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闲庭杏子肥》炘尘

5、小山小河 “咯

　　“咯咯咯……”

　　天刚蒙蒙亮，院里不知哪个角落里踱出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神情高傲地扇了扇翅膀，报起了早鸣。

　　早晨的温度有些低冷，昨夜沈老太太让蓉姐在沈小桃屋里打起了地铺，给她了一卷草席，一床薄被，如今，却有些遮不住风寒。她一夜难以入眠，身体有些乏力，不知怎的鸡皮疙瘩就冒起来了，蓉姐忍不住缩了缩。

　　“蓉姐！蓉姐！该起身了！”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就听到朱氏扣了扣门。

　　蓉姐用被堵住了耳朵，昨日发生的事，至今还在她的脑海里割磨不断，临走前，阿爹扶着阿娘脚步虚浮地出了门，神情颇为无奈，又对着她有说不出的愧疚，只垂着脑袋唉声叹气的交代道：“蓉姐一定要好生听你外祖的话，爹会想办法来接你的。”说完就再也不敢看蓉姐的眼睛。

　　蓉姐看着爹娘越走越远，只恨不得跑过去，可是，她不能。

　　蓉姐不怪爹娘，恨只恨自己是个女娃，没能替爹娘撑起腰杆。

　　这时，旁的铺上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小桃眼睛半寐的转过头道：“二伯娘喊你呢，你在这里混等个啥？还不快去！”说完扭头呼呼的睡了过去。

　　蓉姐只好起身穿衣，“嘶！”胳膊上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泛起了青色，衣裳一磨到，就疼得不行，蓉姐咬了咬嘴唇。

　　出了屋门，就见朱氏拿着木桶、扁担站在了院里，对着蓉姐笑了笑，蓉姐低了头。

　　“娘交代了，今日你就跟着我和你大舅娘干活，等会儿我们去外面挑水。” 朱氏轻声说道。

　　心里却忍不住叹息娃可怜。

　　“好。”蓉姐面无表情。

　　正在这时，又一声屋门打开的吱呀声，何氏手里系着裤腰，打着哈欠，从屋里慢腾腾的走出来。

　　“弟妹，告诉她这么多作甚？”何氏翻了个白眼。

　　“这天这么冷，还起这样早，死鬼昨个儿晚上折腾我了一宿，腿都迈不开了，真真没脸没皮！”何氏咕哝着。

　　话不大不小的传进了朱氏和蓉姐的耳朵里，朱氏涨红了脸，蓉姐一名脑门子问号。

　　“这不下蛋的母鸡日子难过倒也想得通，总下蛋的母鸡还没个懒觉睡，什么世道？”何氏接着抱怨，脸上却是洋洋得意的。

　　听及此，朱氏脸色唰唰的白了一层。这骂的明明白白就是她了，嫁过来三年，没生得个大胖儿子，婆婆嫌弃，妯娌说两句，也在理上，她还能反驳什么 ？

　　何氏见朱氏不说话，更得意了：“弟妹别气，回头嫂子给你介绍个草医看看，再调理个七八年，还愁不得个一子半女吗？”

　　七八年？何氏这是咒朱氏呢！不用等七八年，就算沈家老二不休她，沈家老太太也要把她丢出门的！

　　朱氏脸色渐渐难看，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多谢嫂子还念着我。”

　　“大舅娘，蓉姐不明白，这鸡不都是三更起，天微黑就睡了吗？怎么还睡起懒觉来了？再说这鸡不能总下蛋，前不久村里张大爷还给我说了：下蛋多的母鸡肉质柴，不好吃，你说是不是？”

　　稚嫩的声音响起，蓉姐偏着脸虚心求教。

　　何氏不想这小小的人说起话来塞得人胸口疼，一时倒不知如何接口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过来半会儿才道：“你……你个小姑娘家家的，问这些干嘛？”她走过去使劲提了提蓉姐的领口，才道：“蓉姐精力充沛得很呢，还学会和大舅娘顶嘴了！今个儿大伯娘的活都给你，就当替你外祖母教教你以后怎么做一个好媳妇。”

　　说罢就把另一副扁担和水桶交到了蓉姐手上。

　　“嫂子，蓉姐还小，可挑不得这副担子，别把娘交代的活计耽误了，我们都得挨骂。”朱氏感激蓉姐为她说话，忙拉住何氏劝道。

　　何氏甩开朱氏的手：“哼！挑不挑得我可管不着，再说，今儿个我胃里就反酸水，要是肚子争气，你看娘骂不骂我？”

　　说罢，挺起腰杆，摸着肚子走进了屋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了。

　　“蓉姐，都怪我，连带着你也受了委屈。”朱氏有些愧疚。

　　“走吧。”蓉姐拿起扁担和木桶，并不答朱氏的话，也没给朱氏好脸色。

　　朱氏跟在后面叹了口气。

　　早起，村子外的龙眼冒水处，就长长排了一堆人，蓉姐瘦小的身体拿着扁担和木桶颇有些吃力。

　　朱氏要帮她拿，蓉姐不肯，连话也不与她多说，实则是蓉姐昨晚厌烦这家人，蛇鼠一窝。

　　蓉姐一边拿桶排着队，一边拿眼四处瞧，就是没见阿爹和阿娘，心中不免失落。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朱氏两桶水接满，蓉姐两个桶，只接满了一个，那水便不再出了。

　　于是，蓉姐把水平分在两个桶里，挂上扁担准备挑走，可这常年浸了水的木桶最是沉重，蓉姐扛得起一边，却扛不起另一边。

　　“蓉姐，在这等着罢，我挑回去了再来帮你。”朱氏关心道。

　　“不劳烦二舅娘。”蓉姐摇了摇头。

　　朱氏等了片刻，不见蓉姐说啥，她看得出蓉姐是个骨头硬的，便也不好得再说什么，挑起水先走了。

　　不到一会儿，村民陆陆续续走光了，这龙眼下水处就剩了蓉姐一个人。

　　蓉姐蹲在一块青石上，杵着下巴想着用什么办法可以把水弄回去。

　　一桶一桶的拎，那剩下的桶长时间没人看着，如果被人拿走了，回去外祖母还不得把她杀了！

　　就在这时，林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哭骂声。

　　蓉姐侧耳倾听，顺着声音寻了过去。

　　只见树林里，张大婶家的小儿子坐在地上满脸都是泥，哭闹不止：“让你们欺负我！让你们欺负我！我告诉我娘去，看她来打你们！”

　　说罢，哭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横淌。

　　沈小河和沈小山站在一旁咬着手指，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小细竹条，脸上懵了。

　　就这么看着墩哥儿哭。

　　三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孩子家家莫名觉得好笑。

　　蓉姐忙跑过抱着墩哥儿哄道：“墩哥儿别哭了，谁欺负你告诉姐姐。”

　　墩哥儿是认得蓉姐的，见状凑到蓉姐耳边大声告状：“诺，就是他们！把我推到了泥里，打死他们，打死他们，呜呜……。”肉墩墩的手指指着沈小河沈小山。

　　沈小河沈小山并不害怕蓉姐，见到是蓉姐，还故意把手里竹条甩起来吓人。

　　墩哥儿又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蓉姐用衣袖把墩哥儿小脸抹干净，故意大声说道：“你娘在后面呢，快别哭了。”

　　沈小河沈小山听罢转身便跑，比山里的猴子都溜得快。

　　蓉姐更快，一个窜步，一手逮了一个，揪着后领：“跑啥呀？小河小山。”

　　小山转头甜嘴道：“蓉姐姐，快放了我罢，我回家吃饭了。”

　　“急什么？等会儿张大婶送你们回去。别急别急。”蓉姐就是不放。

　　沈小河都快吓哭了。

　　沈小山也是抖抖嗖嗖的，张大婶是只大母虫！他可不要她送他回去！

　　“蓉姐姐，咱们不敢了。再也不敢欺负墩哥儿了，你快让我走罢。”沈小河沈小山求饶道。

　　蓉姐转了转晶亮的眼珠子，笑道：“要走也可以，以后么……都要听我的。”顿了顿，又道：“不听我的也罢，我现在就喊张大婶，张……”蓉姐拢着嘴，做势就要喊。

　　“听！以后都听蓉姐姐的！”沈小河尿了裤子。

　　“好！以后再不许欺负墩哥儿，去把外面的一桶水拎回去，不准撒了，在岔路口等我。”蓉姐牵起墩哥儿的手吩咐道。

　　“嗯嗯。”沈小山沈小河连连点头。

　　“谁要是回去告状，我就告诉张大婶。”

　　“不敢了，都听蓉姐姐的……”

　　蓉姐把墩哥儿送回了家，在岔路口果然见到了沈小山沈小河守着桶乖乖等在一旁，便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挑起两个桶带着着他们一起回了外祖家。

　　进门，看到了沈老太太站在院子里头晒太阳。

　　“什么时辰了？让你挑点水你跑去哪里猫了？现在才回来？”沈老太太嘴里噼里啪啦的数落，嘴里的吐沫星子喷了蓉姐一脸。

　　“还不快去做饭！？”

　　蓉姐赶忙跑进小厨房，没成想前脚刚进，后脚沈老太太就跟了进来。

　　沈老太太指挥蓉姐拿面来和，蓉姐手才拿到面袋，就听到一声惊呼，“黑心肝的，放那么多面！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撑不死你……”

　　沈老太太换了口气继续骂：“你个天打雷劈的！拿一点面你手生疮了？撒出去那么多！做一顿饭养几窝的耗子，哎呦喂！”

　　“水多放点！没得这么抠搜，你这馒头硬成这样留着打狗呢！你看狗理不理你？”沈老太太坐在灶前闭着眼翘着二郎腿嘴半刻没闲着就如同高中的秀才背书一般认真连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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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做下来，蓉姐耳朵都炸了，别的没学会，沈老太太的骂人的妙词倒是学了个全。

　　蓉姐心想这外祖母也是个人才，自己没动手，让她和的面，炕出来的馒头不多不少，刚好每人一个。

　　两个大的，四个稍小的，五个最小的，至于这最小的就只有半个巴掌大。

　　真真是到口不到肚。

　　蓉姐虽然过惯了苦生活，却也没见过明明不缺却舍不得刻薄一家子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