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解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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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了一晚上河风，薄衣薄裤的秦桑屁事没有，包的严实的洛和却着了凉。
正月里几天咳嗽鼻涕来的益发汹涌，到初五临走了都不见好。
秦桑劝他不如趁机请假休息几天，他却边擦眼泪边反对：
“每年盼的就是年后按时到公司领红包这一茬，打死我也要去！”
秦桑无语：
“红包才几个钱啊？充其量有个一两千吧，至于吗？”
洛和一个喷嚏后抽搐着向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泪如流瀑：
“资本家不懂人间苦乐！两~个世界！”
于是，初六一大清早，秦老板屁颠屁颠提着行李奔洛和家接人。
洛和进安检门时最后看一眼屈曲回环的队列外围相依而立的父母，就跟在秦桑后头进了候机厅。
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人一辈子在路上，总有深陷囹圄的时候，获释的关键也许并不在旁人伸出的援手，而在自身奋力一跃的果敢。
也许有一天，那两个人能找到跳出怪圈的契机和决心，但究竟是哪天，以何种方式，他想，这终究不是他能解出的答案。
——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懦夫，被骨子里的悲观束缚，害怕感情失控精神失守自由失手，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勇气这回事，如果跟牙一咬眼一闭顶着恐高的压力上飞机一样简单，就不用烦恼了。
这样想着，拍拍坐旁边儿看航空杂志入迷的秦桑：
“来，说几样你害怕的东西来听听？”
“啊?恩，食人鱼，食人蚁，食人花…”
秦桑抱着书，歪个脖子眼珠子望天正想得投入，就被满头黑线的洛和摆手喊了NG：
“停。当我没问。”
“我很认真思考你的问题呀...”秦桑嘟了嘴，眉心拧成个结，委屈十足。
“嗯哼。”
“那你涅？你也说一个我听听？”
“鬼片。”
洛和答完，便把脑袋撇向机窗，自去看他的云卷云舒。
秦桑愣了一下，不晓得怎么个接腔法，只好又把杂志摊开来，可是视线在纸上打滑似的旋，半天也聚不到一点上。
洛和听出他的玩笑，他又怎会听不出洛和的敷衍。
从小到大，家庭变故、衣食着落、创业风险……他害怕过很多次。
所幸，几乎每一次他回头，都能看到洛和笑着对他说：去呗，你行的。
于是很神奇的，就真的渐渐不再畏缩。
可是许多年来，同样的话，他却似乎从没有对洛和说过。
洛和这个人，看起来总是明朗积极，极少示弱，口风又紧，绝难把真正的忧虑浮于面上，也就从没给过他鼓励安慰的机会。
什么时候，洛和也肯在无助的时候来倚靠他，能听他说有我在，不要怕？
如果有那么一天，也许，就是这人终于能挣脱心牢，接纳外人的时候了。
两人的各怀心事里，飞机就着了陆。
到S市第二天，秦桑驱车把摩拳擦掌的洛和扔他公司楼下，就载着一车红包去喂自个儿下属去了。
新年利是，上级发下级，已婚发未婚，南方城市的传统。
洛和每年跟着滚滚人流从一个办公室窜到另一个，嬉皮笑脸喊几声 “恭喜发财”就从别人手里把“红包拿来”，再在前往下一目标途中把刚到手的纸袋拆开查阅，计算新年第一笔创收成果又添了几成。
5元、10元、20元，老总们的50到100元，还有公司统一发放的千元大包，运气好的话，一天下来能有两千多块进账。
新员工一年多过一年，抢钱的场面也就一年赛一年的壮观，对洛和来说，享受几百人一起奔涌的集体游戏过程的乐趣也许远远超过了利是本身。
不过，谁会嫌钱多呢，嘿嘿。
当天晚上，秦桑进门就看到洛和坐红包堆里眉开眼笑的数钱，边数边吸鼻子，红彤彤的脸也不晓得是病的还是兴奋的。
洛和抬头看到他，挥着手里的票子一脸得色：
“我今年抢到两千三，比去年多了四百块！”
“好，好，吃药了吗？”
“啊，忘了。”
洛和愣愣神，又转转眼珠子，直直瞪向自觉换了鞋向他靠近中的秦桑：
“你怎么又来了？你都不用回家看看吗？”
还没说完，额头上就贴上来一只手，接着就听到那人有些恼的声音：
“怎么这么烫？”
“没关系，发烧么，睡一觉就好啦。”
洛和声音低下去，有些心虚摩挲着手里那叠战果。
秦桑叹口气，俯身帮他把散乱的纸壳子理在一处，码在茶几上，又转身去取了药，倒了水，往他面前一送：
“我就说放不得心。你这人，每次生病都不当一回事。来，先把药吃了。”
洛和依言吞了药，盯着秦桑的眼神却别扭起来。
秦桑给他看得一阵寒：
“怎么了？”
“额…你怎么突然这么大人样啊，好不习惯…”
“我难道不是大人么？”
“是噢……”洛和深思状，表情将信将疑。
秦桑很呕血：难道这么多年过去，在洛和眼里，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正太么？
情何以堪！
这天晚上洛和体温一直不见退。
秦桑建议送他上医院，他却以人格担保睡一觉一定好，打死也不去。还理直气壮说，要靠身体自身免疫力同病魔较量，以减免药物滴副作用。
秦桑没奈何，只好把他塞棉被里裹得密不透风，白开水、湿毛巾的伺候着，折腾到后半夜看他睡的安稳些了才自去躺下。
第二天秦桑一大早起来，拿手探了探洛和头上温度，还是有些热，看他皱眉睡得深沉，就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先拨个电话去公司安排了一下事宜，再翻出洛和手机，搜出张彤的号码摁下去。
电话好半天才被接通，张彤杀气腾腾的嚎叫声破空而来：
“洛和！九点钟上班现在才八点你就把我吵起来！有屁快放！不是重要事情待会儿公司跟你算帐！”
秦桑吓一跳，顿了顿才出了声：
“张姐？这么早打搅到你真不好意思。我是秦桑。”
“秦桑？”
张彤声音立时峰回路转的亲切起来，还透着一股狼族特有的腐朽气：
“啊不好意思，我看来电显示还以为是洛和。有什么事吗？”
“厄，那个，洛和他不太舒服，所以想拜托张姐今天帮他请个假。”
“啊~？”
那边声音兴奋的飚走了音。像是惊叫之后意识到自己的忘形，张彤赧然咳嗽了两声才又不怀好意的追问：
“他怎么了？”
“他发烧了。”
“哦~~！”
这回竟还能听出来一点点欣喜：
“好的好的，没关系。你让洛和好好休息，反正年后这几天事情不多，大家也无心工作嘛哈哈哈。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太好了，谢谢张姐。”
“谢什么，应该的！那个啥，洛和就拜托你了哟！”
“嗯，我会尽力的。”
收了线，秦桑握着手机呆立了两秒，慢慢浮起一丝无奈又开心的笑来。
张彤实在是个有趣的人，隔着手机仿佛都能看到那一端她沉浸邪恶想象中龇牙咧嘴的激动表情；最后几句话更是神似嫁闺女时对女婿意味深长的叮嘱。
秦桑不傻。
很明显，他和洛和的关系被误解了。
不光被误解，还被欢天喜地的接受了，甚至有点要敲锣打鼓庆贺的势头。
明知不应该，他却无意去纠正，反而，微妙的，在这样的曲解里感觉到一丝被认可的甜蜜。
这是不是也算是臆淫的快感呢。
他看一眼洛和虚掩的房门，在沙发上坐下来，低下头，两手遮眼撑在膝盖上，半天才有些懊恼的、自嘲的、认命的，轻叹出了声：
“我也病得不轻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解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