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头秃之后》长雲

8、朝生

　　24.
　　“收腹。”
　　“手抬高。”
　　“下盘扎稳，不许抖。”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被师弟教导剑式让我又回想到了当年军训的惨痛经历。双腿打颤，手中的剑如有千钧重。我浑身卸了力道，倒地不起。

　　师弟冷笑一声，不客气地嘲讽：“这就受不住了？倘若如此，莫说成为大能，恐怕都打不过山上的蘑菇。”
　　白衣飒飒，侧脸冷峻，欺霜赛雪，我实在很难把他和之前讨要笋汤喝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他见我久久躺在地上昏昏欲睡，不肯再起，不禁皱眉催促：“剑修可不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就能练就的，快些起来。”
　　我后悔了，我想回师父身边入定冥想，好好学习引气入体。

　　无言半晌，师弟终究是耗尽了耐心，阴沉着脸向我走来。我原以为他是要拉我一把，不料他忽然抽出负在背后的长剑，直指我头颅。
　　这是要揍我吗？！
　　他眯起眼看着我，阴鸷道：“师兄若是再不起，这头发也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好狠！冰凉的剑刃紧贴头顶，无端端地升腾起一股子凉意。自入春以来，眼见头顶生发如春日新芽，我日日对镜，几乎要喜极而泣，怎么可能由他削了去？当下后背便冷汗涔涔，连连讨饶：“嗷这就起——”

　　25.
　　我再一次跪倒在地上。早知修仙这般不易，我大可留在宁家做个闲散少主，何必上山来自讨苦吃。
　　侧身观望，师弟就在正对面，双眼紧闭，提着剑屏息敛神，靛蓝光点跃动，围在他周身排列成长链。静中生动，他转而手腕一翻，周遭的荧光链汇聚成流，争先恐后地涌入剑身，玄色剑刃霎时镀上一层冰蓝灵力。长剑再翻转，那光芒就黯淡下去，隐没在剑身中。
　　教练我想学这个！
　　这就是冰系灵力……眼能观灵，是引气入体第一步。我被这一幕深深震撼，开始打坐感知木系灵力。

　　这天地间仿佛都寥廓茫茫，惟余一人、一剑尔。师弟蓦地挥剑，招式干净而利落，剑气长啸，席卷起一阵劲风，吹得我失去了形状。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我捋了一把头发，惊喜地发现格外光滑。
　　噢，秃了吗。

　　师弟终于睁开眼来，同我四目相对，呆立片刻，吐出一句毫无诚意的话来：“师兄……我非有此意，望祈恕罪。”
　　我倏地流下两行清泪。
　　你妈的，凭什么。

　　26.
　　“师兄你别哭了。”师弟坐在我身旁无奈地说着，面色委顿。
　　我拔下一株野草花，一瓣瓣数过去，最后一瓣停留在“秃头”上。我幽幽道：“你不懂。”
　　他属实沉默了，然而又忍不住开口：“师兄你快把草皮薅秃了。”
　　“……噢。”

　　师弟托腮思索片刻，又道：“再过两旬便是东风宴了，今年算来该是昆仑承办。届时各路修士都将荟萃一堂，炼丹斗法无奇不有。师兄若有兴趣，这几日尽心修炼，我便带你去，如何？”
　　东风宴我倒是曾听族兄说起过，是修真界颇负盛名的筵席，也算是各门派间的比试大会。可惜族兄说那么多，我只记住一句“春有宴，一飨食饮笑东风”。
　　那当然是欣然应允啊。

　　说来我拜师也有数月了，都不清楚师弟姓甚名谁，实在有失师兄风范，当下立即询问他。
　　他抱着剑，指尖摩挲着剑上刻着的铭文，默了一会，道：“朝闻生①。”
　　“朝暮的朝。”

　　27.
　　送走宁一芒后，朝闻生长呼一口气。他从前满心以为这世上最难的事该是破碎虚空羽化登仙，殊不知教导宁一芒比上青天还要难。
　　“宁一芒……”
　　呢喃化在剑气里，寒光一闪，朝闻生那把佩剑上篆刻的小字被看得清楚，分明是“朝生”二字。
　　他将剑搁置在膝上，仔细地擦拭了一遍。

　　①“朝暮”念zhāo，“朝”作为姓氏则念chá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