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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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开始了一天一天的流逝，接下来的日子里，尹天奇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他已经死了，不会再有饥饿或者焦渴的感觉，也不会再觉得困倦，不知冷热，但是他时常会不小心睡过去，不是因为累，而是除此之外，他真的无事可做。
他不知道忘川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希望她能快点回来，好赶紧结束这一切，但心里又有另一种感觉，希望她不要回来，至少这样，他现在还拥有自己短暂生命的记忆。
他等了一千年等来的又一次人生，他却才活了不到两年。
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他忍不住去想。可是又不敢想，虽然时间短暂，但却发生了许许多多令他后悔的事情。
他想保护他爱的女人，让她不被仇恨的利剑割伤自己，可是相隔一世，见面不到几天，他就对她造成了永难愈合的伤害。
尹天奇忍不住去想，如果刚开始的时候他没有被仇恨蒙蔽了心，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他仍然会好好保护她，让她平安，让她快乐，也许那样，赵云也会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
但人一旦犯下错，再想去弥补，谈何容易？
何况，他犯下的错不止这一个，他不仅伤害了赵云，甚至还背叛了她……除了她以外，他甚至和别的女人发生了关系。
可是，这一切是真的吗？
那天在猎棚，他听到赵云对飞天凤说过的话：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不过是你的幻想。
当时情况紧急，他甚至不敢确定赵云是不是真的说过那样的话，还是他自己产生出来的幻觉。
还有那个他直到死都没能知道答案的问题：赵云和尹浩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那一枚让他的父亲脸色惊变的簪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水镜默默地看着尹天奇思考，发愣，盯着他的脸一看就是半天，这张脸还挺好看的，是个帅男，可惜再过几天肉身就会腐烂，容颜不再，再好看的脸也留不住了。
“想什么呢？”水镜调侃道：“还在想你的小云？”
尹天奇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已经不敢再听到赵云的名字了。
“她现在，还好吗？”他难过地自语。
“肯定不好啊！”水镜不痛不痒地说道，毫不在乎自己是在拿锥子扎他的心，“她好不容易放下了以前那些恩怨，想和你重新开始，结果你说死就死，留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着。你最好祈祷她不要想不开，否则她就算死了你们也不能死在一起，因为你们不在一个地方。”
尹天奇的胸口开始起伏，他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一旁拿着一根树枝在水里乱甩的水镜被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半天没动静，一有动静就想吓死人——噢不对，想吓死鬼啊？”
见尹天奇情绪越来越激动，她松口了，“行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她会好好活着的。你别忘了，女人一旦做了母亲，会变得更坚强，为了你女儿，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她父亲。”水镜移开了目光，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你放心吧，她父亲会好好照顾她，会替你好好保护她的。”
尹天奇的眼眶有些湿润，“我知道……”
他没有察觉，水镜的脸色有些异样。
“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我有问题想问你，你不是说凡间之事，在你这里都有记载吗？”尹天奇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他想知道的事情，都还没有机会知道。
水镜一听就觉得来势不妙，连忙拒绝，“我是知道凡间发生的一切，但是不能泄漏，否则被主人知道了，我可就要倒大霉了！再说了，你都已经死了，你还去管凡间那些破事干什么？你知道又能怎样？你还能改变这一切吗？”
“难道我连知道真相的权利也没有吗？”尹天奇不甘心道：“你说得没错，等忘川回来，我就会完全失去前世的记忆，但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一些事情，反正最后我都会忘，既然这样，让我知道，又有什么损失？”
水镜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也真是……”她叹了口气，说道：“一根筋啊。你不知道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就会越痛苦吗？我在这里几千年了，见了无数的人魂，哪一个不是在过奈何桥的时候恨不得多喝几碗孟婆汤，恨不得忘得越干净越好。
“当然，也有几个傻子跟你一样，非得要知道自己活着的时候是被谁害死的，自己老婆跟哪个野男人偷情了，最后合伙把自己害死的。结果呢？知道了又怎么样？眼看着自己的仇人留在人间逍遥快活，自己连回去的路在哪儿都找不着。”
说到此处，水镜充满鄙视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有多心胸宽广呢，原来也就跟那些人一样，死了都放不下。”
尹天奇有些死心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不该请你帮忙，但是……”
“哎哎哎！”水镜不满地说道：“不要把我说得那么小气行不行？我可不是贪图你什么东西，我是真的为你好。不过，既然你那么死心眼，我们待在这儿又这么无聊……行吧，你不就想知道毒蜂是谁吗？想知道毒蜂是怎么成魔的。”
“你愿意告诉我了？”尹天奇很激动，“多谢！”
“别忙着谢我，我可以答应你，带你回去十八年前，但我必须告诉你，凡人进入水镜十分凶险，有一些危险我自己都难以预知，你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会负责！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你如果知道了什么让你后悔的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
只一道白光刺穿眼膜，阻挡了视线，尹天奇双眼疼痛，无法睁开。
等到刺痛感减缓，四周的冰冷慢慢消失了，周围亮了起来。
北风呼啸，雪花纷飞。
这里是御剑山庄的后院，尽管有些不一样，但是尹天奇在这里生活了两辈子，他的两次人生都寄托在这里，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都太过熟悉。
他们身后，就是御剑山庄的厨房，连起来一共四间房那么大，对比外面一片黑暗，此时厨房里灯火通明，各种翻炸煎炒的声音铺天盖地，饭菜的香气飘然而至。
“好香啊！”水镜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脚就往厨房跑。
尹天奇有种恍然若梦的感受，这里是十八年前的御剑山庄？
等他回过神来，水镜已经跑到了厨房门口，正准备伸手去拉那扇朱红的木门。
“喂！”尹天奇赶紧冲了过去，趁着小女鬼拉门之前用力把她一把拽了回来，惊恐道：“你疯了？里面全都是人你听不见吗？”
“怕什么？”水镜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现在你在我的镜子里面，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影而已，没有人能看见你，放心吧！”
说着，想伸手拍拍尹天奇的肩膀，然而她太矮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她放弃了，尹天奇这才发现，她根本不需要拉开门，直接就从门上面穿过去了，他这才放心了，知道没有人看得见他们。
一看到厨房里摆着的各种山珍海味，小女鬼口水都流了一地。
她就像回自己家一样，往桌子旁边一坐，抓起一根鸡腿就开始吃得津津有味。
尹天奇看傻了，“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假的吗？为什么你能碰到这些东西我却不能？”
“废话！”小女鬼嘴里塞满了鸡肉，口齿不清，“我看守忘川河千年的修行，你能跟我一样吗？”她一只手里抓着啃的乱七八糟的鸡腿，另一只爪子又伸向了另一盘烤鸭。
“……”尹天奇看她吃得一脸油旺旺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嫌弃。
一千年的女鬼就这德行，这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女鬼似乎自己也意识到有些不妥，自己毕竟吃的人家的东西，于是她顺手拿起一片板鸭，递到尹天奇眼前，“哎，要不要尝尝？你们家大厨的厨艺真的可以，能和宫里的御厨媲美了。”
尹天奇强忍着嫌弃推开了她油旺旺的手，“不用了。”
水镜嘿嘿一笑，坏坏道：“再好也没用，反正你也吃不到，只有看着的份了。”
尹天奇的表情稍微痉挛了一下，然后他没有再露出过多的反应。
他居然回到了十八年前，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
透过厨房的窗子，外面的院子里一片银装素裹。
“外面下雪了。”他对水镜说道。
“怎么地？没见过？”水镜白了他一眼。
“十八年前的雪，我当然没见过。”尹天奇心想，他好像暂时忘记了自己从水镜中回到十八年前来的目的，他感觉特别兴奋。
十八年前，他已经九岁了，这时候天雪才七岁，他忽然好想跑到自己的院子里看看小时候的自己和妹妹，说不定还能看见父亲年轻时的样子，反正他现在是透明的，可以随意走动，谁也看不到他。
想想就觉得兴奋，刚准备行动，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丫鬟扶着一个年轻的少妇走了进来，厨房里的所有人一见到少妇，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对少妇行礼问好。
“见过夫人。”
看着少妇的脸，尹天奇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雷电劈中，浑身猛烈一颤。
不知不觉中，脸上一阵温热的潮湿，眼泪热热地落了出来……
那是他的母亲，他和天雪的母亲。
此时，她挺着大肚子，在小丫头的搀扶下，简单巡视了一下厨房的工作。
炉子上温着的一壶药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走上去，掀开盖子，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
她两年前刚刚生过孩子，几个月前又怀上一个孩子，这药的味道，对她而言太熟悉了。
她询问一旁候着的厨娘，“这药是给谁的？”问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怪。
厨娘明显是紧张了，两只手都在发抖。
母亲的声音很温柔，“没关系，你告诉我，我不会责怪你的。”
尹天奇的记忆中，母亲一度也是这样，连对下人都很温柔。
“夫人，对不起，我不能说，庄主知道了，我就……”老厨女可怜兮兮地在母亲面前跪下了，只不过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居然把她吓得浑身发抖，老泪苍凉。
眼前发生了什么，尹天奇一脸雾水，自然，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
水镜嘴里塞满了肉，她也暂时忘记了咀嚼吞咽，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出戏。
“我平时对你们不好吗？你们什么都瞒着我……”母亲声音低喃，轻得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似乎很委屈。但很快，她便摇了摇头，对厨娘说道：“你起来吧，你别怕，我不会为难你的。”
母亲的身影消失在了厨房，尹天奇还是愣在原地。
“哎哎哎。”水镜用手指捅了捅尹天奇，“这么大人了别哭了行吗？”
尹天奇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流泪，而且越流越多。
他没想过，居然还有机会，能见到自己的母亲。
虽然母亲看不见他，但他心里，还是一阵温暖。
“行了行了，反正我们时间还很充足，你跟上去多看她两眼吧。”水镜大度地说道。
“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尹天奇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子，有种强烈的不安。
“我也觉得不对劲。”水镜的食指和拇指呈交叉状拖住下巴，露出了一副思考的样子，“很明显，你爹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娘，刚才那盅药是你爹给什么人准备的，可是没有让你娘知道……”
水镜慢条斯理地分析着，尹天奇终于忍不住了。
“你刚才看见了吗？我娘怀着身孕！”尹天奇激动地说道：“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我妹妹也已经二十五岁了，而且，我娘生了天雪以后很快就死了，你确定这是十八年前吗？”
“……”这个问题，把水镜也给问住了。
“那个，啥，你等我一会儿，我检查一下……”水镜强装淡定，掩饰自己的虚伪慌张，闭着眼睛一通分析，也不知道她分析了个什么东西，总之最后光荣告知——她算错时间了……”
尹天奇真的有种给她跪了的冲动。
“这，可能不是十八年前……我速度太快了，不小心走过了。不过，你也没吃亏不是吗？咱们还因祸得福了，你还见到你娘了，我如果直接回到十八年前，你哪还有机会见到你娘。”
听着她自圆其说，尹天奇简直觉得哭笑不得。
“所以现在到底是？”
“二十五年前。”水镜回答道：“也就是尹天雪出生那一年，其实也没差多少，也就差个七年而已。”
差很多好吗？
尹天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小女鬼个头不大，自尊心倒挺膨胀，她忍不了尹天奇心里对她的能力有一丝怀疑，于是赶紧补救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十八年前。”
“等一下。”尹天奇却忽然犹豫了，“也许你说的对，我想再多留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穿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