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云中来：水月洞天奇云重生（下）》水镜人间

24、摊牌时刻

　　珠儿和韩霸天叫了半天，也没把赵云叫醒。
　　尹天仇上前查看，才发现赵云被点了穴，于是他立马出手，解开了赵云封锁的穴道。
　　果然，赵云的身体猛地一震之后，便猛烈咳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小云，小云！”韩霸天焦急地连连叫了两声，“小云，你终于醒了，你吓死爹了。”
　　其实，早在毒蜂回来之前，韩霸天心里就已经不抱指望了，心死枯灰，只是祈求赵云的尸首能够找回来，让他能够有机会好好安葬女儿，而不是悲惨地落在荒郊野岭，成为野兽的晚餐。
　　可他万万没想到能再次见到女儿，赵云落入毒蜂手里，居然毫发无损，这简直就是奇迹。当然，他并不会知道毒蜂的诅咒已经被解除了。

　　方才赵云醒过来之前，已经请了大夫帮她做了一番检查，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大碍，左肩在地河宫的时候被毒蜂刺穿，痛到生不如死，需要很长时间来恢复，但不足以致命。摔下断魂谷以后，右脚脚踝严重脱臼，但是在谷底静养了一个多月，也好了许多。
　　只是，最痛苦的不是这些。
　　小侠性格冲动，竟然忘记了韩家父女和尹天仇还在旁边，脱口便问道：“那孩子呢？”
　　小刀在她背后重重地掐了她一把，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接下来的混乱可想而知……

　　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哭了，原本就已经够痛苦的心里，又因为那个可怜的小生命又被割了一刀。
　　只是事到如今，他们也不能祈求太多。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连尹天奇都没能幸免丢了性命，赵云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于是伤心过后，韩霸天痛定思痛，决定首要任务就是让女儿好起来，其他的先放在脑后，什么都不问。

　　“爹。”赵云十分艰难地发出了声音。
　　“孩子，爹在这里，没事了，你已经没事了。”韩霸天忍住眼泪，慈爱地对女儿笑了笑。
　　“你们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赵云至今都没能忘记她闭上眼睛之前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尽管汗水落入她的眼里，让她眼睛昏花了，但是飞天凤的尸体，和一旁毒蜂冷酷高大的身影，至今都能让她浑身发冷。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韩霸天怜爱嗔怪道：“你还活得好好的呢，你看，爹和珠儿，还有天仇，我们不都在这儿呢吗？”
　　“是啊，云姐，你不是在做梦，你真的还活着。”珠儿又想哭又想笑，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赵云移开了目光，抿紧了嘴唇，紧接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吓破胆的话。
　　“为什么？我为什么还活着？”
　　她的哭泣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怒，“为什么毒蜂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我……”
　　“云姐！”这下珠儿吓傻了，彻底笑不出来了，不一会儿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滚落。
　　韩霸天心里也是一阵打鼓，通常情况下，他应该恨铁不成钢地把赵云骂一顿，甚至恨不得把她打一顿。
　　为了你，我们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怕？为了你，你爹和你妹妹每天茶饭不思，流了多少眼泪？知道你还活着，我们又有多开心？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不重要了。
　　可是你一醒过来就告诉我们你不想活了。
　　然而他骂不出口，一个字也舍不得骂。
　　看着赵云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瘦弱到完全看不出被子里有一个人，韩霸天只是冷静地抹掉了刚刚落下的泪。
　　他知道女儿所承受的痛苦已经非常人所能承受，原本她就已经失去太多了，多到让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了眷恋。
　　于是他只是伸出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赵云的头发。
　　“孩子，你别这样想。你活着，是因为老天爷让你活着，他没有把你带走，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父女四人生活了十几年了，你说，你就是住客栈，你爹就是店小二，我们四个人之间，也该有感情了，你说你一声不吭就死了，你叫爹怎么办？”

　　**
　　赵云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又再一次把自己哭昏了过去。
　　一昏一醒之间，噩梦连连。
　　韩霸天守了她一夜，年迈的身体眼见就要透支，珠儿左劝右劝，终于肯回去休息了。
　　失而复得的女儿，让这个老父亲一步也不忍心再离开了。
　　留下小刀小侠看守着她，小刀小侠都很紧张，赵云现在的状态，难免让人担心她会想不开。

　　赵云时而昏睡时而清醒，她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浑身是伤，浑身无力。
　　尽管这样，韩霸天还是不放心，吩咐小刀在她的药里面放了少量的软骨散，让她就算有心自尽，却连手都抬不起来，就算想咬舌头，牙齿都不够力。
　　珠儿很担心，“爹，云姐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还给她下药？”
　　韩霸天只能叹气，“这丫头太聪明了，脾气又这么倔，我不这样我能怎么办呢？”
　　即使做到这个份儿上了，赵云喝的药，还是在她昏迷的时候被小刀硬喂下去的，醒着的时候，她绝不会吃药，也不吃饭。倒不是为了绝食，而是她吃不下去，不管是药还是食物，还没咽下去就吐了出来。她说不好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在谷底的时候吃了太多的野菜，身体已经吃坏了。
　　之前为了不让尹天奇担心，尽管她的胃已经承受不住了，她还是坚持吃了很多东西，可现在，她不想再为了谁去逼迫自己。
　　几番折腾之后，她不愿意再受那个罪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既然吃不下去，那就饿死吧。
　　这样，也挺好……
　　小侠端着一碗清粥，满脸焦急。小刀在一旁，也十分无奈。
　　然而赵云面朝里面躺着，闭着眼睛，看都不看一眼。
　　药可以趁着她睡着了偷偷地喂，可饭怎么办呢？人是铁饭是钢，这么下去怎么行呢？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力气之大，几乎要把那扇门板连根薅下来。
　　小侠吓了一跳，通常下人进来以前会敲门，就算是珠儿进来，也不会用这么大的力。
　　因此小刀凭着本能和直觉，下意识就站起来，顺手抓起放在一旁的长剑。
　　一回头，却发现来人是尹天雪，身后跟着还没来得及进门的小光。
　　小光似乎也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不轻，目光惊恐地看着自家小姐。
　　“大小姐，请问您……”
　　小刀话还没说完，尹天雪便快步走了过去，夺过小侠手里的粥便往地上摔了个粉碎。
　　滚烫的白粥洒了一地，滋滋滋地冒着热气。
　　惊魂未定，三个丫头都被尹天雪的怒气震到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赵云听到了声音，却只是睁开了眼睛，依旧没有回头。
　　尹天雪的眼神中充斥着愤怒，“不吃拉倒，她非得要死，你们还拦着干什么？现在刘家铺子在给我哥做棺材，大不了让他们多做一副罢了！”
　　“小姐，你别这样。”小光拉住了尹天雪，眼里闪烁着泪光。原本她已经被尹天雪吓懵了，刚才尹天雪说的话，又让她想起了已经死去的尹天奇，忍不住心里一酸，又哭了出来。

　　没想到，尹天雪狠了心，一把甩开小光，小光被一股力量一震，撞在了门板上。
　　小刀小侠甚至来不及阻拦，尹天雪便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掀掉了赵云身上的被子，直接把她从床上拖了下来，紧接着用力一推，把赵云摔在地上。
　　尹天雪力气有多大，赵云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而她恰好被韩霸天下了药，浑身无力，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摔，距离浑身散架也不远了，原本未愈合的伤口又被狠狠撕裂，痛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她实在不想在尹天雪面前哭，但是她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捂着左肩的伤口，痛呼出声。
　　果然眼泪最不争气。
　　赵云咬了咬牙，心里突然暗恨韩霸天这时候给她下药，否则她不至于还未出手就败得这么快。
　　“大小姐！”眼见尹天雪还不打算停手，小刀小侠纷纷拔出剑，挡在了赵云前面。
　　“两把废铁也想拦我？”尹天雪连客套话都省了，上去就拔了小侠的剑，小侠习武多年，进了御剑山庄之后更是被专业有素地训练了一年多，她紧紧抓着剑，并没有被尹天雪夺走，然而两个人的力量悬殊实在是天差地别，小刀小侠拼命抵抗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纷纷败在了尹天雪的手下。
　　“不自量力！”尹天雪淡淡说道。
　　小刀被尹天雪反剪双臂，尹天雪力气再大一点，她两只胳膊都能被拧断，小侠想要去帮她，却被尹天雪打得站起来都困难，小光更是酱油里掺水，没晕过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还不让开吗？”尹天雪反问道：“你不知道这是忤逆犯上吗？”
　　“大小姐恕罪……”小刀冷汗淋漓地回答道：“奴婢知道，不该顶撞大小姐，但是……这是少庄主的命令，人不在了，命令还在！小刀就算死，也要保护云姑娘……”
　　忠诚的丫头，不论当初面对石凰女，还是如今的尹天雪，她都是一样的话，一样的态度。
　　“少庄主”，短短三个字，把尹天雪的心扎出了血，赵云也是一样。
　　她没有穿外衣，白色的寝衣上面，右肩处伤口崩裂，已经被血染透了。
　　她抬起头，冷眼中含着丝丝泪光，伤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紧锁眉头，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尹天雪，你是疯狗吗？见谁咬谁？”
　　目的很明确，想要激怒尹天雪。
　　两个女人现在十分需要彼此，一个心里太痛，需要打人来泄愤，另一个心里更痛，需要身体上的痛苦去分担心里的痛。
　　果然，尹天雪很买账，松开了小刀便飞速略到了赵云面前。
　　“你想死是吗？我成全你。”她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云。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指甲深深掐进了她脖子上的皮肉里。
　　尹天雪愤怒地瞪着赵云，赵云也同样瞪着她。
　　“你杀了我吧，我无所谓。”赵云毫不在乎地说道。
　　没想到，尹天雪愤怒的眼里，渐渐聚满了晶莹的泪水。
　　“我是该杀了你，老天没眼，让毒蜂练成了不死之身。我杀不了他，我还杀不了你吗？”
　　“我……我有话跟你说……”赵云渐渐难以呼吸。
　　尹天雪颤抖着松了手，“你说啊？”
　　赵云咬着牙，忍着痛，说道：“你过来，我只想告诉你。”她艰难地喘息着，似乎周围的空气都离她远去，渐渐稀薄。
　　尹天雪并没有多疑，向她靠近了一些。
　　然后，就发现上当了，猝不及防，手腕上忽然一阵割痛。
　　再一低头，一根软钢丝已经捆住了她的双手，凝雪皓腕上被勒出了血痕。赵云体内的软骨散消散了许多，如今终于聚集了力气，一掌劈在了尹天雪的胸口。
　　她是想死，但是绝不想死在尹天雪手里。的确，这世上谁愿意死在自己一直讨厌的人手上。
　　也许因为尹浩的缘故，赵云对尹家所有人都含着厌恶，而尹天雪因为哥哥的死，也已经对这个女人失去了理智。
　　此时尹天雪受了赵云那一掌，自然不轻，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小……”小光哆哆嗦嗦地看着满屋子的混乱和杀气，两只脚都在发软。
　　尹天雪也倒在了地上，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还在滴血的伤痕，若不是赵云体内的药还没耗尽，刚才那么近的距离，她又没有防备，如果赵云有意为之，她的一双手，都有可能被切断。
　　赵云也耗光了力气，靠着墙倒在地上，刚才那一掌，震动了她自己还未恢复的瘀伤，吐出了一口血。
　　尹天雪的眼眶泛红，心里被什么东西生生堵住了。
　　打了一架，两败俱伤，两个人眼里看着对方的厌恶却一点都没减少。
　　想看两生厌，没得解释。
　　尹天雪缓缓放下受伤的双手，“你真的不知道，毒蜂是谁吗？”
　　赵云不明就里，却也说不出话。她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尹天雪一眼。
　　“你如果知道的话，你会后悔你今天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