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云中来：水月洞天奇云重生（下）》水镜人间

27、穿越（二）

　　意念驱使着，尹天奇已经跟上了母亲的脚步。他就站在母亲面前，母子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手掌的大小，可是时光相差二十五年，母亲看不到他，听不到他说话，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无尽的爱和思念充斥着他的心，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握住母亲的手，再感受一次那种温暖和温柔，虽然他根本碰不到这里的任何东西。
　　看着他的样子，一贯高冷且不着调的小女鬼忽然生出了一丝怜悯和无奈。
　　“行了，别费力气了，你碰不到她的。”她嘴上这么说，却默默地叹了口气，她虽然做了几千年的女鬼，甚至放弃人形，化身水镜，记载人世的种种过往，但不管时间再久，她曾经也是人，也曾经有过人类共通的情感。
　　此时看着尹天奇和自己最亲近的母亲相见却无法相触，她也忽然有些难受。

　　雪下大了。
　　丫鬟搀着母亲，走得很慢，母亲的心里似乎有心事，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对丫鬟说道：“陪我去一趟后院，我们去看看她。”
　　小丫鬟的脸色忽然变得惊恐，就像刚才的厨娘一样。
　　“夫人，别这样，庄主会发脾气的。”丫鬟怯生生地劝道。

　　尹天奇愣了。
　　母亲说的“她”，到底是谁？

　　他忍不住问他旁边的小女鬼，“后院住着什么人？你知道吗？”
　　水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我猜，是你爹在后院养了小妾。”
　　“不可能！”尹天奇想也没想就急于反驳道：“我爹不可能做这种事。”
　　水镜“哼”了一声，道：“大哥，二十五年前，你才两岁？就算你爹有别的女人会让你知道吗？再说了，自古以来，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这也很正常啊。”
　　“我不相信。”尹天奇摇了摇头，尽管他一直坚信，上一辈的恩怨，和他自己没有关系，就算是真的也不关他的事，他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可是一切发生在眼前，看着母亲眼神中的伤感，他忽然觉得心碎。
　　“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是三妻四妾吗？后院起火连自己的命都丢了。”水镜残忍地嘲讽道：“好了，有功夫在这儿瞎猜个什么劲啊，是真是假，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尹天奇有些犹豫，心里又无端生出一丝紧张。看得出来，母亲的神情也很犹豫，两只手紧紧交缠在一起。
　　他不在乎尹浩有没有其他女人，可他不愿意看着母亲伤心难过。

　　“夫人，天色不早了，奴婢送您回去休息吧。”
　　然而母亲似乎没有听到，她默默地低喃道：“刚才那药，是给她的吗？”
　　“夫人，您在说什么？”
　　“那是安胎药……”母亲说道：“她怀孕了吗？”
　　“什么？“小丫鬟的眼神既疑惑又惊恐。

　　“感觉有好戏看。”水镜的手又一次成“八”字形，故作思考状，十分欠揍地嘿嘿笑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除了尹天雪，你还有其他妹妹？”
　　尹天奇看着她，生生有种想把她踹飞的冲动。

　　尹天奇跟着母亲来到了一间雅致的小院子前。这个院子在御剑山庄里十分偏僻，很容易就被忽略。
　　有两个铁卫看守在门外，寒冷冬天，他们一身铠甲，尽管穿着御寒的棉衣，在冰天雪地站了这么久，难免冻得浑身冰冷，然而还很忠诚地坚守着岗位。
　　母亲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稍稍迟钝了一下，母亲便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
　　起初，屋内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尹天奇听到屋里传来铁链晃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似乎有一条铁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她很年轻，很漂亮，一身素衣，眼神却很忧伤。
　　任何男人看了一眼，都很难移开目光。
　　然而让尹天奇震惊的，却不是她的美貌，而是他发现，这个女人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沉重的铁链锁住，尽管铁链并不影响她正常的生活，她依然可以自己吃饭走路，然而只要她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巨大的声响。
　　两个女人一见到对方，眼中都含着震惊。
　　母亲显然，也是被她身上的枷锁吓到了。
　　“见过夫人。”那女人很礼貌地对着母亲行了一个见面礼，然而她的声音无力，没有感情。
　　“小蝶姑娘。”母亲礼貌地问了声好，却未从震惊的余味中回过神来。

　　小蝶。
　　这个名字，对于尹天奇而言，无异于当头一棒。
　　她，就是小蝶？
　　从薛大夫口中听到那个名字，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几十亿年前，可他还记得这个名字。当时在他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疑问和打击，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她。

　　“夫人认得我？”小蝶似是有些惊讶。
　　母亲苦笑，“是啊，我们曾经见过，你不记得了吗？上一次见面，在你家里……”
　　“您有事吗？”不晓得母亲哪一句话，让她感到有些不适，小蝶径直打断了母亲，她的声音，又一次变回了淡漠，如同她此刻的神情，冷得像一块冰。
　　“我可以进去坐一会儿吗？”看得出来，母亲在强颜欢笑。
　　小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让到一边，给母亲让出了一条路。她稍微动一下，浑身的束缚就会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母亲怀着身子，行动同样也不方便，忽然间，这两个女人好像找到了一个共同之处。
　　母亲坐下以后，小蝶走上去，替母亲倒茶。
　　母亲看着她双手的铁链，拦住了她，对她轻轻一笑：“你也坐下吧，让下人做就好了。”
　　小蝶犹豫了一下，便没有再坚持。
　　母亲忍不住低下头，看着小蝶的肚子。
　　小蝶有些清瘦，天气冷，她又穿了很多衣服，真的很难看出来，她有没有身孕。
　　丫鬟倒上两杯热水，便退回母亲身边。
　　“我听家里的人说了，是庄主把你带回来的？”母亲的声音很温柔，似乎没有恨意，但是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只是善于，把委屈埋进心里。
　　尹天奇和尹天雪，多少都有遗传到这点。
　　小蝶垂下眼睛，并未作答。
　　“他为什么要绑着你？是不是因为，你不是自愿的……”母亲看着小蝶细嫩的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淤青，心里五味杂陈。
　　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尽管她再怎么善良，怎么心肠柔软，她也不是神。自己的丈夫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养在后院里，而且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
　　母亲显然是认识她，并且知道她的身份，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母亲并没有当面揭穿她。而反观小蝶，她明明也是认识母亲的，可她并不想承认，也不希望母亲认识她。

　　小蝶心里想什么，母亲仿佛全都知道。
　　看到小蝶如此受折磨，换成别的女人，也许早就在心里暗喜，恨不得她受的折磨越多越好。可是母亲只觉得心酸，看着小蝶的眼睛，母亲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小蝶似乎被吓到了，担忧地问道：“夫人，你不舒服吗？”
　　母亲摇了摇头，伸出手擦掉了眼角的泪。
　　为了掩饰自己悲伤的情绪，母亲将视线转移到桌子上一副未完成的刺绣上面。
　　她心里忍不住佩服这个女人，手上戴着这么沉重的铁链，竟然还有心思，去抚弄一针一线，何况那幅刺绣那样精致美丽，巧夺天工。
　　母亲小心地拿起未完成的作品，忍不住惊叹道：“这是你绣的吗？这么精致。”
　　一般刺绣的背景都是白色的，小蝶却选了一块缎蓝色背景，，却在上面绣上了白色的蝴蝶和云朵。
　　“打发时间随便做的。”小蝶并没有对母亲的话有很大的反应，她似乎并不想再继续交谈，在母亲面前，她显得十分不自在。
　　女人的情感永远都比男人细腻，母亲也不例外，很快，她就感受到了小蝶的抵触和疏远。她也许不是故意的，但是情不自禁的情况下透露出的情感，更加让人敏感。
　　母亲没有强人所难，轻轻放下手里的刺绣，深深吸了口气，“小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没有资格劝你。只是，我们都是女人，我真的是为你好。多为你自己想想。”母亲诚恳地伸出手，握住小蝶有些冰冷的双手，“庄主这样绑着你，不是担心你逃走，是怕你会伤害自己，我说的对吗？”
　　她已有所耳闻，尹浩刚把小蝶带回来的时候，她曾经试图自尽。她手腕上至今还留着当初割腕的痕迹。
　　“不管怎样，孩子无辜，为了孩子，你……”终于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母亲忍不住泣不成声。
　　小蝶迅速挣脱了母亲的双手，身体却忍不住有些发抖。
　　“你不用瞒我。”母亲道：“你怀孕了对不对？你不用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小蝶忽然站起来，身上的铁链发出一声巨响，她感到一阵头晕，几乎要晕倒。
　　“对不起，夫人……”小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有点不舒服，您可以回去吗？”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只是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改天再来看你。”
　　丫鬟扶着她，起身离开。
　　“夫人。”走到门口之时，小蝶忽然叫住了她，母亲回过头看着她，等着她说话，小蝶却没有回头。
　　小蝶背对着母亲，或许都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
　　两行泪流出小蝶的眼眶，落在脚上捆绑着的厚重的铁链上。
　　“您放心，我不是尹庄主的女人，我只是他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