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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坚守 ...

  •   除夕夜。
      一定是一个让全体移动人感激涕零的时间段。

      天刚暗下去,手机就亮起来。
      洛和一边把滴滴响个不停的祝福短信一个一个摁过去,一边止不住感叹:
      这一个晚上全中国人民的短信电话消费金额得是个多么庞大的数字呵!

      恩,陆熙的短信最温柔窝心,张彤的则是一如既往的女土匪气,还很意外的发现江陵竟也有短信来,战战兢兢点开来看,上书:
      在老家过的怎样?新年快乐!代我问候你父母新年好!:)
      看完心头一热一寒,热的是幸好无关工作纯属慰问受宠若惊,寒的是酷哥想起来体恤一回下属也就罢了,居然还打个“:)”!
      简直和目击白哉队长扭秧歌现场一样诡异!

      淌着冷汗回短信的当儿,又有电话进来,彩屏上“秦桑”两个字很应景的扭起了秧歌。
      洛和本来聚精会神的一对长眼顿时拉成无语凝噎两条横线。
      “喂—”语气平板板。
      “喂?在哪儿呢?”另一个明显不晓得自己刚刚被某人的想象殃及,声音很兴奋:“干嘛呢?”
      “外公家—看春晚—”继续平板板。
      “没追求!”
      “嗯哼—”
      “出来贝!跟我去水库边上放烟花去?”
      “有追求!我还以为这会儿你铁定在陪你‘阿姨’摸牌涅…”
      “今年我告假啦,刚送她回了她娘家,快下楼快下楼!我快到你外公楼下啦~”
      “嗯哼—”挑挑眉,继续嗤之用鼻。
      “出来嘛~”秦桑同学语气急转直下,瞬间转转糖似的粘糊起来,扭来扭去的腻歪,将化未化的绵稠:
      “除夕夜,我也想热闹一下嘛,你看,我就一个人……”
      “……”
      “喂?”
      “……你等着。”

      挂了电话,把中断的回信写完送出,和专注于电视的母亲、外公外婆打了声招呼,把围巾裹上手套套牢,就出了门。
      下了楼举目一望,正对面硕大空寂的广场上,秦桑桩子也似傻兮兮矗辆小车边上,要搁战争年代就是广袤大地上一活靶子,绝对一打一个准。
      路灯把他的影子扯得老长打到地上,明明形单影只的清冷,却让罩在昏黄灯光里的他周身都晕出一圈暖来。

      秦桑没等他走到就很自觉的开了车门,等洛和坐进去,把门一关,一溜烟儿就绕到另一边上了驾驶座。
      一声“起驾~”就欢天喜地的出发。

      “这车是?”
      “孝敬阿姨的,借来用用。”
      “去哪儿放啊?”
      “去咱们以前野炊那片儿石滩,前水潭后山湾,放起烟花来肯定漂亮极啦~”
      “…有追求!”

      车子开到市北郊上游河滩边,秦桑变戏法似的从后备箱里掏出大小粗细一堆烟花炮仗,看得洛和目瞪口呆:
      “莫非你准备一直放到正月十五?”
      口里这么说着,却也还是帮他把道具捧在怀里深一脚浅一脚一起往河滩上走。

      这是他们头一回在晚上潜入这片熟悉的地域。
      河水从西面两壁深邃高峡间穿流而出,到此汇成开阔的水面,绕过这片扇形石滩向南淌去,粼粼水波摇碎一弯残月。
      洛和还来不及发表对美景的赞叹,“咻~~~”一声一道焰火就从他脑袋上方冲天炸开。
      吓一跳回头,秦桑蹲那边儿抓个打火机兴奋指天冲他嚷嚷:“快看快看!”
      叫唤声里又有几道上了天,秦桑把个下巴仰得老高,一双兴奋的眼亮得出奇,快裂到耳根子上的嘴还在不住地叫唤:
      “我圆满了!幸好今年给我溜出来!”

      洛和很想揶揄他一句“至于么”,可是看着那张美滋滋陶醉的脸,竟生生咽了下去。最后干脆找块大石头坐下,翘首望天,专心赏“花”,任由秦猴子蹿来蹿去三两下就把他们摆河滩上的焰火炮仗全部消灭。

      最后几组烟花像一出协奏的交响,花开花落,此伏彼起,河对岸横斜的树影在七彩光照里生动凸现,水面上的细碎的月色里揉进点点斑斓的旖旎。

      秦桑也终于安静下来,挨着洛和坐下,抱膝昂首,却在余光里偷看身旁洛和忽明忽暗温煦静逸的侧脸,看他昂扬的下巴像被谁描画出的一弯圆润的红勾,勾尾流畅的线条沿他下颌转到咽喉,再一路向下延伸进围巾衣领包裹的深处。
      焰火声声不绝于耳,然而秦桑此刻脑海里却鬼使神差漂上来一个词:夜色温柔。
      忽然就不敢再看。

      把眼转向前面,是焰光里间或通明的河滩。
      他们中学时代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集体野炊的地方。
      白天,岸边几叶扁舟,河中心常有水鸟亭亭排成一列,或轻盈漫步,或点水滑行,如梦如诗。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初一,所有小孩子都看丢了魂,好半天才在老师的催促声里开始起灶生火。
      而最后那次,是高考前那个元旦,洛和自作主张组织的郊游:
      带着一帮对家长谎称参加学校活动的自愿者跑来这里完成了中学时代最后一次放风。
      后来每每回想起来,洛和都会洋洋自得的说,这是他做的“坏事”里规模最大计划最周详结局最完满的一个。
      多么无法无天的青葱年华。

      秦桑把下巴搁膝盖上,轻轻弯了眼梢嘴角,当时怎么没有发现,那六年时光其实是有那么多值得铭记和珍惜的东西呢。
      就像身边这个人,那几年里空气一样的存在,他对自己的意义,竟也是混沌了许久之后才突然顿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份友情的变质。
      也许,恰恰就是大二那年听洛和说他爱不了人的那一刻。

      他说:
      “爱情这个东西,我信不过。不是信不过别人有真爱,异性恋、同性恋、忘年恋,都没有问题,我只是信不过自己。”
      他说:
      “结婚?像我这样还没见到人,就开始考虑对方家庭构成和可能造成的经济精神负担的家伙,怎么会适合结婚,又怎么会有人敢嫁我。”
      他说:
      “419?我不反对,但怕麻烦。你怎么能保证对方同你一样健康、清醒、自制,又怎么能保证最后绝对不会牵扯到感情,不会造成伤害?---所有麻烦的事我都不想招惹。实在不行,一辈子万能的双手也不是不可以。”

      秦桑当时还笑他想太多,然而那一夜洛和就带着他“万能的双手”猝不及防闯进他的梦里。
      隔天他湿腻腻汗涔涔的醒过来,惊惧之后却似被当头棒喝般敲醒:
      难怪这么多年恋爱总不能投入,难怪有事没事总爱来寻他,难怪有他在的时候,眼里再看不见其他人。

      只是,洛和的话在激活他自觉的同时,也当他面合上了那道城门。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性别,不是年龄,不是身份,而是,洛和根本就没准备接受任何人。
      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可还是希望,也许能守到有一天,洛和愿意开门看看,那时,想要他第一眼望见的,是自己。

      这样想着,扫一眼左手腕,秒针开始进入倒记时。
      他们的焰火最后一支已经燃尽,而别家的焰火则开始从河对岸树影后三三两两腾空而起,四面八方的天际合着旷远的炸响相继绚烂。
      秦桑口里默念三、二、一,转向洛和扬手亮出表面,提起嗓子大喊一声:
      “新年快乐!”
      洛和一惊后也哈哈回他:
      “新年快乐!”
      眯起的眼依稀就是梦里微弯的弧,漾着暖人的柔光,又有几分俏皮:
      “我刚刚想起来,第一次和你说话就是在这地方!初一的时候,你抢了我的锅铲,对吧?”

      哈?
      秦桑一愣。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看洛和蹲灶边炒菜,被浓烟熏得够呛,意识到的时候锅铲就已经跑到自己手里,貌似还对洛和说了类似“真是看不下去啦““看我的”之类的话。
      那时洛和似乎对他还没什么印象,看着他一脸吃惊的样子。
      仔细一想,好像那确实就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交流...
      一边回忆着,秦桑一边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转换成汉字肯定是一个大写的“寒”...

      洛和的声音还源源不断:
      “我那时觉得:阿,这家伙好臭屁。”
      秦桑的耳朵立时应声热起来,然后熔岩也似从耳根子一路蔓延到脸颊。
      好~丢脸......

      洛和又说:
      “不过,我那时有说过谢谢吧?谢谢啦~哈哈哈,虽然臭屁了点,不过细心体贴自告奋勇的样子也很可爱嘛。”
      又拿手拍他:
      “谷得波以!优点来的,新年也要继续保持哟~”
      秦桑同学脸上的烧就渐渐褪下去,却乾坤大挪移一样攒到胸口,一层层的渗,一层层的暖。

      这样,其实也不坏呀。
      也许离所谓的“两情相悦”“你浓我浓”“干柴烈火”“¥*%#”......还相差甚远,但是,洛和的手从背上传来轻柔的压感,他的动听的声音痒痒挠着耳垂,他眼里纯然着快乐与柔和,他还清楚记着两人相识的最初。
      这样。
      也不坏呀。

      给一点点甜头就很易满足的秦桑同学于是绽放出来比这天晚上的无数朵花花都要灿烂的笑容,一口大白牙跟阅兵似的整整齐齐一字儿排开:

      “那还用说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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