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闲庭杏子肥》炘尘

28、还不罢休？ 排

　　排队的老百姓一个个上来登记，蓉姐儿便让管事一个个问完问题，再登记在册。

　　整个上午也差不多弄了大半，由此，她心中就有了几个人选，是她觉得比较适合在王家当佃户的。

　　“叫什么名字？”管事头也不抬地问道。

　　“张荷花。” 一个妇人的声音，嗓门又大又洪亮，蓉姐听着十分熟悉。

　　“哪个村的？”

　　“我是桂叶村的。”

　　蓉姐心中一喜，忙抬起头来，原来是张大婶！

　　“张大婶，你怎么来了？”蓉姐呼啦一下站起身来，隔着桌案一把拉住张大婶手，笑容又大又甜。

　　张大婶也忙回握住蓉姐的手，很是爽利的大声笑道：“这不，家里也没啥事，墩儿他爹一人在家里收拾那些地也足够了，我闲来无事就想着来赚点铜板，攒着以后好给墩哥儿讨媳妇哩！”

　　张大婶十分豪爽利索，有啥说啥，是不拘礼的，也不是那些个肚子里弯弯道道的人。

　　蓉姐以前小不懂事儿，看见张大婶又高又壮的，嗓门又似铜锣一般，害怕的不行。

　　可生病那几日总听她娘说张大婶今个又拿什么来了，前几日又送钱来了，总是想着法子帮衬她们。

　　蓉姐儿这心里就对她十分的感激。

　　便也取笑道：“张大婶真个操心，墩哥儿才多大呀！就想着给他讨媳妇抱孙子了？哈哈……”

　　“哈哈哈哈……”张大婶也被蓉姐逗得大笑了起来。

　　蓉姐一见张大婶就仿佛见了最亲的亲人一般亲切得很。她脑中突然出现一个灵光，咦，她可知道张大婶是个干活的好手呢！桂叶村里，妇人当中只有她一个人是能当两个男人使的哩！既勤快又吃得苦，要是在王家干活那不是挺好的！

　　如此想着，她就指着张大婶侧身对梁庄头低声道：“这是我们村子的张婶，她家地里的庄稼年年都可是咱们村里长的最好的！旺人得很呢！照看的又勤！”蓉姐儿想把张大婶介绍给梁庄头认识认识，一来，他听了也能参考着些，今个儿虽是蓉姐来选，可还是得和梁庄头商量着来；二来，也是蓉姐确实存了一份私心，她自个儿知晓张大婶的优秀配得上这王家田庄，所以知会一声让梁庄头知道这张大婶她是要留下的。

　　梁庄头一听，看了看张大婶，脸上也带出些欣赏来，他是田庄的老人精了，什么人干活好，什么人干不了活，他瞅一眼便知，遂心中也十分属意这张荷花。

　　于是就对蓉姐应承道：“少夫人选的人小的也觉得实在不错，您放心即可。”

　　蓉姐就点了点头。

　　这选佃户一直选到了未时，才算全都人都记录在册了，蓉姐和梁庄头商量了一番，定了名单，管事的又把选人的名单摘了出来，抄了一份。

　　请示了少夫人，得了准许，管事拿着册子从桌前站了起来，大声宣布道：“今个儿王家佃户选用到这里已经结束了，念到名字的到田庄里头签了契约，分派明个儿的活计。”

　　底下早已等候了半日的老百姓都纷纷竖起了耳朵紧张了起来。

　　“赵牛，刘小四，陈富，张荷花……一共十二人，你们随我来。”

　　念到名字的都欢天喜地的，没念到名字的一个个唉声叹气，遗憾不已。

　　张大婶也很是高兴，疾步走到蓉姐面前福了一福，她深知刚才蓉姐帮了她大大的忙，心中正感激不已呢。

　　蓉姐连忙把她扶起来：“张大婶，你可别弄这些虚礼了，咱们可是一家人哩。”

　　她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十分不好意思，便凑在张大婶耳边轻声道：“上次你借给小宽看病的钱我一定会尽快还你的，张大婶就请谅解则个。”王家给蓉姐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是二两，这个月她受伤时候刚好领了这银子，老太太念她救过松哥又奖励她十两银子，她一并差人给沈娘子送了去，都给了沈娘子攒着，给小宽看病煎药吃。

　　所以她也不知道她娘有没有把这钱还给了张大婶，人家借她钱，不管还没还，她是定要问上一问的，怎可装聋作哑？

　　没想到张大婶一听顿时就不高兴了：“我说蓉姐儿，婶把你当亲侄女看，你说这话可就生分了，那钱啥时有啥时给我都行，没有我也不要了，我那小侄生病了权当我看他的一番心意！”

　　“可你们也是要等着银子用的呢……”蓉姐十分不安。

　　她见蓉姐满脸红彤彤的，眼中都有了亮晶晶的眼泪，声音遂也软和了下来有些心疼的望着她又道：“我知道你在王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表面好看，实际难着呢，婶也心疼你，你放心，你娘那里有什么我能帮的就帮，也不枉我和你娘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

　　蓉姐低着头，心头暖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突然很想抱着张大婶痛哭一番，自从家里生了变故，除了沈娘子实心实意的关爱着她，她家里所有的亲戚不是欺辱她就是拿她换钱，她从未得到过这种温暖。

　　“嗯……”蓉姐有些哽咽的点了点头。她心里也有些疑惑，她娘拿着这么多银两，怎么还没有把张大婶的几贯钱给还了？莫不是又生了什么内情变故？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

　　“呦！你们两个在这里嘀嘀咕咕什么呢？”沈翠草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直盯着蓉姐和张荷花审视着看来看去的，身边跟着沈老大和何氏也是脸色十分难看。

　　沈大瞅了一眼蓉姐，就突然人群中大大喊大叫了起来：“我不服！蓉姐儿作假！王家少夫人作假！”

　　接着他猛得一跳，就蹦到了桌案上站着，手指着蓉姐和张荷花，大声吼道：“你们看！她俩在这里串通着呢！我就说我怎么没选上，原来是这死丫头早就把张荷花给定了呢！”

　　何氏更绝，她见沈老大唬住了底下的一群人，便也配合了起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呼小叫的拍着腿哭到：“我这侄女狼心狗肺！咱们老沈家一家把你嫁到了王家过上好日子，今个没活路了来当王家做个佃户，你都拦着，呜呜……你非要把我们一家老小给饿死不成，你这白眼狼！黑了心肝的！呜呜……”何氏越哭越大声，他们得不了好，蓉姐也别想好，有了这份心思，她居然倒在地上浑滚了起来，喊道：“今个儿，你要是不把我们名儿写上去，我就在这里死给你看！”

　　一旁的沈翠草见田庄里顿时闹的不可开交，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又在一旁添油加醋道：“蓉姐儿，你不是说你和王家公正得很哩，怎么就把你娘的姐妹张荷花给内定了！大家都来看看！咱们来评评理！她王家是不是说话不算话！”

　　底下的人就指着蓉姐和张荷花议论纷纷了起来。

　　张荷花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上去就要和沈老大干仗。

　　蓉姐一把拉住了她。

　　“都干些什么？啊？”梁庄头从庄子里头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瞬间就发起怒来，居然敢有人在王家撒野？不想活了？

　　“来人，把这闹事的给我捉下来捆了！”

　　守庄子的几个打手听到了就从庄子里冲了出来，飞起一脚就要将沈老大踢下来。

　　沈老大见好几个威武雄壮的练家子健步如飞的向他冲过来，瞬间脸都绿了，心中实在后悔惹了王家。

　　“慢着，把他“好好的”扶下来。”蓉姐突然面无表情阻止道。

　　她转头眼色深沉的看向沈老大：“既然你们不服，那今个儿就在众人的见证下来看看到底是谁有资格进王家的庄子！”

　　蓉姐深知如果今个儿动了沈老大一根汗毛，那王家的名声就完了，这么多张嘴在外面一说，就是没伤到也要说是王家打伤的人，说王家仗势欺人，所以，她只有忍着心中的气，好生把沈老大弄下来，让他们没有把柄可抓。

　　“梁庄头你是庄子里头的老人了，今个你来主持公道，往常进王家的田庄都得有些什么本事，你都一一说来，既然沈家人不服，就让他们当着大家的面和张大婶比试一番，谁赢了谁就进王家庄子。”

　　蓉姐又转向众人，道：“为了给大家瞧瞧咱们王家的公平公正，你们当中谁愿意来考验他们，都可以上来。”

　　众人一听王家的少夫人如此说，也觉得合情合理，公平公正，不由得点了点头。

　　最后商定，就比做农活需要的体力和速度。

　　首先是一人面前一个大空水缸，都去村口的那口井挑水，谁在一炷香之内给它挑满或者提前挑满就赢了。

　　沈老大一副胜利在望的样子，和一个女人比挑水？他堂堂一个男人还不是轻轻松松一根手指头就可压死她！

　　何氏平时被沈老太太压着做活计，也有些蛮力，她也不虚。

　　只有沈翠草，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她每天东家窜一下，西家赖一天，专一打听人家的细事儿，要不就是窝在家里昏睡一日，懒得出奇。

　　以至于比赛一开始，她挑到半路就扔了在一旁，拿蓉姐小畜生，死丫头的骂了起来。

　　何氏水缸倒了个半满多，也算厉害的了，却也是累得瘫在了水缸旁，要知道这水缸平日里可要两个人来挑一炷香时间才堪堪挑的满，可见梁庄头心里是存了气，不让他们三个好过。

　　倒是张荷花让所有在场的人刮目相看起来，她一个女人速度和沈老大不相上下，最后两人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挑满。

　　为了在两人中评出一人，梁庄头在征得所有人意见后，就地上撒的水少的王荷花赢了，农人都知，这庄稼地里的事儿，不仅要有蛮力还要粗中有细。

　　众人都心服口服。

　　只有沈老大又耍混起来，不承认这结果，誓死要赖在王家庄子，还学沈翠草骂起了蓉姐，蓉姐不耐烦理他，进了庄子中，等蓉姐进去后，粱庄头就带着几个打手把沈老大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

　　“哎呦！哎呦！”惨叫声此起彼伏。

　　蓉姐在里头吃着茶水，听着这惨烈的声音，嘴上就带出点笑容来了。

　　人是她喊打的，可除了粱庄头谁会知道？

　　“你居然敢打我嘴巴？”沈翠草不敢置信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接着又听见“啪”的一声，何氏也哭了起来。

　　“就打你怎么了？臭娘们，还不快滚！”

　　庄子外头的枣树下一个小丫鬟看了会儿便向王家跑去，这不是王大夫人的丫鬟蕊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