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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检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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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温泉回来的当天,洛和就在张彤一通电话催逼下,到精品店里挑了几套十字绣,花一个来小时辗转了两趟公车去到城西,专程前往探视。
门儿一开,俩人同时愣住。
半秒后。
张彤似梦似醒:“阿和,几日不见,怎么清减得如此厉害!”
洛和不动如山:“张姐,一月不到,丰盈的叫我都有点认不出......”
两人相视一乐,就往屋里走。
“姐夫又加班呢”
“嗨,天下公司一般黑~不管他,咱俩玩儿。我叫你带的东西呢?”
“呐。”
洛和亮出礼品袋,张彤眉开眼笑的掠了去,坐沙发上翻出来一套套检查花色纹样。
洛和很自觉打了水来喝,顺便四下检视,看着看着不由啧啧赞出了声:
“喔,这屋子里比起我上次来的时候浮华多了嘛。窗帘不错,那副画框也够亮眼。还有十字绣,啧,你绣了不少哇...我真该带个相机来拍上一张‘主妇刺绣图’,挂回公司为姐夫做个当代驯悍记成果展。”
张彤嗤之以鼻:
“肤浅。姐姐教你个有深度点的名字:‘爱的力量’!有没有?誓叫单身贵族们眼红心急,赶紧寻找另一半。”
洛和闻言,咀嚼一二,不由笑了:
“别说,还真有那么点效果。”
张彤得意的笑了一阵,忽又愣住,半天眼珠子转了一转:
“等等,这话啥意思?莫非你是说,我的变化力量真强大到能让你的春心都萌动了?”
洛和乐:
“这词儿用的~”
张彤紧追不舍:
“从实招来,难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啥变故?话说,我今天一见你就觉得你有几分忧郁啊~?”
洛和更乐:
“噗,有生以来头一回听人把‘忧郁’这词儿安我身上。”
张彤紧逼盯人半晌,终是泄了气,声音也耷拉下去,有些幽怨,却难得的柔曼:
“洛和,你这个人,乍一看很好相处,温和容让,又有趣,可就是太飘忽,好像没什么事能正紧进到你心里,你真正的想法也从来收的严实,叫人摸不着底。我也不是抱怨,只不过人总该要有一两个倾倒心事的出口,不然早晚会扛不住。不是我也行,洛和,去找个你能放心说话的人吧。”
洛和听得安静,看向张彤的眼里渐渐漾出几分柔软。
原来这个大大咧咧的大姐也有这样敏锐体贴的一面,原来她眼里自己是这么一个不够强韧的家伙。
几分惊讶,几分惭愧,几分感动。
洛和自嘲的笑笑,最后缓声温柔道:“张姐,你会是个很棒的妈妈。”
当晚,张姐夫回家亲自下厨,烧了几道营养丰富味道鲜美的小菜,并在洛和面前大秀了一把好老公范儿,服侍的张彤满满的幸福洋溢*人*妻*样儿。
洛和一顿饭吃的大饱口福并眼福,几个人聊聊笑笑,到撤席时天已黑尽。
估摸着时间再小坐一番后,他才怀揣着未随身携带录像设备的遗憾起身作别。
张彤家住他们小区最北端高层,沿回环的干道绕过大片别墅区走到小区正门口约需一刻钟。
为省时间,洛和决定从别墅区里直线穿越,没想到进去走到头才发现这一大片儿都以铁栏围死,只好原路返回,仍由大路绕出去。
这一来一去就花了半个多钟头,等他赶到巴士换乘点,末班车刚刚开走。
挨个儿检查了一下公交站牌上的车次和停靠站点,发现好像只剩打的一途,正要拦车,手机响。
机面上“秦桑”两字发出淡淡的暖光,洛和面上眼里亦映上一层柔晕。
“喂。”
“喂?在哪儿呢?”
“春风路口。”
“哈?那不就是我们公司隔条街?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是哦。@@我去看了趟张姐。”
“喔,正好我忙完准备去你那儿,你站那儿等我一下,我过来接你啊。”
洛和本来想问一句你怎么又不回家,话到嘴边却成了“好啊。”
手机放进口袋,洛和靠着人行道转角的路灯,望着街景发呆。
五月中旬的S市已算得上夏天了,但早晚仍十分凉爽怡人,人行道上粗壮的榕树垂下的帘幕被剪出错落的层次,三三两两的路人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匆匆而过。
洛和忽然想起刚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一个人租着几百块钱的房子,一个人下班后去隔几条街的超市买被褥器具,一个人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在宽阔干道的隔离带上等绿灯。
那时一只脚刚刚迈进社会,些许期待些许茫然,倒并不觉得孤单。
但就是那天傍晚呆立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来,于是只好把怀里的东西先搁脚边腾出手来去接。
机器贴到耳朵边里面蹦出来是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热呼呼的嗓音。
最初一句“嗨,干吗呢?”还有最后一句“等我啊,要不了多久我就过来啦。”
然后他就在两面车流相夹的隔离带上微微笑起来,任夕阳的光热斜斜投到脸上身上,再潺缓注入体内。
那时他忽然察觉到,这一点点的暖意于他而言,是多么可贵。
因为珍惜,所以禁不住放任其一点一点累积,成为习惯。
其实许多年前,他并没有预料到有一天会和秦桑成为这样的亲友。
他在与人交往上始终做不到积极,亦从未期待有所谓无话不谈的朋友出现。大概因为集体活动理所当然的卖力投入,旁人才没发觉私底下的他其实十分寡言少语。
和秦桑相处起来通常是很自在愉悦的,但是后来两人渐渐变得形影不离的时候,对于彼此相处模式的点滴变化也有苦恼过一阵子,和这个人究竟以怎样的尺度往来才好,也有想过要不要和他拉开点距离,也不是没有尝试过。
结果一不留神,许多年就过去了。
接下来,时间也会一直这样不知不觉的流逝下去吗。
晚风拂过,思维角落这个浅淡的空茫的问句仿佛被轻轻扫落,卷散在虚空里,只余一片空白。
直到秦桑的爱骑滑入视野响亮的号了一嗓子,洛和回过神,微笑着向那头招了招手,大步迈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