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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游田庄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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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黑黑的,杜娘子就早早来服侍蓉姐儿梳洗打扮了。
她告诉蓉姐儿,今个儿要去的地方是王家在隔壁村的两个田庄,相距不远。
蓉姐所在的村落叫桂叶村,在一片山峦之下,周围风景奇好,整个村落整年都隐藏在丛丛桂树之中,若隐若现,等到金秋十月之际,整片整片的桂花都香了,令人闻了像喝了甜滋滋的糖水一般,甜进心里 ……据说十几里以外都闻得到哩!
可这些年,天干气躁,气温时起时伏,雨水也是少得很,时不时干旱一回儿。
而桂树喜暖,喜湿润,开花又需要大量的水滋补,这些年,桂叶村的桂树就像约好似的都不开花了,倒显得桂叶村有些名不副实了。
蓉姐前些年还偷偷把家里攒下来的水舀一木瓢浇在门前的桂树下,心里就稀奇那桂树开花,没想到不用几日就被爹娘发现了,狠狠打了她一顿屁股。
所以,桂叶村喜住人,而隔壁几个村却是庄稼大户的所在地,地势十之五六平缓,视野开扩,土壤肥沃,有沼田;有水田;还有旱地;紫土地。所种之物皆比桂叶村好上那么几成。”
杜娘子刚把一件浅紫的四喜如意披风收在包袱里面,回头笑道:“少夫人真真好福气,得了老太太的眼儿,今个儿又是田庄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少夫人已是很久没出去了,今个儿正好开开眼界。”
蓉姐见杜娘子一脸蠢蠢欲动的表情,就更加好奇了,便也问道:“哦?是什么节日?”
“少夫人你去了便知道了。”杜娘子笑着还对蓉姐保密了起来。
吃过早膳,四顶小轿依次从王家的侧门出来,又引来了一番围观。说实话,像王家这样的排面,又和郡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换别个儿再来几辈子也不会来这穷山僻壤里住着,可耐不住王家非就看上这桂叶村,真是人人都稀奇不已。
所以,外地人一来这镇上问这里的富贵人家都有些谁,王家那是头一个被竖着大拇指说出口的。
很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到了第一个田庄。
这田庄就在桂叶村隔壁的羊花村,村落的规模比桂叶村大了一倍不止,这里地势平坦,有水有田,在一个平缓的坝子里,所以这村子在这些年间也得了地势扩张了不少。
田庄隔着村落有一里之远,听得小厮说就在跟前不远了,蓉姐忍不住好奇心偷偷撩起帘子向外看去,就见得不远处,七八间房屋连着一排,中间一道门宽阔的敞开,百来人整整齐齐的排在门外,直令她大开眼界!
原来,王家的田庄规模是如此壮观呀!她心中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一行人行到了跟前,王老太太刚被搀扶下轿,那百来人就整齐划一的低头恭敬喊到:“恭迎家主太太!”王老太太年事渐高,在这田庄的打理的日子也逐渐减少了,非是大事要事,等闲之余都交给了王大爷打理。
蓉姐乖乖跟在后头,见前面突然走上前三人,对着老太太又是作揖又是点头哈腰的,可那脸上的神色比起寻常人还要神气光亮一些。
只见王老太太点了点头,就转过身看向蓉姐儿,招手道:“丫头,你上来。”
那三个人见老太太招呼一个作妇人打扮的小丫头上来,便也是有些好奇。
蓉姐立马走上前去。
王老太太指着那三个人道:“这是粱庄头,这个田庄他在管事。”
“这是高庄头,他掌管着秋水村的那个田庄。”
“还有这个潘管事,他可不常回来,哈哈……”老太太爽朗一笑,惹得众人都跟着附和笑了起来。
“他呀,南北给咱王家跑生意,腿都跑细了,伶俐得很呢……”老太太指着一个长相端庄的年青男子打趣道。
年青男子被打趣的十分不好意思,瞬间红了脸。
周围的人看到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蓉姐也忍俊不已,真还没见过脸能这么红的男人呢!
王老太太见他脸红的恨不得钻到地下,连忙转开话题:“这是你们的少夫人。”
那三人听此都微微有些诧异,但都是老人精了,遂正色纷纷向蓉姐行礼,蓉姐也连忙回礼向他们。
众人簇拥着老太太一路向内而去,蓉姐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一片田园房舍和宽阔的院场。
屋檐下,一串串的辣椒喜人的挂满了整个院落,还有谷雨前后种植的长豆,也被一串串的摊在屋顶上,盘满了整个屋顶,依旧是半干不干的,却是绿油油的可人。
“这几年老天难下雨,收成不好,今年还算是下了些雨,收了一些,也不枉老太太的栽培。”梁庄头介绍道。
蓉姐心想不愧是田庄,就这些菜也够平常人家储存着吃个三年了。
王老太太见蓉姐脸上稀奇的很,就让杜娘子和一个庄里的甲头带她去逛逛。
甲头带她往第一间屋子走去,与有荣焉的介绍道:“少夫人,这里是咱庄子里头放农具的地方。”
杜娘子非要扶着蓉姐进去,嫌里面光线不太好,可蓉姐进去还是看到了琳琅满目,数量庞大的农具。
锄头镰刀耙子应有尽有,角落里还放着扁担箩筐竹筛。一旁还有闲置的木犁、石磨,铡刀、石碾子……
蓉姐觉得自己家那把用到到处缺口的锄头根本就不够看了,果然这农具好用了,这田里的事儿就容易多了。
七八间屋子一路看过来,间间屋子都不是闲置的,有堆谷物粮食的;有养耕牛的;有厨房;还有守庄人住的几间屋子;都是物尽其用。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巳时,一个小厮跑来告诉杜娘子,说是吃午饭了。
蓉姐跟着甲头转过一间屋子,便又到另一个院落里,只见满院都是桌案吃席,早已坐得满满当当,蓉姐疑惑,问杜娘子今个儿怎么这么热闹?
杜娘子笑道:“坐着这些人都是田庄里的佃户呢,每年老太太都要聚集佃户,大家聚在一起,一来是看看田庄的事管得如何、检视一遍地的庄稼;二来,就是老太太体恤佃户,邀他们休息一天来吃玩一番,佃户都高兴的很呢!”
蓉姐听此不住的点头,老太太真是个掌家经商的能手!如此体恤佃户,他们干活还能不卖力吗?
前几年她爹也去了别的村作佃户,庄头压榨的厉害不把佃户当人看,那些年又恰逢干旱,他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租子越收越多,自个儿辛苦一年分到的还不够一家人填饱肚子,那些年最苦,蓉姐被饿得差点丢了性命,顿顿挖野草吃。
蓉姐想着便随着杜娘子坐到了老太太身边,不一会儿,庄里的几个煮妇婆子就端菜上来了。
应季的瓜香糯糯的煮了一碗;炒的耙耙的长豆;一碟冒尖的烧辣椒,还有一碗喷香的猪肉墩子,肥多瘦少,在浓浓的汤汁下闪着油亮诱人的光泽,蓉姐敢说田里的人别的不爱,这肉墩子可是爱的很,这下酒下饭的好物什,几块下肚,一整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哩!
蓉姐儿想想以前那一年才得一次吃的肉有多香,嘴里的唾液瞬间就分泌的有点旺盛。
四个菜在富贵人家不够看,但在这些佃户的眼里可是难得享用一次的大餐,老太太也不嫌弃这些吃食,与民同吃了起来。
哪一桌上的菜、肉吃到底了,厨娘便拿着海淘的大碗,拿着舀勺,一桌上添上一些,直吃得个个肚圆滚滑,对老太太是感谢了又感谢,称赞了又称赞!
蓉姐突然就乐在这种氛围里了,要是这世上每个人每天都有这顿饭吃就好了,那就不会再有人饿死。
大家正和乐的时候,一声哭嚎忽然传来!
“请老太太给我做主!”突然,门外闯进来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一进院儿里就一骨碌跪倒在老太太面前,苦着脸哭道。
众人本是喝酒调笑,却突然被这出其不意闯进来的男人给吓了一大跳,很是摸不着头脑,都来看几位庄头,几位庄头又看向粱庄头,粱庄头酒杯一顿,脸突然就铁青了起来,眼神一扫,几个护院的就骂骂咧咧跳起来把那男人抓住要丢出大门外。
可这男人男人不肯死心,抱着桌腿不肯走,又大嚎起来:“家主太太! 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呀!”
粱庄头心想在他管的庄子里发生这等闹事儿,又是家主太太检巡查视的一天,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天?搞不好,自己的差事都要没了。
遂站了起来,亲自动手去扒哭闹男子的手,想要给他赶出去。
蓉姐看着这一幕在心里把嘴都要撇歪了,这粱庄头真是心急吃错了豆腐!好好的庄头不好好把事情问清楚,反倒做起了护院的行当,这让老太太脸往哪里搁去?
他不摆正庄头的身份,还尽给老太太丢脸来了。
果不其然,吵吵闹闹的十分不像话,王老太太看了脸色就不好了起来,肃声道:“都干些什么?还不给他松绑?问问怎么回事!”
几人听了都不敢去轰他了,立马松了手。
那男人一得了松,又立马跪倒向老太太磕头道:“家主太太啊……我是这田庄的佃户,被分配到山脚种些花生豆。”
“可是,就在前日,那片三亩多的花生豆一夜间就不见了,您知道吗?……就这么不见了……”男人急得比手画脚,就是说不清楚。
“张甲头就污我是我自个刨了自个拿去卖了,把我拳打脚踢的一番,还要报官赶我走!”男人痛哭流涕,咚咚咚磕头喊道:“家主太太,真不是我王老二干的!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呀……我被逼的走投无路,日子都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