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刺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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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洛和已经睡了。
面朝窗户侧卧，把自己包的像个粽子，只露一个后脑勺，顺溜的头发贴着枕面，发梢的曲屈贴服看在秦桑眼里简直像一道勾勾手指的邀请。
秦桑甩甩脑袋，把满眼玫瑰色几下摇散，轻手慢脚钻进靠里那张床，掂着力徐徐躺下，一双眼怔怔盯了天花板半分钟，终于强制着闭上。
“秦桑。”
洛和突然的声音像根飞针扎得他太阳穴一跳，眼皮一下就弹开。
他偏过头去，那边洛和不晓得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仰面睁了眼，分明清醒的很。
“睡不着？”有点紧张。
洛和却不答，兀自另起了话题：
“你还记得那年你趴我肩膀上掉眼泪的事吗？”
“怎么会不记得。”
秦桑把手枕在头下，一双眼对着墙顶，神情却恍惚。
那晚沉郁的天，刺骨的风，洛和脖子里腾起的温度，洛和手拍在背上的触感，洛和默默却坚持的陪伴……怎么忘得掉。
“其实吧，我一直挺想问的，那个时候，你怎么会想到我。”
怎么会…秦桑禁不住看向洛和，对方也转了脸来看他。
渐渐适应了黑暗的视野里，洛和的五官有一种暧昧的诱人，眼神却清朗：
“那时我们虽说同桌，也合得来，可是课下几乎没什么交集，我也不见得是你那时走的最近的朋友。所以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是我。”
一个电话让他在桥凳上等了好久，电话里低迷的声音让他一面焦虑一面困惑。
焦虑秦桑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困惑他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只是当时，以及之后的这么多年，一直问不出口。
“为什么。”秦桑有些迷茫的重复这三个字，这个问题竟然从未想过。
诚如洛和所说，那时他自有一帮游戏的伙伴，每天敲敲打打追来撵去。
十几岁的男孩子，聚在一起都爱玩些下流游戏，就是当着班上女生的面，明里暗里也都玩笑似的互相不知上下摸过多少回；至于一个抱另一个做出些暗示意义浓厚的撞压动作，也都是家常便饭一样约定俗成的项目。
自己绝对是很乐在其中的（青春期的男生阿..汗...），可是洛和却似乎鲜少在这样的记忆里落下印象。
也不是没有开玩笑的碰过他，他通常像原谅小孩子玩闹似的一笑而过，并没有表现出多明显的排斥或明确说不喜，却也一次都没有主动参与过。
而班上的男生大概又都是慑于他的不怒而威不怎么敢去招惹他。
就是在这样的相处模式里，秦桑忽然有天意识到，洛和的世界遍布矛盾。
他会开怀的笑，会看小说漫画看着看着泪洒当场，会做出闭眼背书的样子悄悄睡觉，会边听讲边把课本画得面目全非，会在愚人节那天一句话出口全班人一起骗倒，会纠着欺负女生的男孩子的胳膊冷着脸警告，会梗着脖子挺着脊背同那个有人品问题的物理老师面对面争论……自在的让人羡慕。
他考试分数总是最高，体育文艺都很在行，从不因家境、成绩轻视谁欺侮谁，从不在老师面前讨巧卖乖，不显摆不傲慢不自以为是，脱俗的让人仰望。
可是秦桑也发现，他从不主动和谁深交，从不关心班上的八卦，而有谁委屈落泪寻求安慰时，他往往带着清淡的表情远远站在人群外围，那时他的眼神里一定有点隐隐的落寞。
这样一个人。
冷和热在他身体里揉杂，在当时年少的自己眼里，好像迷一般的存在。
为什么。
那个失魂落魄的晚上，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会是他？
明明不敢确定他的态度，潜意识里却还是笃定接到电话的洛和不会弃他于不顾。
“不知道。”秦桑终于闷闷开口：“或许是狗找主人闻着味儿就去了贝。”
“纳尼？”
洛和声音听起来像猛栽了个跟头。
“你不晓得我那时候多崇拜你。虽然也想跟你较劲儿，可是骨子里就是崇拜啊。可能被偶像情绪一冲，就奔你那儿去了贝。”
秦桑越说竟越觉得这话在理，居然还点起头来，脑袋在枕头上蹭阿蹭，洛和听着听着就郁闷起来：
“算了，当我没问。”
秦桑却还要感慨：
“其实吧，我后来挺庆幸的。要是那天晚上没去找你，一个人肯定憋屈死了，而且，我们后来也肯定走不了那么近。”
那个晚上，把他俩的命运打了一个结。
洛和久久没有出声，以至他声音再响起的时候，秦桑几乎以为自己在幻听。
“你刚刚奇怪我为什么抽烟吧？”
“啊？哦！嗯......”
说完有些心虚的偷瞄过去，洛和却像没发觉他心不在焉一样，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酝酿一阵开了口：
“本来没准备说出来。不过有些东西在心里藏太久，生了菌发了霉，再不拿出来晒晒，我怕自己也会慢慢给蚀掉了。你听听就忘吧。”
“嗯。”短短的应答，却竖起了耳朵。
“你还记得那时你说，很羡慕我有一个完满的家庭吧。”
“嗯。”
“我当时也那么觉得。”
洛和的声音很稳，很淡，沉沉轻轻弦乐似的动听：
“从小到大，谁说家里父母架吵得厉害，我听到总不能理解，因为我爸妈从不争吵。
印象里我爸温柔可靠我妈贤惠持家，走到哪里都让人羡慕。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那时想法多幼稚。
你知道我外公以前做过县长，我爸是标准穷人家的儿子。那个年代我爸妈走到一起，县里满城风雨说他高攀，直到全家迁来市里流言才淡下去。
后来我爸一直用功念书、进修，从不名一文做到大学教授，人言从‘县长女婿’慢慢换成‘教授夫人’。可是我妈骨子里还是大小姐做派，老爱批评我爸这里不够那里不足，他自尊心那么强怎么受得了。再加上爸那边的亲戚多是贪小便宜刻薄尖酸的脾性，在两人之间一搅和，矛盾更深。
我大一那年，有天接到我妈一个电话，还没开口就哭了，说我爸在外面有别人。当时我震惊得厉害。虽然那时候我早已经不信什么真爱永恒一类话，却还是难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那么体贴传统的人身上。”
秦桑愈听愈心惊。
大学期间他去洛和学校不是一次两次，从没发现他有什么异样，这闻所未闻的秘密居然让他藏的一丝不漏，胸口忽然就堵得慌。
洛和的声音仍是波澜不兴：
“之后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爸有段时间确实和有个女人电话来往密切，到底有没有身体出轨我妈也不清楚。
我妈和他大闹了几次，每次骂他的内容和后来转述我听的几乎一字不差，我爸则始终一言不发。
每年我回来总怀着一点期待，也许他们之间已经有所缓解，可惜年年落空。
本来回家就是图个充电，可是一待在那个家里好像我身上本来的力量都要流失掉了。”
洛和说到这里，像要把胸口积攒了许多年的灰尘一下呼出似的长吁了一口气：
“就是这样了。其实都算不得什么秘密。只不过站在我爸妈立场上，不想这样的流言传出去让他们难做而已。
起码外人眼里，他们仍是叫人称羡的恩爱夫妻。”
又问秦桑：
“很闷吧。有段时间我真的郁闷透了，想干脆劝这两人离婚算了，可是老辈子把面子看的比命还重。我什么都做不了。”
秦桑一口气提在胸口，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洛和就挥了挥手，翻了个身，仍拿个背影对着他：
“忘了罢忘了罢，别往心里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图轻松吐吐槽就算。睡吧，我也困啦~”
“洛和。”
心头翻搅得厉害，终于禁不住出声。
“嗯。”
“你以前说过，你信不过感情，也动不了心吧。”
“啊。”
“是因为这个吗？”
“怎么会。”
声音有些倦怠：
“我说过吧，我信不过的，是自己的感情，和他人无关。早在我爸妈的事情出来之前很多年就已经这样了。他们顶多是让我对现实生活的打击力更深刻的体验了一次而已。”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不甘心。
洛和的背影就像一道屏障，遮蔽了他此际的表情。
忽然很想扳过他肩膀，直视他眼睛，叫他说清楚。
那张脸虽然通常惯性着随意的温和，可是也会喜会忧会愤怒会陶醉，就算害怕伤害，重重设防，也愿放一两个人入内同他交心。
明明这样丰富的情感，为甚么就独独不能爱人？
不甘心。
可是那边再没有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刺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