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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种田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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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破旧的屋宇,静静的立在山脚之下。
快秋中的天气丝丝渐冷,一丛烟火慢慢从屋舍升腾而起,越飘越淡,越发显得房子破旧,遗世独立。
“阿娘,姐姐呢?”小宽掀开旧黄的被子揉着眼睛一骨碌从床上翻爬起来,眼睛眨巴着四处找蓉姐儿,他见屋里空荡荡的,便撇着嘴,十分的不开心。
“宽儿乖。你阿姐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了,你起来把碗里的粥喝了,自个去玩去。”沈娘子拿了个小凳坐在火塘边,正在木盆搓洗着衣物,今早的山水莫名刺骨冰冷得很,她便把盆拿了进来,手冷疼了,就把昨日烧的柴炭从灰里刨出来,烘上一烘。
“哦。宽儿不去玩,宽儿去拾柴火去。”小宽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消失,他小小的身体背起墙角的小背箩,把那碗还冒着些许热气的粥放在提篮里盖好,挎在手上,就要出去。
“宽儿真乖!”沈娘子笑着抬起手擦了擦头上汗,见小宽背着背篓,跨出门槛,又急急伸头喊道:“把粥喝了呀!别跑太远!”
小宽头也不回:“我不饿!我要带去给姐姐喝!”说罢便一溜烟不见了。
沈娘子笑着望着他,等小宽跑远了,她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深深叹了一口气。
想起自蓉儿被赶回来以后,整整在床上躺了两日,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两日后,她自己三更就爬起来干活,什么最累,她干什么,虽面上没有什么,可沈娘子知道她心中极为痛楚,也不敢在她面前提有关王家的半个字。
沈娘子也不耐扯王家!她恨极了这王家!差点要了蓉姐的命!也彻底毁了蓉儿的名声……她自小养大的蓉儿她信!她是断不会做出如此没脸皮的事情的,只是可怜她的蓉儿啊被冤枉的无处辩白!
想到这里,沈娘子抬起冻得通红的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她每日都偷偷淌眼泪,却不敢让蓉姐儿看到,让她增加负担。
小宽背着背篓,提着篮子,一路向山上跑去,他实在想极了姐姐,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姐姐了,她好不容易回来,却很不开心,定是被坏人欺负了!哼!等他长大,定要为姐姐报仇把那坏人给打得哭天喊地!
一路上,见得一些野花开了,红的、黄的、粉的,他便乐呵呵的采了一些,姐姐最喜欢花了!她见了定会高兴一些罢!
“姐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阿宽远远见着他阿姐在地里拿锄头挖着什么,便兴奋的大喊起来,举着手中一束编好的野花一路跑着送过去。
蓉姐抬头,沉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恬淡的笑容,虽淡却极美,她整个人仿佛变了一般,不再有少女的童真,整个人内敛至极,淡雅的脸上,谁都看不穿她的心思,谁也进不去她的心里。
唯有小宽,她才得以把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悄悄显露一角。
蓉姐擦了擦手接过花闻了闻放在腰上别好。
“姐姐,你休息一会儿。”小宽看到蓉姐脸上已经有了一层细汗,还在地里刨着什么,手上全是泥土 。
见蓉姐全然没听见,很是专心致志,小宽又把粥从提篮里拿了出来,送到蓉姐面前“姐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献宝似的举到她嘴边。
蓉姐正在想着事情,家里还有两亩山地,还有此处一小块旱地。
她娘为了照顾生病的小宽,日常贴补些银钱,便是找了镇上的活计去做,给富户家洗衣,管事怜她孤儿寡母,做事又勤快,便允了她拿到家中料理。
所以得闲了只在家门口种了些菜寻常吃吃,两亩地是七月中旬种的玉米,现在也到了收割的季节,而这小块旱地没有闲时间去看管的,便荒了。
蓉姐正想着,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清香,这股子香味把她肚子引的咕咕直叫,她抬头,就看到小宽咽着唾沫努力把早上她做好的粥端在她嘴边,让她喝。
“小宽自个儿喝,姐姐不饿。”蓉姐抬起手肘推了过去,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吃些好的。她脸上虽笑靥言言,心里却十分愁苦,再过些天,这样的粥也怕是喝不上了,而再到了冬天,她娘三个怕是要饿死哩……
她前段日子给她娘的银子差不多给小宽看病用了大部分,又被沈老太太拿着孝敬二老,每年给二老的养老银子诓去了三两,她娘心软,也就给了,算来算去,总的还堪堪剩一两银子。
而对于有些可怕的记忆,蓉姐心中总不愿回想起来,她只愿把这些恨意化成总也干不完的事情,她要活的比任何人都好!
可现下来说没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了……
小宽毕竟还小,以为蓉姐真的不饿,就自个拿着碗到一边去吃了起来,蓉姐看他一边吃一边舔,只把那碗舔得干干净净的,心中就更不是滋味了。
她心中想着,过半月去那两亩地把玉米收了。
今个儿先把这块地的杂草除了,再翻一翻,把土弄疏松,晾晒几日。
蓉姐家的这些地本来就不肥沃,种庄稼本来是看地、看老天赏饭吃,她寻思着别家都种萝卜白菜什么的,她家里地少又贫瘠,要不就种些土豆蛋子,要是收成好可以当粮食吃,要是收成不好,也能管饱一段时间。
于是今日便开始锄这块地。
早上把那小块地翻了几翻,蓉姐就带着小宽在旁边拾了一些柴火回了家,沈娘子早已做好了饭在门口巴巴等着了。
见蓉姐回来,她就快步迎了上去,怪嗔道:“让你在家里多休息几日,你就是不肯,这些娘会去做的,你可好好在家罢!”说完有些心疼的帮她擦了擦半湿的头发。
“娘,这些蓉儿又不是没做过,你可别瞎操心了。”蓉姐有些好笑,自从那日回来后,她娘把她看的像珍宝一般,这也舍不得让她做,那也舍不得,想起“那日”蓉姐的手便有些忍不住紧紧掐了起来。
沈娘子眼尖心细发现了,忙说道:“快进来吃饭罢,你看我给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说罢,进得灶上,上面两个大海碗压着,一锅不知是什么的蒸着,草席盖上冒着缕缕热气。
蓉姐端了木盆打了一瓢水,先给小宽洗了洗手,又自个洗了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顿时觉得清凉不少,把那些浑水撒出去浇了菜。
她拿着粗糙的帕子边擦脖子边走进屋里,沈娘子把盖着的碗拿起来,一碗炒白菜,一碗烧辣子,旁的锅里还蒸着几个糙玉米饼,黄橙橙的,又香又甜。
蓉姐嘴里咬着玉米饼,见小宽和她娘吃得意犹未尽,又想起自个在王家吃得顿顿好的,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她一定要努力让小宽和阿娘顿顿有肉吃!比王家吃得还好!
吃完饭后,沈娘子在灶上给小宽煎药,他身体已大好,可伤了根本,大夫说还得喝一段时间的药来把亏损的补回来。
这副药有几味很贵,他们本就没有银钱,只好能省则省,把有些不常见的开了,寻常几味药蓉姐就寻思着去山上采,虽说辛苦些,也能省好几串钱呢!
今个午后,她去山后泉眼挑了两担水把院子里的水缸装满,回到家后,把灶边一个筲箕里的土豆蛋子给搬了出来,不多也不少,刚巧够那块地。
因是去年的老土豆蛋子了,有些已经发出了芽,大多数捏上去都变得皱着皮、软软的,像被吸干了水分一般,蓉姐最爱吃这种了!煮上几个或埋几个在火炭灰下,不多时用棍子扒出来,指尖掐着撕开焦黑的皮,热气熏腾下烫着嘴的咬上一口,又软又绵……比新土豆蛋子更有味道,还带着一丝面面的甜香味。
可这些都是留着做种的。
蓉姐在院里,拿一个小凳坐着,捡起了土豆蛋子,臭的、烂的捡做一堆;好的、光滑的,又有芽的就捡起来,拿在一块小案板上速度很快的切成小块。
小宽在一旁蹲着把蓉姐切好的土豆块一个个放在一碗草木灰里裹上一圈,再放到一个大筲箕里头码得整整齐齐。蓉姐切一个下午已经切得差不多了,见小宽还在码着,便去屋后扯了些草来,在码好的土豆块上稀稀疏疏的铺上一层,推到阳光下让它晒一两日,晒晒芽眼,把没出芽的催出芽来。
“小宽快来休息会儿,剩下的等会儿姐姐来做就好!”蓉姐去水缸旁舀了一碗水喝,见小宽还在日头下码土豆,便喊道。
“哦。”小宽也有些累渴了,见蓉姐在喝凉水,便忍不住咽了咽嗓子眼,眼巴巴的跑了过去。
蓉姐瞥了他一眼,拒绝道:“你不能喝!”
“为什么?”小宽不服,凭什么姐姐能喝,他就不能?
“臭小子!你还生着病呢就想喝凉的了!还想不想好了?”蓉姐无奈,只好气鼓鼓的吓他道。
“可是我渴!我渴呀!”小宽渴伤了,突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赖起来。
蓉姐一把提起他:“走!姐姐给你弄温水喝。”说罢,就拎着小宽走进屋里,往锅里舀了一些水添柴烧起来,她家里寻常都不喝开水的,一是没时间,二是麻烦。
烧好水,蓉姐舀到碗里用嘴吹了会儿又拿破扇子扇了扇,还是很烫。
小宽就嘟着嘴不高兴了:“姐姐真坏!等凉了,小宽非得渴死不可!哼!”
蓉姐见他嘟着嘴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嘴上答应着“好!好!姐姐弄快点。”心里头却突然想到这时节正是农忙,日子虽凉快了许多却余热未消!何不弄点凉茶去卖卖?又解渴又便宜,寻常老百姓是喝得起的。
她也不走远,就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头或田间走一遍,也卖得出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