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头秃之后》长雲

3、师父

　　7.
　　我后来发现，师弟真的没骗我。
　　在距离我上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我基本上把这座山头的野味都给摸清了。时值初秋，雉鸡、斑鸠的身影依然可见。野菜更好找，随处都是芥菜、秋葵一类的吃食。下不去手的是蘑菇，虽然菌子炖汤鲜美，乃是一绝，但我毕竟肉体凡胎，很怕从此以后一命呜呼。
　　其实我最怕的还要属蝙蝠。我就想不明白，是鸡不够香还是鸭不够嫩，为什么有人对着蝙蝠还能下嘴？

　　就在我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又碰上了师弟练剑。彼时他正煞有介事地比划剑招。寒光一闪，竹林中间轰开一道深深的剑痕。一枚竹叶擦着我的鬓发，带起一阵飒飒风声。回头一看，远处横斜的陡峭山石上，横生一抹盎然翠色，吓得我一身冷汗。
　　……宁这是拔笋还是削山？

　　师弟好似才看到我，却只是默不作声地收了剑。我本来还想着和他好好谈谈烹饪心得，此刻想起他之前信誓旦旦的“每天炖一锅汤”的失智发言，不免噤声不语。而他只是站在一隅，无端的便让人觉得他像一柄剑。眼上眉梢，凛然如寒星。他那把剑，就像是折了天上的月铸造而成的，冰冷得像霜。
　　我又想起来，师父说，师弟是个天生的剑修。
　　但是这个人设怎么跟我半个月前看到的那个憨憨差别那么大啊？？？

　　8.
　　在宁家的时候，我就一心渴慕着成为一名剑修大能。修仙本就逆天而行，为何凡人不能一试？我不服。
　　学剑的最好选择还要属昆仑。所谓“万山之祖”，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拜入玉衡山实在是无奈之举——凭借我的资质，倘若去了昆仑，也只能当下等仆役，倒不如来玉衡试水。
　　但是我师父他，完全把我放养了。

　　新收了一个小徒弟的沈望澜在放养两个月以后，心血来潮到后山逛了一圈。
　　沈望澜一向不喜欢麻烦，好在大徒弟宣竹天天躲在竹林里让他眼不见为净，小徒弟虽然性格古怪精分了点，好歹也是个不错的剑修苗子。剩下那个……估计早就知难而退了吧？他一面想，一面漫不经心地走着。
　　密林间一簇火光乍现，八角、茴香、孜然的味道混合在一块，若有若无的香气传来。假若是先前那帮人……沈望澜眼神骤冷，指尖暗暗聚拢一道灵气，步步向那火光逼近。
　　猝不及防地，快要谢顶的头颅闯进沈望澜眼帘。那头型堪称完美，然而只余下几缕稀疏的发丝还顽强地贴在脑门上摇摇欲坠。
　　那人听闻动静，把头转过来打量。火光把他的眉眼衬得柔和，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焰火跃动，他眼底映出的火星也在雀跃。

　　是个美人，可惜秃了。沈望澜暗自评价。
　　嗯？越看越像……两个月前收的徒弟？
　　9.
　　头秃以后，我想过很多。最后只能把头秃归结于水土不服。下山这个念头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我也怀疑自己是否能在玉衡学到剑招。但是——
　　就凭着玉衡的物产丰富我就不想下山了！
　　野雉：你就是馋我身子！

　　万万没想到，正在烤鸡的我和师父撞上了。
　　我们对视了半晌，师父一直凝眸不语。终于，我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向他挥了挥手里的简易烤串，“师父你吃夜宵吗？”
　　话说完我就后悔了。修仙之人辟五谷，何况是师父这样的得道之人，心里肯定很嫌弃吧。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姿态优雅地吃完了整只烤鸡，接着和我说：“你很有做厨……剑修的潜质，明日午时来山麓寻我。”
　　林间的晚风温柔拂面，我第三次开始怀疑自己来玉衡山学剑是不是个错误。

　　10.
　　因为厨艺进了柴房的我现在很盼望早日被逐下山，就算会被家里那些族兄调侃也不是问题了！

　　11.
　　林间的晚风温柔拂面，沈望澜慢慢地踱步，还在回味烤鸡的味道，忽然熄了去后山看奇珍异兽的心思。
　　他想起先前那些上山来拜师的人，眼睛里的贪欲快要满溢出来。身为单灵根的举世天才，却在这山上待了不足半月便纷纷溃散。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为何凡人不能一试？沈望澜心里豁然一亮，咀嚼起一个名字。
　　宁一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