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闲庭杏子肥》炘尘

26、佃户选拔 “

　　“好！好极了！”王老太太愉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比平时还洪亮了些。

　　“蓉丫头，你可是给我老王家长脸了！你这丫头竟如此聪慧！祖母我在你这般年纪说实话还不如你呢！”

　　老太太这评价实在极高，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实在是喜欢极了她这个孙媳！

　　老太太一路笑着被许嬷嬷和柏哥儿一左一右搀扶着走到地里，蓉姐赶忙迎上去行礼，却一把被老太太抓住，拿着她的手爱抚的摩挲了又摩挲，眼睛里的慈爱与赞许藏也藏不住，蓉姐从没见过这样亲切又激动的老太太，不由羞红了脸。

　　许嬷嬷也笑道：“少夫人别不好意思，我活了大半辈子除了我家老太太还没有见过像你这般这么伶俐厉害的女子呢！”许嬷嬷即刻又来夸赞了一番。

　　“蓉……姐儿……你确实洞察秋毫。”一边默不作声的柏哥儿，今个儿居然破天荒的说了一句。

　　蓉姐顿觉讶异，抬头便看见柏哥儿正眼神专注的盯着她，那种专注里带了些莫名其妙火热的东西，她一与之对上，便心头一慌，顷刻间又酸又软的咚咚乱跳了起来……

　　蓉姐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赶忙别过头去，眼角余稍却见柏哥儿也别过了头，白嫩的耳根子隐隐红了一些，她的心就猛地又跳了一下，于是赶紧走到一边去。

　　“丫头，可打算怎么处置他们？”老太太刚才又问了张大那几个人话，这会子招手让蓉姐过去。

　　“这事儿还是得祖母做主，孙媳还要和祖母多学学呢。”蓉姐深知自己不能太过于插手王家的事，别忘了家主还在这里呢，她得守着本分，老太太才会放心多教她一些东西，对于她对于王家都是一个安全的距离，纷争也不会早早就显露。

　　老太太听得蓉姐如此说就满意的点了点头，并不强求于她。

　　“我念你们三人在我王家干了那么几年，也有过勤恳的时候，所以不与你们送去报官，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把他们三个打三十个板子丢出庄子去！王家永不任用！”老太太皱着眉头说出的话如雷霆万钧，震慑了下面的所有人。

　　大家都觉得王家老太太实属是个良善之人，这三人搞了这么一出，要是在别的地主家早就被打断了腿送到衙门里了，那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张大三人本也觉得自己难逃去衙门的命运，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没成想老太太居然放他们一条生路，遂都痛哭流涕、连连磕头感恩戴德起来。

　　“我们王家的所有佃户都听好了，你们好好种地，我王家自不会亏待于你们。可谁要是再弄出些幺蛾子出来，必会多于今日的责罚加倍于身，今日饶他们一次，以后必不会念旧情，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老太太说的话如山石一般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曾移动半分。

　　傍晚十分，蓉姐一行人总算把庄子里的事处理完了，回到了王家。

　　吃了晚饭后，老太太就把蓉姐喊到了她的屋里。

　　“今日，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老太太今个也累了，正倚靠在塌上拿着一盅茶水有滋有味的喝着，茶水升腾的雾气正好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晰……

　　蓉姐站低头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只推诿谦虚道：“孙媳都是雕虫小技，怎敢入祖母的眼。”王老太太这个人，蓉姐儿始终看不透她，总觉得她时而亲近时而又疏离，所以，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她老人家不快。

　　她以前总想着被老太太赶出王家就好了，可是现在，为了以后的生活，为了阿娘小宽，她却突然很希望留在王家，因为老太太能教她很多安身立命的本领，这是她很早以前就梦寐以求的。

　　“我知道你这孩子心里想的什么。”老太太语气悠悠，像是闲聊一般，但在蓉姐耳朵里却是犹如惊雷！

　　她突然感觉全身被人看了去，浑身的不舒服，浑身的不自在，心中莫名堵的慌，潜意识里十分惧怕老太太会感知到她的野心与不甘……

　　“你不必觉得害怕，孩子，如果一个人一生中没有一件极力想要的东西，那这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太太放下茶盅，目光看向窗外，悠远又深刻。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要让自个儿后悔也别让别人后悔。”老太太继续说着，在蓉姐心里，这一刻，老太太再也不是王家的一家之主，也不再是逼迫她嫁给傻子的坏人，而是一个在昏黄烛光下絮絮叨叨关心孙女的老奶奶。

　　她的一句句一字字，犹如一盏盏亮堂的烛光直亮到、暖到蓉姐的心里。让她的心中充满了蓄势待发的能量。

　　蓉姐承认从出生到现在，王老太太居然是最懂她的一个人！可笑吧！明明是毁她一生的仇人，这 一刻，却成提拔她的恩人。

　　蓉姐心中五味杂陈，断然没有了再虚以委蛇的心思。

　　她只浑浑噩噩的记得最后离开的时候，老太太让她负责明天庄子上挑选家用的佃户。

　　蓉姐回房后破天荒没梳洗，和衣躺下后拿过被子将头蒙住，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只有蓉姐儿一人与杜娘子及几个小厮来到田庄，王大爷去了镇上的酒楼。

　　田庄前几日早早就放出去了招募佃户的消息，所以，今个儿，田庄一把桌椅、笔墨纸张准备好，就有天不亮从别个地方赶来的人在庄外等候着了。

　　蓉姐一顶小轿一路行来，只见大片大片的田地间，绿意盎然，水稻也快到了收割的季节，处处透露着丰收的干劲和喜悦。

　　田间不宽也不窄的路上，百姓三三两两往田庄而去，一股清晨的冷丝丝的微风迎面吹来，她只觉清冽，于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觉昨日混沌的脑子清晰了不少。

　　田庄的梁庄头及一干人早早就等在了门口，看见少夫人的轿头，一边的小子就大咧咧的叫了起来：“少夫人来了！大家都排好队！不要挤，咱们王家田庄招佃户马上开始！”

　　王家自个儿庄子里的佃户有两种，一个是传统意义上租用土地、年尾交租子的佃户。这种佃户家里通常没有什么好地，贫瘠的土地他们辛辛苦苦埋汰一年还不够一家人果腹，所以常年忍饥挨饿。虽然朝廷鼓励平民开垦荒地，但肥沃且地利条件好的土地都被有权有势有钱的大户人家占尽了，开垦新地也还需要将这块地养肥沃才能栽种出粮食，可能还没等他们将土地养肥沃，就得饿死了。

　　这种佃户迫于生活的无奈才来田庄里租地而干，每年上缴一半的租子，再刨去赋税，虽比原来好，但也只是饿不死罢了。

　　所以常说佃农比贫农还低上一等就是这个意思。

　　王家还有一种是家用佃户，就是自己家里还有些地，但是庄子上农忙时忙不过来或还有些余地没人栽种，就短时间，几个月，半年期雇佣一些人来做农活，并不上交租子，平日里发点工钱就行。栽种花生豆的王老二就是这种佃户。

　　今个儿招的就是第二种佃户，蓉姐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在思考了，她深知招募这种佃户，第一必须是本地人家，靠得住，要不然拿了主人家东西就跑得找不到人影的，总归是一种忧患：第二，就是要吃得苦，懂得料理农作物；第三，老实本分，没有犯事的案底。

　　等人排好队，蓉姐就坐到了椅子上，旁有一个记名册的田庄管事，梁庄头见得蓉姐来，连忙迎了上去，深深的鞠了一个躬并道：“多谢少夫人昨日解我于危难之中，洗清了梁忠的冤屈，梁忠这辈子都对少夫人感恩不尽！”

　　蓉姐使了一个小厮去扶他，回道：“梁庄头不用客气，我也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罢了。”

　　蓉姐心中有句话十分想说出口，可她却不知当讲不当讲，算了，她心中这会儿也藏不住事，就很不客气的说了出来：“梁庄头既然是这庄子的领头，就该行事谨慎些，可别整日里昏头昏睡的，误了事儿可就不好了。”

　　梁庄头一听顿时羞红了老脸，可他并不气恼蓉姐以小教大，只是觉得少夫人说得很对，把他平日里的状态都说了出来，少夫人眼光之毒，让他这活了半辈子的人都自愧不如起来。

　　“是，少夫人，梁忠以后定会痛改前非，不让少夫人您失望！”梁忠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着。

　　逗得蓉姐抿嘴而笑，她忙道：“好了，好了，我们开始吧！”

　　第一个人上来，蓉姐就吩咐管事把他的住哪里，几口人，以及平日里做过什么活都记下来，管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笔，他可没做过这事，不都是问问，然后觉得好了就把名字记下来吗？

　　蓉姐刚要提醒他，就听得附近有人喊她“蓉姐儿！蓉姐儿！”

　　她抬头看去，只见沈老大一家及沈翠草排在不远处，正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