　　宁重霄如梦初醒：“就说我上了两天网吧，然后无聊就去游乐场，玩碰碰车玩够了，进休息室取暖，睡了一天。”
　　“是夏总找小唐姑娘问你下落的，短信也知道了，而且你昏迷期间，保镖早汇报了情况，夏总来的时候也已经见过她了，”老郭顿了一下，总结道，“瞒不住。”
　　他苦思冥想，说：“那老郭你想吧，反正把锅给你给我都行，别牵扯她。”
　　老郭一脸呵呵，心想，我就是想要这个锅，夏晚吟也得让我背啊。
　　现在才分锅，为时已晚，夏晚吟明摆着拿唐云昭当元凶了，暴风雨迟早往她身上刮。
　　宁重霄望着沉睡中的女生，注视着她的眼睛微微睁开。唐云昭见到保镖夹缝中那张帅脸，恍惚了好久。
　　“谢谢你救我。”宁重霄微笑。
　　“……宁重霄，你这几天到底在哪？”她轻声问。
　　他们四目相对许久。他徐徐开口：“我在等你。”

　　那天，宁重霄扔掉定位用的手机，只拿了能和唐云昭联系的备用机，又和同学交换了钱包。他一放学就埋伏在一中大门附近。过了半小时，老郭等不来人，联络发现定位失效，保镖和他一起进去搜人。他蹲在花坛里，确认没有别的尾巴之后，直接大摇大摆从正门溜走。
　　他打车到五高，那边早放学了，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左等右等也不见唐云昭。他就待在附近的网吧，刷了一晚上连连看。第二天一早，他红着眼睛去抓人，还没等到唐云昭，就看到保镖在巡逻，于是火速钻进附近的书店，津津有味看完了十卷《海贼王》。
　　快放学的时候，他试探着出去，路过一家花店，想起她说喜欢洋桔梗，于是买了一大束花和一张蓝色小卡片。可没走出去几步，他就警惕地看到保镖的身影。他拿着花，目标显眼，只能先打车离开五高。
　　可他实在没地方去，酒店也要登记，网吧又睡不好，整个天兴都在搜他，他插翅难飞。
　　可是宁重霄想见见唐云昭。他不能靠近她，总得想个办法让她靠近。他想到保镖既然围在五高找他，那一定也会通知到唐云昭，也许她会担心他，于是在车上一直反复拨打那个号码，但是半天也打不通。
　　等他反应过来，车已经开出天兴市范围。
　　“师傅，这是哪儿啊？”他问。
　　黑心司机笑答：“已经开进知遥郊区了，你也没告诉我你要去哪儿，我就随便开开。”
　　“已经到知遥了？”宁重霄震惊不过三秒，又想了想，反正在天兴也跑不掉，先随遇而安，“那去这边的游乐场吧。”
　　到游乐场，闭园这个事实让他垂头丧气。他好不容易逃脱夏晚吟的手掌心，却见不到唐云昭，也玩不了碰碰车。真是一次失败的离家出走。
　　他绕着游乐场走了半天，发现游乐场有个隐蔽的员工门，推了一下，门没锁，遂趁乱溜了进去。刚摸到碰碰车区，就看见几辆豪车驶来，他警觉地冲进员工休息间躲避。呆坐到夜里，他正要走，却发现门锁了。拍半天无人应，宁重霄只能捧着花，呆呆地看。
　　也许明天就有人来了。他打开蓝色卡片，摸到桌子上一支笔，酝酿半天，写下几个字：交往吧，唐云昭。
　　看到这行字，他又摸出手机，给她打电话，依然打不通。
　　到第二天，他隐约有些头晕，坚持几个小时以后，他喘不上气，意识模糊。最后挣扎间，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唐云昭：救我。在碰
　　没等打完字，他昏迷过去，手指按到了发送键。
　　不知过了多久，宁重霄朦胧间听到她的声音，念着他的名字。
　　她来见我了。宁重霄想。
　　他本该有个笑容给她的，想给她一个她最喜欢的笑容，可是他全身乏力，挣扎着也睁不开眼睛。他很想看看她，可是独木难支，光凭他的精神力，要完成这个心愿难于上青天。
　　他人生除了好好活着，又多一个愿望：唐云昭。
　　幸好醒过来的时候，唐云昭也从他梦里，跟到了他的现实世界。

　　想到这，宁重霄露出大大的笑容，足够灿烂无情寒冬。
　　而唐云昭听完，极度无语：“黑心司机拉你到知遥去了？从五高到知遥得一个多小时吧，你坐出租车去，被坑多少车费啊，最后还落一个差点被憋死的下场，哥，你图啥？”
　　“没死啊，还见到你了。”他一本满足。
　　“……你是见到我了，你也害死我了。”她深深哀叹命运无情。
　　宁重霄郑重承诺：“我不会害你，我会好好保护你。”
　　“熊孩子会珍惜玩具吗？”
　　他没听出她的意思，认真点头：“我一直都很珍惜我的玩具。”
　　唐云昭不理不睬，按铃叫来护士，说自己要出院。
　　宁重霄规劝她：“你发烧，还是再休息休息吧。”
　　“想休息也要找没你的地方，更清静。”
　　他不吭声，直到她要出病房，他才坚定喊出一句：“唐云昭，我总会让你承认的。”
　　让你承认你担心我，让你承认你喜欢我。
　　唐云昭一步也没停径直走出去。
　　“老郭，送她。”他在保镖围观之下躺好，用被子盖住脸。
　　没几分钟，手机响起，他手迅速伸出去接――只见柳执对着摄像头微笑，慢条斯理地说：“回来了？继续上课吧。”
　　他的期待瞬间消失，木着脸挂掉视频电话。
　　那头柳执平静地合上课本，从抽屉里拿出了口琴，细致地擦拭起来。

　　唐云昭到家，徐姿柔正在门口等她。
　　下了车，徐姿柔如释重负，拉着她往里面走，说：“没事就好。我们俩昨晚来看你，听说你去同学家借住了，打电话也不接，只能在这等着你。昭昭，你那同学找到没有？”
　　唐云昭扫了徐姿柔一眼，注意到她的倦容和黑眼圈，默默收下心里的刺，但还是不想理她。
　　徐姿柔边走边说：“我和你爸商量过，想先把工作放一放，和公司请示转到天兴这边的分公司上班，空出半年时间陪陪你。”
　　“不用了，天兴再大，没有国外条件好，您和唐先生不需要为我委屈自己。”
　　“昭昭，当初我们出国是因为我家里人反对我和你爸，我们那点钱给不了你好的生活，所以――”
　　唐云昭打断她的诉苦，冷漠地说：“那我建议您下次生孩子想清楚，是要当亲孩子养，还是当包袱累赘扔。好在我现在长大了，你们马上就能解脱。但这套戏真的没必要做全。你们不欠我，因为我从没想过跟你们提任何条件。我也不欠你们，因为你们什么也没借给过我。”
　　徐姿柔握着她的手，眼里都是怜爱和疼惜。她从唐云昭的言语里深切感受到自己的失职。教与养，她为人父母的责任一个也没做到。她只顾着追寻自由爱情，关于浪漫诗句后的零碎生活，徐姿柔选择忽视。
　　唐云昭是她的女儿，也是她忽视的零碎现实。她的确没那么在意这个女儿，此刻的自责愧疚多于她母爱的本能。
　　徐姿柔能补偿的那部分，是歉疚，而不是爱。对于这个事实，唐云昭明白得比徐姿柔早得多。父爱母爱，她早就不盼望了。这些虚伪的迟来的偿还，毫无意义。
　　徐姿柔轻声说：“昭昭，这么多年，我有时候很想你。作为妈妈，我很爱你，爱不是条件和借还，从我有你开始，它就属于你。”
　　“不需要。”
　　“昭昭，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吧，我们是家人，我和你爸会尽全力给你家人该有的温暖。”
　　“我是不是你的家人，你难道不清楚？”她甩开徐姿柔，头也不回地爬上院中的楼梯，一阶一阶缓缓地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徐姿柔望着她沉入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