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闲庭杏子肥》炘尘

3、打的好算盘 门

　　门帘掀起，走进来一个个子矮小，穿着赤色细布裙衫的妇人，约莫四十岁。

　　她咪着眼直盯着蓉姐打量，突地笑容满面起来：“蓉姐越发标志了。”说完便走过去拉起蓉姐的手，像珍宝一样摩挲。

　　蓉姐此时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任由妇人拉着也不自知，她脑中一直闪着刚才听到的话“嫁人？”，什么意思？随后毫无意识干巴巴笑了声，周大娘这话说的就假了，她自个儿在村里丑得都排得上名了。

　　一旁沈翠草见来人，眼光一闪，顿时心花怒放起来，立马扭着腰肢就起身相迎：“原来是周大娘子呀，您老怎的有空过来？”

　　“来，吃块饼，刚做的，热乎着呢！”

　　还没等沈娘子说些什么，沈翠草就把自己当女主人一般了。

　　又是拿饼，又是扫铺迎周大娘子安座的。

　　周大娘子侧目，看了看就是不接，咪咪眼中的嫌弃一隐而过。

　　她笑着拍了拍蓉姐呆愣的小脸后，才不急不缓的转头：“哟，原来是沈小娘子呀，怎么不在家待着，这般有空？”一副很是看不上的样子。

　　沈翠草也不恼，腆着笑脸道：“我与周大娘子缘分大着呢，这不，几天不出门，就遇上您这尊活菩萨了。”

　　听此，周大娘子脸上的皮肉难受得抖了抖，也不应她，过了半会儿，才转向沈娘子笑道：“沈娘子越发贤淑了，连带着蓉姐也可人。”

　　沈娘子站在一旁，心有不安，忙罢手，憨憨道：“亏您夸了，皮实得很，不成气的。”

　　蓉姐神色愣愣，什么也听不进去，脑中还如浆糊般，混混叨叨。

　　“沈娘子可别推，我看这丫头着实惹人疼。”周大娘子状似双眼慈爱的看着蓉姐，顿了顿，又立时正色道：“王家老太太的意思这事还是尽早，拖太久反而不好了。”

　　突地，一声哭腔。

　　“阿娘，我不嫁！”蓉姐听去听来总算懂了这周大娘子说的话是真的，不是玩笑！她还小，嫁人这事她想都没想过，阿娘阿爹怎么会瞒着她这样的事？想到此，蓉姐又是心伤又是害怕，便不由自主的哭出来。

　　周大娘子见此不由皱起眉头，倒有些意外，不是说谈好的事情吗？怎么临的还反悔了？

　　沈娘子忙给蓉姐擦眼泪，满脸歉意又不安的对周大娘子道：“您看……蓉姐不……肯……”沈娘子顿了顿，低下头又喏喏道：“我们做爹娘的也不能逼她，原想着过几日去给王老太太赔罪，没想到今日您就来了，实在是我们的不是了。”

　　周大娘子听此面色忽地沉了，片刻才道：“王老太太不会亏了你家的，你家这般不识时务，可别得罪了人！”

　　“这……”沈娘子心里头也害怕，绞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

　　“蓉姐，听姨一句劝，王家可是村上的富户，你嫁过去可是吃香的喝辣的呢，到时我这个姨母也能沾沾光。”沈翠草这会儿倒是听的明明白白，可把她乐死了。

　　这王家谁不知道，有个疯儿子，天天追鸡赶狗，骂骂咧咧。有次她去村口闲逛，还看到那王小儿屎拉在□□里都抓来吃，可把她恶心坏了。

　　蓉姐这小畜生嫁过去，还能少的了她这个姨的好，这下半辈子也就不用愁了，沈翠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突突直响，嘴都乐歪了。

　　“要嫁你嫁！”蓉姐脸忽的涨白，抬头怒斥。

　　别看蓉姐平时安安静静，这会子不知哪里来的怒气，立马就顶了上去。

　　惹得众人诧异不已。

　　沈翠草脸红了红，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大骂道：“小贱皮子，为你好你还见不得好了！”

　　“行了！”周大娘子听不得这些粗鄙的话，立马打断。“沈娘子你可想好了，我周大娘子可不是那不顾情理之人，再匀两天时间给你想清楚。”说罢，站起身甩手走了。

　　“家妹，你先回去吧。”沈娘子忧心忡忡，难得赶了一回人。

　　搁这，平时沈翠草是要大闹的，她呆不够，谁也别想赶她走。

　　今个儿，倒是乖乖听话了。

　　沈翠草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这事还得回家给全家都通通风，毕竟蓉姐嫁到王家，这好处可是拿都拿不完的。

　　“家姐可要多劝劝蓉姐。”沈翠草自己动手揣好剩余的菜饼，还把案上那一袋子剩余的玉米面顺到怀里揣着，才哼着调走了。

　　屋子顿时冷清起来。

　　沈娘子见蓉姐孤零零站在那里，流着眼泪，心中顿疼，忙抱住蓉姐哭道：“蓉姐可别哭了，阿娘不会让你嫁过去的，都是阿娘的错，呜呜……”

　　蓉姐懂事，见不得阿娘哭，心里的怒气和不安登时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她抹了抹脸，故作开心的扯了扯嘴角。

　　一旁的小宽吃完饼，也跑过来抱着蓉姐的大腿喊到：“不让姐姐嫁，不让姐姐嫁！”

　　蓉姐又无奈又想笑，可她眼睛里的神色却有些迷茫，周大娘子的话让她有些隐隐不安。

　　不远处，蓉姐家离村子里还有一段路程，这条梗子路很窄，两旁都是田间山野，除了沈娘子和满哥上村子外，很少有人来。

　　“山竹枝节高又高，爱着阿哥俏又俏。”

　　梗子路上，沈翠草哼着曲儿，啃着菜饼，十分惬意。

　　突然!一个身影从后面窜了出来，带着一股子臭汗味把沈翠草抱了个满怀，沈翠草登时大惊!刚要破口大骂。

　　就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嘻嘻道：“别叫!怎的不记得我了？”

　　沈翠草偏头骂将道：“你这腌臜货，吓我做甚？”

　　“想甚我了！”男人喘气道。

　　沈翠草笑了笑，手往下摸去，男人肥厚的嘴唇立时抖了抖。

　　不一会儿，两人你推我搡的滚到了沟里。

　　傍晚时分，沈翠草才回到了家，走路一瘸一拐不说，脸上还有好几个巴掌印。

　　“姑，你咋了？”沈老三家的独女沈小桃刚好从屋里出来。

　　沈翠草不期会撞到人，脸色有些尴尬，好半天才嚷道：“小孩子家家，别问这问那！”话毕，门砰一声关起，就把门锁了。

　　沈小桃莫名其妙，柳叶眼白了一眼沈翠草的屋门，声若蚊蝇的说了一句：“烂婆娘。”就回了主屋。

　　主屋炕上坐了沈家老太太，正在剥核桃吃。

　　沈小桃一屁股坐在炕前的小凳上，嘴里埋怨：“奶，姑从外面回来，不知怎的？嘴巴子都红肿了，问她怎的，她还骂我哩！”说完拿眼珠子去瞟老太太，就想老太太骂沈翠草一顿，替她出气。

　　还想让老太太巴问出，那烂婆娘是不是又跟人干架了。这几天没事可做，她还怪无聊的，正好有乐可逗。

　　没成想沈老太太眼都不抬，炕上那核桃敲得砰砰作响，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送，比村里饿了几天的狗都咽的快。

　　吃的差不多了，才用衣袖抹了抹嘴巴，慢悠悠道：“没得山里的毒蚊子咬的，你管她作甚，少去触你姑的霉头，让她好生歇着。”话里话外偏袒不已。

　　沈小桃撇撇嘴，见惯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