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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沧海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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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小寒过后,沈望澜时常卧在榻上听雪,“微于疏竹上,时作碎琼声”。人间事尽数掩在飞琼之下,清冷而寂寥。隐于玉衡这千百年来,的确是年年都如此冷清。
“师父——吃刨冰吗?”呼声由远及近,清越的少年音激起林间白雪簌簌。木门被来人推开,凛冽风雪霎时闯入屋内。燃得发亮的火炭溅出的温度,悉数被这寒风席卷。房梁处一角天青色衣袂松松垂落,像是从一枕横木上生长出的青萝。
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冰碴子,沈望澜抬手凌空一划,呼啸的风雪立时便如同撞上一面无形屏障。它们猛烈地拍打着,声嘶力竭,末了只能无奈地湮灭,漾成零星碎末。
披着鹤氅的少年鼻尖冻得通红,眼眉弯弯,手中捧着盛满碎雪的羽觞。他那件氅衣上的融雪洇开成深色的水渍,短靴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水痕。沈望澜唤他到榻前来,指腹轻轻拭过宁一芒沾着雪的眼睫,笑嗔一句:“天气尚且冷着,你这身躯可不禁冻,要是染了风寒可别指望我会出钱请药师啊。”
“古有‘玉碗盛来琥珀光’,我效仿其羽觞盛来碎琼芳又何妨?”宁一芒倒也只是说着玩笑,他可是很爱惜性命的。他一面说笑,一面又暗暗在手心攥紧一团雪,猛然间袭向房梁。
背靠在房梁上的青衣剑修呼吸不少变。他怀中一柄玄铁制成的剑鞘倾斜,发出微鸣,挡住飞旋的雪球。倒是一旁的沈望澜出言劝阻:“别惊扰了你师兄,吵到他冬眠你可是会很惨的。”
“冬眠?”宁一芒仰头追寻宣竹的身影。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宣竹面带倦意,眼睫在面颊上落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山根挺拔,双唇紧抿。他虽屈起一腿,姿态颇随意地倚在横梁上,但仍旧给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孤绝。
如同敛起锋芒却能威慑四方的剑。
18.
那双本阖着的眼忽地睁开,狭长的瞳孔收缩一瞬,又变成椭圆形。
是错觉吗?我蹙眉思索。
“咚——”
青衫摆动间,一枚明珠掉落。我低头拾起,看清这是沧海月,不由得惊叹。诗云“沧海月明珠有泪”,我曾在家中收录的奇闻异志中读到过,鲛人泪一旦滴落,便会凝成品质上好的灵石,名之曰“沧海月”。
我手中这颗明珠,入手轻盈,质感温凉,内里呈现出瓦蓝、钴蓝、黛蓝……浓淡各异的蓝凝固在一处,中有银白丛生,像是海上的千堆雪,又像蔚蓝深海中遗落的一线月明,无愧于“沧海月”的盛誉。
“咚咚咚——”
“嘶——好痛!”我连忙伸手护住头顶,抬脚躲在一旁。
粒粒明珠从上方滚落,砸在地上发出钝响。那些珠子里的颜色不尽相同,但都如我先前捡的那颗一般华美。我震惊地望向师兄,拥有如此之多的沧海月,结合他一向冷淡的性格和异常的“冬眠”……
我师兄是个鲛人实锤了。
沧海月四处洒落,琳琅满目,而师兄仍卧在房梁上无动于衷,师父看得痛心。我们宗门困苦得全员都得自力更生,我想他兴许是觉着师兄对这些珍宝弃若敝屣罢。
然而叹息罢,师父也只能无奈地叫我一同收拾。我手上捡着沧海月,忽而见本凝结其中的翡翠色竟交织缠绵,随着光影深深浅浅地舞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我一时手足无措,师父见我迟迟不动,投来疑惑目光,视线一转移到我掌中光华流转的沧海月,不免惊愕。
他直视我的眼睛,口中吐出的话语同我曾看到的那本游记逐渐重合起来:“……沧海月作为顶级灵石,对灵力变化极为敏感,故而也可用来测试灵根及其属性。”
他深深地凝视着我,凝重道:“一芒,你有灵根。”
19.
我摸了摸自己光秃的头,万分不解。
灵根都能凭空长出来,头发怎么就不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