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闲庭杏子肥》炘尘

29、情窦初开 “大

　　“大夫人。”丫鬟蕊儿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徐氏在榻上磨着指甲，头也不抬，神情没半点变化，嘴里却骂道：“干什么的？慌慌张张！”

　　蕊儿弯腰扶着膝盖直喘了几大口粗气，才擦了擦头上的汗，凑到徐氏耳边耳语了起来。

　　“哦？”徐氏磨着的手指顿了顿，她抬起头来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玩笑，拿手捂着嘴便嘻嘻的笑开了。

　　嘴里还说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丫头蕊儿也笑了，附和道：“可不是嘛！不去还不知她家里人都是这个德性呢！夫人你没看到，那个场面……”

　　徐氏又低头磨起了指甲，哼了一声，“她不要的我偏要！”

　　蓉姐这几日日日都去庄子上，跟着梁庄头学一些庄子里的事儿，她自小便懂得务农，庄稼什么的她自是不在话下，可偏偏她不识字，田庄的账薄她是两眼一抹黑，根本就无从下手。

　　这几日她心里头都忧愁了不少，梁庄头倒是识得一些，也教她了一些，可却收效甚微。

　　吃过晚饭后，她便独自在院子里头走一走消食，乡野的天黑得特别快，一轮弯月早已挂在了蓝黑的天幕之上，伴随着阵阵微风，倒还有些神清气爽，蓉姐舒服地眯了眯眼睛，顺着石板铺开的小道，在院角逛了一遍。

　　“陈平无产业，归来翳负郭。长卿还成都，壁立何寥廓。……英雄有迍邅，由来自古昔。

　　何世无奇才，遗之在草泽……”一声声朗朗清平的男子读书声在不远处的榕树下有些模糊，但耳尖的蓉姐还是听见了。

　　这读书声不知怎的，在这月色之下，越发的引人入胜，竟让人沉下了日间所有的心思，什么烦恼都不知了，她听得入了迷，一时忘了……

　　谁？”树下的身影动了动，接着一个纤瘦的身影来就从树下走了出来。

　　蓉姐本是听得正起劲，突然就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柏哥儿。

　　她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掩饰尴尬：“原来是大哥，打扰你读书了，我这就走。”蓉姐低着头转过身就要离开。

　　“你……等等！”

　　“你喜欢读书？”后面柏哥的声音有些艰涩带着些小心翼翼和不确定。

　　蓉姐忽然就顿住了脚步，有些意外，她转回头，见柏哥穿着一件湛蓝的长衫站在树下，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书，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蓉姐心中突然就咯噔了一下，她有些不安，呐呐道：“可我不会读书。”说完便又低了头。

　　月光从云雾中钻了出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都亮了起来。

　　蓉姐见柏哥儿并没有再说话，突然就有些难受，她从来没读过书，也不识字，在柏哥面前，她低到了尘埃里，就像一个乡下村妇在秀才面前的自卑和难以融合，是怎么也突破不了的。

　　“以后我来教你。可愿意？”一如既往清朗好听的声音，平淡却有着徐徐的力量。

　　蓉姐瞪大了眼睛，扯了扯耳朵，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呵……”柏哥见对面女孩傻傻的样子，低头笑了起来。

　　他止住笑，抬起头眼睛盯着蓉姐正色道：“以后傍晚你就来这里，我会教你一些。”

　　“谢谢……”蓉姐心中激动不已，高兴得嘴角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柏哥儿居然要教她识字，她简直不敢相信，柏哥儿居然会教她读书！她能识很多字了！

　　她兴奋的忘乎所以，对着柏哥福了一福，就跑开了。

　　“……”柏哥儿话还没说完，蓉姐就跑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想起刚才蓉姐隽秀明亮的笑容，耳根子又红了些。

　　她好像白了，也生得秀气了些。

　　“啪！”柏哥猛地晃了晃头，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打住打住！要守纲长伦理，不能胡思乱想！

　　他拿起书读了一会儿。“养心莫善于寡欲……”“舍欲以得圣……”，可那一字一句时时刻刻都在他脑海里蹦出蓉姐的一个个笑靥，今夜无法入眠……

　　蓉姐兴奋的一夜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吃早膳的时候就有些焉了。

　　“丫头，可是身体不舒服？怎么气色这么差？”老太太手里端着一碗清粥，转过头来关心的问道。

　　蓉姐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立马道：“没事的，祖母，孙媳身体好着呢，就是昨个睡晚了些。”

　　柏哥儿坐在对面低头喝粥，听此，手里的勺子就颤了一颤，他赶紧端起粥去，侧过身子背过去。

　　老太太夹了一筷头小菜，放在蓉姐碗里，嘱咐她多吃点。

　　“这几日，你辛苦了些，还得自个多注意些身体。”老太太不放心，又嘱咐道。

　　“是……祖母。”蓉姐不敢说是因为柏哥儿要教她识字而兴奋了一夜，只好乖巧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吃了起来。

　　“我要蓉姐喂，我要……”松哥从门外跑了进来，一把扑到蓉姐的怀里，丫头婆子拿着碗从后面追着。

　　“好！好！给蓉姐儿喂你。”老太太见这几日松哥儿说话说得多了，也利索连贯了，日日高兴得合不拢嘴。果然，蓉姐儿这丫头嫁到王家，能冲喜让松哥儿渐渐的好转，她就觉得没白白信了那道士，说蓉姐儿是个喜命，走到哪儿喜到哪！

　　蓉姐放下碗筷，就拿勺子喂起了松哥儿，没想到松哥儿竟还和她玩闹了起来。

　　蓉姐喂他一嘴，他就抱一下她，笑嘻嘻的，可亲蓉姐儿了，自从被蓉姐救过，除了老太太，他最喜欢粘着就是蓉姐。

　　一家人看得哈哈大笑，温馨不已。

　　“松哥儿，来！我喂你。”柏哥儿转过身来，就这么看着面前的两人半会儿，突然“啪”的一声把未吃完的粥一下置在了八仙桌上。

　　一家子都在逗乐，猛地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都有些不明所以看着他。

　　柏哥面无表情道：“我喂松哥儿呢。快过来！哥喂你！”他招了招手。

　　可松哥儿就是不过去，还把头埋在了蓉姐胸前笑嘻嘻的望着他。

　　“……”柏哥儿脸就黑了一些，抿着唇盯着他。

　　他突然起身，甩了句“我去温书！”就扭头走了出去。

　　“哥儿脸色怎么这么差，莫不是也生病了？”妍姐儿有些懵，咬着饼咕哝不清地问道，大哥平时挺温柔文雅的，今个儿怎么还有点不高兴，甩脸子了起来？

　　不过她想了想，大哥过去为数不多的几次生气，倒还真是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又冷又孤高，还不理人。

　　“回头你去看看他，不行就请大夫来看看。”老太太忙着逗松哥儿，并不以为意。

　　蓉姐儿也忙着喂松哥儿，并没有多加注意到柏哥儿，甚至连颜眼色都没给他一个，真不是她故意的，她忙着呢。

　　“明个儿，我就要启程去邬州一趟，没有半年的时间恐怕是回不来的，一来，你们伯舅身体实在不好，我得去照看他一段时间，我们也有十年的时间没见过了，这次去你伯舅母就要让我多住上一段时间；二来，那里也有咱王家大族的产业，近日不大景气，我还得去帮忙料理一番。”

　　“娘，要不我随你去，也好照看你。”王大爷有些担忧，邬州山高路远，他实在不放心。

　　老太太笑着安抚道：“我知晓你一片心意，可这家里不能没有你，我看就老二和我一同去吧。”

　　王二爷“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异议。

　　见一切吩咐妥当了，王老太太又在一旁交代蓉姐道：“杜娘子就留下来照看你，以后她就是你的人了，你用着且罢，庄子上你还是多去些，日常你也好学多一些。”

　　“是，祖母，我定会好好和梁庄头学。”蓉姐有些诧异，老太太要出远门，她心中是渐渐有些依赖老太太的，这会儿老太太要走，她的心还是空了一些。

　　“嗯。”王老太太听了就点了点头，蓉姐她是不操心的，这丫头是个实在聪明的人儿，她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松哥儿这里，你平日里无事便带他玩玩，其他有他乳娘照看着，你不用操心。”她其实最放不下的就是松哥儿，又见松哥儿爱黏着蓉姐，才如此说道。

　　“嗯，我会的，祖母。”

　　“这段时间你也没回家里去过，这样吧，都是在一个村里，以后你每月都可以回娘家两日，缺什么物什或者是银两，你去找大夫人支取便可，我会交代她的。”

　　蓉姐心中十分感念老太太，她对她的好超多了对她的坏，蓉姐心中也有了就此在王家安度一生的想法。

　　“谢谢祖母体恤，您老一定要保重身体，早点回来。”蓉姐站起身弯腰来替她拉了拉颈边的衣领，真心实意的关切道。

　　两人便相视一笑。

　　第二天一大早，浩浩荡荡的几辆马车就往王家出发了，蓉姐儿一行人早早就替老太太收拾行李，又送到了大门口，松哥儿哭得不行，蓉姐便拉着他的手安慰起来，不知怎的，看着远去的马车，她心中竟也怅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