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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断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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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大咬着牙,又摸了摸后脑勺,看了看周围的人,才讪笑道:“少夫人,你可别为难我了,这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怎么就知道是王老二干的呢?可有什么证据?”蓉姐紧追不舍。
张大脖子一下子就粗了起来:“他……他栽种都在这片地上,不见了肯定首要就是怀疑他了!”
蓉姐笑笑,拿脚踢踢那些花生秧,直到把几簇踢往一边,露出黄黄的泥土来,才抬头道: “张甲头,说来说去,你的意思是明明白白告诉我了,大家伙也都听清楚了,你没有任何证据,这王老二你也只是怀疑他。”她话锋一转,突然凌厉起来:“那为何刚才在庄子里却信誓旦旦的告知王老二就是凶手,为此你不仅大搜他家,打他奶,对待一个嫌疑,这,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嗯?”
周围的佃户也觉得少夫人说得颇有道理,这张甲头刚才在庄子里可是一口一个贼的喊着,就像他亲眼所见一般,他们当时都还信了呢!
“……我没有……”张大急得一脑门子汗,说了一句我没有便再无半句,一时竟被问住了,成了个哑巴鸡。
看着张大的表情,蓉姐心中顿时了然。她刚才这么咄咄逼人,就是为了把张大逼急了,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靠身体自然的本能去直接反应和说出一些东西,而不是在肚子里弯弯绕绕一遍说出来。
为此她故意说的是张大搜王老二家,张大打王老二奶奶,没有说梁忠,蓉姐那会儿紧盯着他,可他居然没有半点的反应,甚至太过于波澜不惊了。
那句“我没有”听着是他没有搜过打过?可明明刚才在庄子里他是承认受梁忠的意思带人做的。
可见,梁忠这事,还存着疑问。
刚在庄子上她就觉着张大的表现实在是太主动了。
“王老二,你现在还在庄子里做工吗还是去别家做工去了?”蓉姐故作闲聊道。
这一下子王老二以及在场佃户全都变成了呆头鹅一般,少夫人啊!真是奇得很……她这是要干嘛,不是来断案的吗?怎么一会儿就变成了家长里短了?
王老二努力掩饰表情,回道:“那日晚上我就被赶出庄子了,少夫人,像我们这种被赶出去的人谁还要啊!”
蓉姐看着地下似乎在思考问题,便不大认真的地“哦”了一声,又闲闲的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也是,小小一颗花生豆都种不明白,送我我也不要……”
“……”王老二受到了刀削斧砍般暴击……
“……”众人恨不得捶地大笑,有几个甚至歪着嘴回头飙泪去了。
王家的这少夫人真真太有意思了!
蓉姐并不知道周围人的反应。她在地上仔细看了看,似乎看出了点那么些微妙来,一般人真的很难注意到。
便忙招手:“你们几个小心把这花生秧拿耙子勾出来,千万不要踩到里面去。”
几个佃户便去拿耙子按照蓉姐儿的吩咐弄去了。
众人都围了上来,纷纷好奇少奶奶又发现了什么。
蓉姐见上面的花生秧子都被移走了,就检了一条半枯的细枝轻轻横扫下面的泥沙,不大一会,几个乱七八糟的脚印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是什么?”大家见这脚印密密集集,都有些意外。
蓉姐蹲下身来,从远到近,看了一番,“嗯,看来这拔秧子扯花生豆的人不止一个嘛!”
这些年本就干旱,花生豆因为缺水也受了很大的影响,要说这有些地方就因为这干旱的气节,在收成的时候还真出来了那么些习俗。
就比如这被偷的三亩花生地,明显就是用水撒浇过的。干旱使泥土比较紧实干燥,那拔秧子的时候就特别费力,还会让长在根部的花生豆残留一部分在地下,拔不干净。
所以,庄稼人都会浇撒一些水,来让地里的土壤蓬松些,这样一来,只要轻轻一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整拔出一颗满是花生豆的秧子来。
可是偷花生豆的那人情急之下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脚印会被湿润的土地印刻下来,也没想到这些脚印没消失又被烈日加固了一番,虽然有丢下的花生秧子和被风吹来的细土覆盖了,但只要细细用心看,还是不难察觉出来。
“真的是啊!”
“你看那鞋印子,不就是我脚上穿的菱草鞋踩得吗?”一个佃户抬起自己的脚看了看,又指了指。
“吴大财,既然那么像你的鞋印子,不会是你自个儿偷的吧!”众人都拿他调笑起来。
那佃户不干了,骂道:“去去去,你们几个眼瞎嘴臭的!没看到那印子比我的脚大吗?你们才偷呢!指不定就是你们偷的!哼!”
“好了,既然大家都想找到这个贼,那么就一个个上来对印子,谁的脚合,谁就是贼!”蓉姐敢肯定这些个贼就在佃户当中,于是找了几个稍有些不同的脚印故意说道。
其实她知道根本没法比对,就连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踩过这里,不说脚印中这缺一个口那偏一块的,就是找起来到最后也是争执不服的没个结果,于是她就决定要激一激他们。
佃户们听蓉姐说都感到十分稀奇,都毫无怨言,还挺好玩的踩了上去。
只有张大、李贵、王老二缩在一旁。
蓉姐见了故意不叫他们,只等着七八个人上去印完,才突然大声喊道:“张大、李贵、王老二你们过来!轮到你们了!”
这三人都没想到会一起被叫到,都愣住了,然后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拖着谁也不想第一个上去。
“李贵你先上去。”张大故作镇定的吩咐道。
“你先上!少夫人第一个喊你的名字呢。”李贵不肯,就去推张大的身子。
张大躲了过去,便生气起来。
一旁的王老二倒是低着头不啃声。
“让王老二去,他不是第一嫌疑吗?”李贵许是想到了什么,便悄悄向王老二耳朵里说了什么,王老二眼睛猛地一瞪,猛烈的摇起了头。
张大和李贵对视了一眼。
“哎,你们到底谁先来,磨磨唧唧个什么劲?”一个王家小厮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王老二先来!”张大、李贵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便一起将王老二推了出去。
王老二被推了一个踉跄,他回头求救一般的看向张大、李贵,可他们就当做没看见一般。
王老二硬起头皮,站在脚印旁,就是不肯踩下去,众人都等得不耐烦,纷纷道:“你到是踩啊!”
王老二不为所动。
王家小厮见少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好了,立马蹲下去拿起王老二的脚,就要印上去!
王老二被吓了一跳,居然跌倒在地上。
“继续抬他的脚。”蓉姐仿佛没看见一般。
小厮得了吩咐刚要过去,王老二就一骨碌翻爬起来低头跪着不打自招道:“少夫人,是我王老二偷的……”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原来是王老二自个儿喊贼捉贼……
蓉姐又转过头道:“张大、李贵看来你们还真说对了,王老二就是偷花生豆的贼。”
张大、李贵不敢看王老二,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嘛,我就知道王老二偷的,你们还不信!”
“少夫人,我现在去报官去!”张大想脚底抹油。
李贵也在旁边喊道:“我和你一道去!”
想逃?这可不行。可还没等蓉姐说什么。
一边跪着的王老二就闭着眼睛混骂了出来:“你们这两个杀千刀、黑了心肠的!还想去报官把我王老二弄死?你们两个好摘得干干净净的享受富贵!”
他跪着爬到蓉姐跟前,哭骂道:“少夫人,花生豆是我偷的没错,可张大、李贵也偷了。”他急忙指着下面的一些脚印,想给蓉姐看:“他们的脚印都在这里呢!少夫人不信,拿了他们的脚来看便一清二楚。”
这下全部佃户嘴里都可以塞个鸡蛋了,没想到今个儿这么劲爆!张大、李贵、王老二居然是一伙的?
张大、李贵没想到王老二被寒了心临时反水,坐实了罪名!
一时瘫在了地上。
蓉姐递给小厮一个眼色,几个小厮就把张大、李贵押了跪在王老二旁边。
“你们三个真是好大的胆子!竟联合起来欺骗家主老太太!现如今我问你们什么!你们就给我如实的回答!谁不老实,我就第一个把他送官打死!”
蓉姐来回踱步,眼神明锐,并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这事儿是谁起头的?”
“……他!张大!”李贵和王老二都毫不犹豫的指着张大。
“梁庄头有没有参与到你们之中?”
三人纷纷摇头。
蓉姐猜得没错,刚在庄子上,她就奇怪,张大有意无意指向梁庄头,就连王老二也在梁庄头的审问中不哭不闹,想想吧,一个受了冤屈之人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洗清自己身上的污点的,王老二还能忍得?后来见梁庄头还没凉,王老二又迫不及待第一个跳了出来给梁庄头致命一击。
蓉姐猜得八九不离十,见事实就在眼前又道:“你们做出这等事情究竟为何?”
“张大说等他做了庄头,就让我少交租子,干个甲头当当。”王老二如实说道。
“哦。所以张大就说让你先认着罪名,找别个他怕王家一查就露出马脚,所以让你来当这个贼,先把梁庄头拖下水,再来保你是不是”
“梁庄头那日是被你们蓄意灌醉的,根本不晓得这事儿,那日你们也根本没有去王老二家搜家打人,我说的对吗?”
说罢,一个小厮扶着王老二的奶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众人一看,这老人不是身体康健着嘛。
三人都没想到少夫人有如青天大老爷一般,连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一清二楚,心头都忍不住寒颤害怕了起来。
就在这时,啪啪啪……人群外传出了一串掌声,人们纷纷让开,就见王老太太眼带赞赏拍手走了进来,柏哥儿跟在后头,眼中神色难辨,看蓉姐的眼神莫名有些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