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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乳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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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游记上写着,修仙无非是静坐冥想,或者在断崖瀑布下打坐。
师父同我对坐在蒲团上,他神色莫测,说:“三千大道,殊途同归。”
我眼中溢满憧憬,问他说:“那道是什么?”
答曰:“道可道,非常道。”
我托着脑袋听师父讲书。他是真的在念书,指尖搭在泛黄的书页上,半眯起眼逐一说下去。我听得心生倦意,不由得打了个哈欠,“师父……你的道又是什么?”
他两排密密的眼睫相触,头渐渐低落下去,青丝逶迤,发尾扫过我的小腿。我捉起他几缕发,手中泛起奇异的触感,粗粝而干燥,像——
“参归炖乳鸽,吧唧,嗯……”
21.
宣竹推门而入,又见师弟师父二人相抵足而眠,不禁叹而扶额。
一定是他开门的方式不对。
正欲掩门时,宣竹垂眸,望见宁一芒手里牵着的一抹浅金色翎羽,那翎羽的另一端渐变成灰黑色,正是沈望澜垂落的发丝。
大妖在放下警惕的情况下才会显出本体,沈望澜对宁一芒已信任至此了?
而宁一芒竟然能凭空拥有灵根,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是也如那些人一样,夺他人运数,妄改天命……
眼底赤色翻涌,心头生生要呕出血来。
22.
眼看就要尝到西湖醋鱼了,却见那鱼双目圆睁,一派死不瞑目的样子,竟是从盘中一跃而起,凌空咬在沈望澜肩胛处。
沈望澜猛然惊醒,直起身来。宁一芒没了支撑,身子歪斜,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沈望澜趁势扶了一把。一股疼痛还残留在脑海中,定睛一看,原来是宁一芒扯断了他一根翎羽。
怀里的人仿佛还在小声嘀咕些什么,沈望澜好奇心大发,凑近偷听。
“人参肉桂炖乳鸽,师父不能抢!”
这就心情很复杂了。
沈望澜腾出一只手,把睡着后滑落的书从地上拾起。失策了,原先就该意料到徒弟不是能凭借冥想入道的,下次还是叫他出去历练吧。
抬眸,撞见青衣剑修一脸复杂的神态,沈望澜自若道:“上次传授于你的剑法可是已经臻熟了?”
面前的剑修颊边两抹斜红,一双眼颜色转深,细长的瞳孔好似要渗出血泪来,颤着声音道:“未曾……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何执意收他为徒?人都是不可信的,您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一点。”
然而沈望澜却只回他不言不语的缄默。
23.
“桑葚薏米炖鸽子,香!”
恍然腹中填了一席佳肴,不觉今宵何处。我悠悠转醒,恰好对着师父骤然间放大的脸,惊出一身冷汗,满腹珍馐皆抛至九霄云外。突然生出些汗颜,师父为我引气入体耗费苦心,我却梦中私会周公。说来也奇,莫不是我这几月来秃了头,才觉得师父的头发触感和鸟羽颇似?
师父见我睡了半晌终是醒来,揶揄道:“一芒何不趁梦中逍遥,多尝几口麦冬枸杞鸽子汤、银耳鸽子汤?”我挠头傻笑几声,他突然翻了脸面,一转攻势,“煮了乳鸽还不让我尝,宁一芒你真是不肖子弟!”
“呜哇!”
再醒来时我已在桌案上伏着,师父从外头施施然进来。他法力深厚,自然不像我需要端着碗,而是隔空控物。他见我醒了,眯眼笑说:“你梦里可是喊了许多菜名,不妨现今便来品品这乳鸽竹笋汤?还是你师弟从竹林里新鲜摘的冬笋。”
我心有余悸,拍了拍胸脯,喃喃自语道:“弟子恐怕是不想再尝乳鸽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