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闲庭杏子肥》炘尘

30、徐氏 老

　　老太太已经去邬州了好几日，蓉姐儿今个去田庄，见没甚要事，就早早回了家。

　　一进门，徐氏就坐在了老太太平日里坐的位子上，神情里透着一股高傲的劲儿，拿眼睛睨着蓉姐儿，怪模怪样的呵呵笑了两声。

　　原来今日徐氏被放出来，比原来老太太规定的早了那么几日，蓉姐乍一看见她不声不响的坐在里头，脸色阴恻恻的，倒还被吓了一跳。

　　她便敛了眉低头福了一福喊了一声：“娘。”就要穿过前堂厅去后院，有些意外今日徐氏就被放了出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是非，蓉姐并不想和她有太多的交集。

　　“站住！”徐氏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蓉姐背后冷不丁的传来，蓉姐眼神一变，就站在了原地。

　　“没规矩的野丫头，和我说话你是什么态度？”徐氏十分不客气，扯着声音质问蓉姐。

　　蓉姐深吸一口气无奈的转过身来，状似恭敬的询问道：“娘，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儿媳听着便是。”

　　徐氏见蓉姐低头对她畏畏缩缩的，就有些得意的笑了笑，还不是任她拿捏的货，这可是王家，她硬得了一时，可硬不了一世！

　　“作为媳妇就该有媳妇的样子！你这么没规没矩的，看来我该好好教你一教！让你知道什么是大户人家该有的样子，不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户的穷酸样！哼！”徐氏端的是婆婆的架子来压蓉姐，蓉姐只要稍有反抗，就定要被安一个不孝不敬的罪名。

　　“是，娘。”蓉姐咬着唇面无表情。

　　“今个儿起，杜娘子就去松哥儿那里伺候着，我指一个丫头给你，让她陪着你，把这规矩给我学好了，免得老太太回来冲撞了她，惹她不高兴了，且在外头把我王家的名声给毁了！”徐氏说着，就指着一个从门外进来的丫头。

　　“大夫人您安好！”来人声音脆甜，如燕儿一般稚嫩，却带着一股子献媚。

　　蓉姐抬起头来，脸上十分惊讶，她看到了谁？居然是沈小桃！

　　只见她穿着王家家仆的衣衫，步履轻轻，脸色娇俏，双手合拢在腹前，十分的婀娜多姿。

　　“少夫人好，可还记得我这个妹子？”沈小桃嘴里喊着少奶奶好，身体却没动半分，她脸上虽笑颜灿烂，可说出来的话却是隐隐的带刺儿。

　　“你来干什么？”蓉姐讶异，沈小桃来王家当丫鬟？她这是什么意思？

　　“蓉姐儿你当了王家少夫人，自是吃穿不愁，可咱家都快吃不起饭了，来这里当然是来讨口饭吃的。”沈小桃嘴巴厉害得很，蓉姐儿早就领教过，只见她还叭叭叭的说个不停：“亏咱爷奶天天念叨着你，你心可真狠，哪一次回去看过他们？”徐氏见沈小桃一来就狠狠压了蓉姐一头，直让她说不出话来，心中高兴坏了，也没打断沈小桃，就想让沈小桃把蓉姐的丑事给一箩筐给全抖搂出来，这才过瘾呢！

　　“……”蓉姐听着沈小桃颠倒是非黑白的抹黑她，真的是由衷的佩服起来。这村里，除了沈翠草，沈小桃这见风使舵，浑话浑说的本领还真是排不到第三。

　　大厅里除了丫头蕊儿，杜娘子和沈小桃，就只有一干伺候的丫鬟，人人听得沈小桃如此说，都有些将信将疑，你看我我看你，都还是不信少夫人如此伶俐聪慧的人，会干出这种事儿。

　　蓉姐神色冷然，懒得和她争论起来，这还是在老太太那里学到的，和狗叫，别人只会把你当狗，所以，任她去说，她是什么人，谁说了也不算。

　　“你闭嘴！少夫人也是你这小小丫鬟可以编排的？”杜娘子在一旁就看不下去了，少夫人是什么人她一清二楚，倒是她那爷奶家，前不久她可记得那几幅丑陋的嘴脸呢！

　　“杜娘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徐氏没想到杜娘子胆子这么大，居然还替蓉姐说起话来了，便厉声道。

　　杜娘子想是气急了还要再掰扯清楚替蓉姐还清白，蓉姐儿赶忙拦住她，她不想杜娘子为她受到责罚，便道：“娘，你今个儿骂也骂了，训也训了，可杜娘子是祖母指派给我的，她今后去哪里伺候还需得祖母回来说了才算，娘说是不是。”

　　她看了一眼沈小桃：“至于她，自是娘说了算，可我这里地方小，怕是容不下再多一人，望娘体恤。”

　　明明白白的拒绝了徐氏的“好意”，可她也明白如果徐氏非要让沈小桃来当她的丫鬟，她还真不能拒绝，徐氏第一个就要给她安一个不孝不知好歹的罪名。

　　蓉姐算得果然没错，徐氏见蓉姐搬出了老太太，她气得嘴角扯了一扯，也不敢明着越过老太太去，却拿着沈小桃不依不饶。

　　“既然这样，杜娘子依旧伺候着你，可你那里我是知道的，沈小桃去了也绰绰有余，我既然放了话要教你规矩，怎可食言？蓉姐儿，你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片好心！”徐氏说的话倒客气起来，端的“好心”，蓉姐可不能“不孝”嘴里却像咬牙切齿一般。

　　蓉姐知晓已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承应道。

　　沈小桃和徐氏互看了一眼，脸上是要笑不笑的模样。

　　这几日，蓉姐的生活就突然没那么舒服了，她走到哪里，沈小桃便跟到哪里。

　　早上吃完早膳，要去大夫人的屋里站着立一个时辰的规矩，听大夫人怎么言传身教作为女子该有的妇德，怎么对她行礼，怎么搭婆婆的话，怎么把自个作为媳妇的最低位置时时刻刻放在心中。

　　蓉姐且不说听到耳朵里却听不见脑子中，她的呵欠在大夫人这里算是打到了前半生中的极致了，每当这时，沈小桃就会拿着竹条子甩在她身上，替大夫人教训她，疼是疼了点，可蓉姐实在佩服沈小桃，每日盯着她，仿佛从来不眨眼睛，比吃饭还认真还准时。

　　下午，徐氏可不敢一天把她拘在屋里，看在老太太的面儿上还得放半天的时间给蓉姐去庄子里转悠一圈，这半天便是蓉姐最自由最自在的时候，沈小桃下午怕太阳晒，也不愿跟着她了。

　　蓉姐便和柏哥儿商议，他不去学塾的日子，就来庄子后面的小山包，她得了空便来找他学上那么几个字。

　　蓉姐心想这是求人的事儿，柏哥儿还有自己的书要读，来不来她也只是带了那么点希翼，也不存太大的希望，没想到柏哥儿竟然想也不想就欣然同意了，蓉姐高兴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虽然她每日要受大夫人的教训，日子苦了些，可只要跟着柏哥学上一点，她便能把所有的不快乐都抛诸脑后。

　　今个儿，沈小桃依旧没跟着来，庄子的事也早早的处理妥当，蓉姐一个人来到小山包。别看这山小，可前不久下了几场雨，这里的草木是越长越喜人，葱葱郁郁的，一条小溪哗啦啦从山腰流淌下来，清澈灵动，给人带来几分清凉。

　　她转过一个山面，就见柏哥儿早已在一颗老树下等着她了。

　　微风把他的长衫吹得飞起了些，称着他稚嫩清秀的脸，仪表堂堂。

　　蓉姐突然就觉得像看到了漂亮的花啊，草啊的，带着赞赏欣赏了起来。

　　柏哥儿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脸色柔和，语气却不大好：“你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我在看花哩，这就过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蓉姐和柏哥儿从一开始的陌生到越来越熟稔，虽然柏哥儿耳根子还时不时会红一下，蓉姐倒还像个成年老树皮一般时时拿他打趣起来，柏哥恼羞成怒了，就说蓉姐不像个女儿家，你来我往，嘴皮子都吵飞了。

　　“今个儿，我就来考考你昨日有没有回去习过了。”柏哥儿拿着书背在后头，在蓉姐面前走来走去，一副考究的模样。

　　“树字怎么写？”柏哥儿看了看身边的大树，又看向蓉姐拷问道。

　　蓉姐想了一想，便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写了下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柏哥走过去，低头往地上看了一看，脸上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可还是对蓉姐装模作样的训道：“你看看你写的什么，字是对了，可这样子却像是狗爬一般，难看得很。”

　　蓉姐乍一听柏哥儿夸她，十分高兴，后面又听柏哥说她字像狗爬，就有些将信将疑，不高兴了，她觉得自己写的还挺好看的。

　　“这树字不就是这么写的？你就是这么教我的！像狗爬？”

　　“我可没这么教过你。”柏哥儿嘴里含着笑，眼睛像月牙一般。

　　蓉姐不服，她觉得肯定又是柏哥儿在逗弄她了，便跑了过去趁柏哥儿不注意抢他的书来看。

　　“我看看，定是你又诓骗我！哼！”

　　没想到柏哥儿突然就把书举到了头顶上，蓉姐儿根本抢不着。

　　“给我！”

　　“不给！”

　　你来我往，两人抢来抢去，笑得不行。

　　都没发现另一颗树下沈小桃咬着帕子怨毒嫉妒的的眼神。

　　“蓉姐儿，你给我等着！哼！”沈小桃张开嘴巴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就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