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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却嗅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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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漫展当天,安柯自觉中醒来,仍是五点。还是那个寅末卯初,可心镜确是不同的了。往昔,是尊着礼数的习惯;今朝,是迫不及待地为伊人妆容。
吃毕早餐,沈亦棠才刚从房中出来。她咂舌看向早起却不见匆促的虞安柯,一时无言。
神仙。
不用睡觉、不怕早起的神仙。
沈亦棠打了个激灵,应了一句早安,又一头钻进房间,看了眼手机。
六点二十一。
可门外那人,已经换好衣服,吃好早餐了!
虞安柯描完最后一道浓黛,沈亦棠才急急穿好下裙,要她帮忙打个双耳结。安柯转过身去,接过她手里的系带,系好,再一个个向旁绕去。双成垂之,耳形,遂成双耳。
“瘦了。”安柯端了端,再为她理了理杏色薄纱的二重衣。精线绣成的梨花并着玉兰环绕着领口,繁琐不失气质。下裙上,株株玉兰慵懒微度,是十二米大摆绣花。
“嘿嘿,”沈亦棠点着安柯眉间花钿,“必须的。你这眉间花是自己描的?与你这一身好配。”
是很般配的。
一袭红色锦衣,镀着不知名的绣样,是十分的大气与气度。沈亦棠见过她穿着的所有形制,不及这一件的样。之前多是祭祀或过节,恰恰是严谨风度,沉稳的不像话。
如今的模样,是几分华英。
加之虞安柯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贵气,娇矜不失亲和,似乎只有那一句四字,才配得上她。
倾国倾城。
安柯抿嘴笑了笑,指尖绕了绕沈亦棠的下裙。
“佻佻柳腰。你腰细,穿齐腰最好;我不及你,我只穿压着的绣花才好。”
沉稳低调地压在衣裳上,行一段凤凰于飞。
齐胸襦裙是雍容的,毋须太多繁琐的纹样,时有美人,极简才最好。而齐腰不同,清丽又干练,要上好的绣样一点点去勾勒,方为最佳。
“太湖有三白,江南有双娇。”沈亦棠嘚瑟地描眉,还挑了挑。
“歪了。”由不得安柯打压一下,不然这尾巴怕不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哼!”
到了展子场地,安柯只消清清冷冷地站在一旁,任沈亦棠拉着她四处乱逛。不喜交际,不善言辞,是虞家所有人对安柯的评词。她从不去人多的地方,就连瓷展、赌石也是受了帖子的。只是如今,她想见一见他。
她得融入这世间纷扰,不然,似乎太过格格不入。
安柯学着别人的样子,应下一个个合影的邀请;在摄像头面前颔首,配合着人家浅笑;细听着人家的要求,模样耐心又谦和。沈亦棠看着合完影、提着裙摆向她走来的安柯,一时无言。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沈亦棠想着过几天约一下那位主治医生,问一问她的近况。她是很开心安柯可以像普通女孩一样,任着自己的情绪说笑的。可是,她很怕安柯是为了不让家里担心而勉强。
“认真什么,鹿荼白吗?”安柯绕了绕自己的络子,看了她一眼,“为了别人勉强自己,这件事我做了太久,但我是不耐的。所以,我不会这样。”
安柯自小便是聪慧的,但沈亦棠不想,时隔五年,安柯还是能一眼看出别人的心思。包括她。
“只是我活了十八个年头,是太过清冷。我真的很羡慕那些明白自己所想、然后自在喜怒哀乐的人。”安柯拉着沈亦棠的手,漫步走在人群中,“如今我终于有所念想,这是好事。我也不妨大胆些,自此融入这人群中。”
沈亦棠默了默,再抬头时,挑眉一笑:“走吧玄子,干他丫的!”
“行啊,”虞安柯一抬下巴,眼中却是鲜衣怒马,“走,寇仪。”
人群一霎时熙攘起来,沈亦棠悄声问了问旁边一位披着黑色大袖衫的小哥哥这是怎么了。那人红着脸瞅了她一眼:“沈亦棠你是脑子不行吗?这是嘉宾来了啊。”
沈亦棠震惊地细细看了那人一眼:“周秦之?!”
“不,在下琅绣阁副阁主,青鸾。”周秦之敛声一笑,突然看清她旁边的红衣女子,颤抖着声线结巴了一下,“虞……虞安——”
“在下玄子。”虞安柯自报圈名,颔首。
周秦之一噎:“你怎么……沈亦棠真可怕,连你都拉的了。”沈亦棠平白压上这名号,炸毛:“是她拉我好吗?你这鸟,瞎叫什么?姐姐是有圈名的!”
周秦之挑眉。
“在下司寇仪。”沈亦棠压缓了声线,一副平缓大气的样子,硬生生看呆了周秦之和闻声而来的周思之。周思之一咧嘴:“沈亦棠,你这别装了。下次在虞伯伯面前再装吧,不然又要被你爸扔到祠堂里了!”
“噗,”虞安柯忍不住了,“对,跪祠堂。”
“既然玄子你在,那一会儿你坐嘉宾席吧。”被沈亦棠恶狠狠的目光吓到了,周思之连忙转向虞安柯。对上虞安柯一脸疑惑的样子,她补充:“这次漫展琅绣阁是出资赞助的。”
“等等,你不会不知道吧?”周秦之感到不对劲,毕竟他们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虞安柯想了想:“我不是做样子用的吗,怎么会知道?”
“我财经部也不知道啊。”沈亦棠质疑。
“玄子,你是阁主!不是吉祥物!”周思之炸了,突然想到谢长安之前告诉她和周秦之的话。
“没事别打扰安柯,有事更别打扰她。看她心情就好。”
兄妹俩对视一眼,显然同时想到这句话,一脸悲愤。
原来我们俩就是跑腿的!
周思之磨牙,惹不起阁主大人,保洁大妈也是好的!
“司寇仪,你保洁部的别插嘴!”
“我怎么可能是保洁部的?!”
“呸!保洁大妈!”
虞安柯扯了扯嘴角,再次清冷地抬足离她们俩远一点。顺势,她抬眼向人群聚集处望去。
这一望,便再没收回目光。
是等了太久的相逢,安柯怔怔地看向人群中的男子,良久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就这样看着他,抬步向那里走了几步,长立于那。她想像身侧诸人那样自然地说些什么,但只是张了张口,无论如何都没能念出他的名字。
荼白……荼白。
我见到你了。
还是这般的一眼沦陷,安柯微微地笑了起来,只这么一眼,便再无旁人纷扰。
而另一边,鹿荼白正向周围人群点头微笑,忽的被身后的鹤川一推。他回以疑惑的目光,鹤川压低声音示意他向左前方看一下:“那边有个穿红色汉服的女孩子看你很久了,好像是你的粉丝。”
鹿荼白闻言向那边望去,正对上一双澄澈的眸子。
像极了塞外的山水,黑白偏是分明,亮的出奇。而且,她的目光太过认真,又不失小心,就好像面对稀世的珍宝那样谨慎。
鹿荼白突地心头一震,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鹤川默了默,差点没撞上他。只有装作不经意地理了理广袖,轻轻拍了他一下。
鹿憨憨。
鹿荼白忙忙压下那恍才的悸动,笑着继续和身侧诸人颔首,举止万般风度。只是再次抬首时,方才那位如朱雀一般夺目的女子已然不知所踪。
莫名心下一空。
那厢间,安柯逆着人流向方才与沈亦棠约好的地方去,心下几分无措。
忽然猛的驻足,再度回首。
那位形容仿若星辰的男子已随人流逝去,安柯微微地笑了笑,突然发现如今的样子很像她读过的一句词。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