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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又陷囫囵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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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桃远远见着一顶四人抬的青帷小轿不疾不徐地从村野小路被一路簇拥而来,遂定睛一瞧,只见那轿顶红帷精美,四角铺以垂璎,看起来十分大气雅致,便手绞着帕子眼珠都瞪直了。
蓉姐儿过得挺好……
过了个弯儿,轿身一转,两个抬着八盒果羹礼盒的小厮更是引来围观之人一番不小的喧哗!
沈家老小瞧着这几村子都难得热闹一回的场面、看着王家那些不少的回门礼,个个笑得口水嘀嗒。
尤其是沈老爷子觉得倍有面儿,围观的哪家哪户看到王家这阵仗不都赶紧过来和他打招呼套面子?以后啊,他老沈家攀上王家在村里想要往哪儿横着走就就往哪儿横着走!谁人敢拦!?
蓉姐眼瞅着这一堆人,心中已是怒极而冷静了。
现在还不是和沈家闹翻的时候。一来,阿娘小宽还需照佛,她不得时时在她们身旁,惹了这一家子,沈翠草定时时挟仇报复;二来,不能落了村中人不孝不敬的口实,王家人会怎么看她?她又如何能自强起来?看来她须得先哄着他们,要让王老太太知她有礼有节 ,和沈家不是一路。想罢,蓉姐深吸一口气,藏起眸中的厌恶,在杜娘子的搀扶下走出了轿门,向家中而去。
她在王家时刻都担心着小宽,这会儿正是迫不及待想见到,沈家一家震惊危坐于前,蓉姐敛了眉头看都不想看,于前行礼叫了声外祖父外祖母。
“好,好。”沈老爷子装模作样摸着还算整洁的胡须点了点头。
蓉姐便又对着众人行了个礼,就疾步往屋里走去。
“站住!”一声霸道尖利的喊声穿过人群直冲蓉姐而来,沈小桃起初见蓉姐一身的好料子、好首饰打扮得像个富家太太就红了双眼,恨在心头,王家人对她还挺好?凭什么?后来又见蓉姐虽恭敬行礼了,却是一副高高在上疏远的姿态,一对比,直把她贬到泥里,气就不打一处来了,心中的恨又多了些!
“蓉姐慌什么,爷奶跟前还没问话呢?就急咧咧的跑了?” 沈小桃十分不客气。
一时间热闹没有了,周围倒多了无数双想看热闹的眼睛。
蓉姐听此顿了一顿,便停了下来,咬了咬唇,回头已是含着眼泪道:“是我的不是,想着小宽还病着就急忘了规矩。”
说罢,那眼泪就要淌下来,让见者好不可怜,都觉着这沈小桃为人甚是刁钻,从前天天欺负便罢了,如今虽嫁给了傻子,依然要喊声王家少夫人,还由得这番没脸没皮。
沈家老爷子许是看到了众人的心思,警告似的撇了一眼沈小桃,才道:“蓉姐先去看小宽罢,等会儿再来给我们请安也是好的。”面容从未有过的慈祥,声音甚是温和。
“对!对!”
“快去吧,看这孩儿着急的。”沈家老小见老爷子如此这般作态,本是要教训一番蓉姐,却又立刻全都变了嘴脸。
蓉姐心中十分想吐,却也是耐着,匆忙行了个礼,就走了进去,隐隐还听到杜娘子在外边说道:“亲家老爷,王老太太交待…”的话。
不必想,沈家老小觍着脸的样子是多么难看了。
蓉姐掀开门布,一股子苦涩的药味迎面就钻到了她鼻端,她心中越发焦急,屋内黑漆漆的,隐约见一个孩子躺在破旧的小床上,还有一人不声不响的坐在地上,片刻也不见动,气氛十分低迷。
“阿娘……” 蓉姐心咚咚跳了起来。
坐在地上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丝气息,慢慢地抬起头来,抓着床沿想要起身,却又在想到什么后垂下手,更加颓废的埋了头。
“阿娘,你怎么了?” 蓉姐急跑过去,双手抬起她的头,慌乱问道。
沈娘子被迫抬起头,有些凌乱的头发下眼睛又红又肿,眼袋枯秏,看了一眼蓉姐后,嘴唇抖了又抖,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随后竟狠狠一把抱住蓉姐闷声哭了起来:“姐儿啊……为娘的对不起你啊!我的姐儿啊……” 撕心裂肺,蓉姐再也忍不住,抱着沈娘子也哭了起来。
帘外很快传来窸窸窣窣声音。
沈娘子和蓉姐也听到了,同时止住了哭声,双眼相望,已是懂了多少。
“阿娘,别哭了,你看我还不是好好的。” 蓉姐抹了一把脸,故作欢喜地说道。
“……”沈娘子眼中越来越痛,她深知女儿嫁的是何人,她的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是他们做父母的无能啊!
蓉姐知晓沈娘子心中承受了多大的负罪,几天不见,她瘦了许多,安抚似地摸了摸沈娘子的脸,随后站起来走到小宽床前:“王老太太对我可好了,你看,阿娘。”说罢拉着裙角在沈娘子前转了一个圈。“这么好的衣服首饰,我从来都没穿过,王老太太她老人家对我没半点亏待的。”
沈娘子抹了抹眼角,终于露出了半个宽慰的笑容。
门帘后侧耳倾听的杜娘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拿着帕子指挥着小厮和抬轿的回王家了,沈家老小跟在人家轿子后面一路相送。
蓉姐听到外面没声音了,眼神一闪,急忙俯身去摸小宽的脑袋:“小宽怎的还不好?不是去请大夫了吗?”面前的孩子又瘦了些,气息时缓时急。
那日她只能求了老爷子照顾好阿娘和小宽,便被牛车拉走了,沈老爷子满口答应的好好的。
沈娘子道:“你大舅去请了,大夫说小宽是吃坏了肚子,开了一副止疼健脾的方子,原是要得连着吃几天,可你大舅就说家里没银钱了,先吃一副看看,再后来药吃完了,我去找你外祖父,他们直推说没银钱了。 ”
蓉姐听此,心中大怒!沈家一家可谓不要脸至极,答应她的话,转身就忘了个一干二净!还算个人吗?把她卖了,还要想着法子抠搜一笔钱!不管亲外孙的死活,在他们眼里,小宽的命还不值一两银子,说出去,怕是要被人戳破脊梁骨!
蓉姐再也顾不得什么骨肉亲情,她心中决计总有一天要让沈家付出卖她的代价!
又听得沈娘子在旁说道:“我当时身上约莫还有你爹做工时攒的半贯钱,你张大婶知道了,急巴巴又给咱们送来了一贯钱,陪着我去镇上求了大夫,好说歹说给我开了一副药来煎,也够小宽吃个三天了,虽还是时醒时昏,却也好了一些,你张大婶啊,真真是我们的贵人呐!可我没有这个能力来谢她。” 说道满哥,沈娘子又难过起来连带着蓉姐也抹了几次眼泪。
蓉姐知道阿娘虽说得轻飘飘一句带过不让她担心,可她也知道村中的大夫总计也只会那几幅汤药,小病尚可,难一点的病就不会了。
镇上的大夫懂得多,然而初诊就得三两银子,寻常人家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根本看不起,张大婶主动来帮他们,她心中实属感激不尽。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小宽好起来。 ” 蓉姐摸着沈娘子的肩膀安抚道。
“可你怎么……”沈娘子担忧蓉姐还想说什么,就见沈家老小募地闯了进来。
沈家老爷子叼着烟斗走在前面,沈老太太和沈翠草紧随其后,见得灶上摆着果羹猪鸡,脸上即刻大放光彩,忙不迭的走过去摆弄。
“这王家真真好大的手笔,看这些糕在镇上都不得见卖哩。”沈老太太拿起糕盒,摸了又摸,瞅了又瞅,十分爱不释手,随后肥手拿起两块塞进嘴里,口沫糕屑横飞的对蓉姐道:“嗯!嗯!香!蓉姐儿下次回来多带几盒,我可爱吃着哩。”
“……”
沈翠草也拿起一块,装模做样的小口嚼起来,很是看不起的白了一眼沈老太太道:“那是,这枣糕只有郡上的刘记铺才有,一两银子一盒呢。”
沈老太太听说如此之金贵,眼皮都挣直了,忙把剩下的盖了盖一股脑全抱在怀里。
沈翠草当时就不乐意了,却也知道她娘为了吃的是可以不顾母子情分的,所以不敢去抢。
何氏早就馋的咽了几回唾沫,小山小河不懂事吵着嚷着要吃,被沈老太太打了嘴巴子,还不休,遂烦了就扯了半块丢在地上给他们去抢。
蓉姐冷眼望着,这一家子猪狗不如,都当他们不存在,看到什么喜欢就拿什么,到底谁才是这家的主人?
沈娘子在一旁没说话,心却是滴血的,可她被打怕了,想阻止也不敢去。
还没等蓉姐说什么,沈家老大就问道:“蓉姐儿啊,你看,你这日子过好了,是不是把给小宽看病的钱还上? ”
蓉姐真真被气笑。
“看诊费一两,抓药一两。”接着沈家老大掰着指头认真数给蓉姐看。
“大哥……你…你胡说!”沈娘子知晓那大夫寻常不过一两银子顶天了,怎么到了她大哥嘴里就翻了一番。
“什么我胡说!大哥还诓骗你不成? ”
蓉姐笑了笑,不跟沈家老大啰嗦,转身对坐在一旁的沈老爷子道:“外祖父答应我的,我嫁给王家,你们就给小宽看病。这是条件,怎么这会儿子却还要我来还钱了。”
“……”沈老爷子捂嘴咳了声,脸色尴尬起来。
一旁沈老太太却不服了,剔着黄牙眼鼓着:“这钱当初是借你的。没和你这小丫头片子道,你也该记在心里!”
蓉姐捏紧手指。
“哦,外祖母说的是,那我们去大夫那里把账算清了,该给你们多少就给你们多少。”蓉姐盯着沈老爷子一字一句道:“不过,……这王家我就不回去了,外祖母也该记在心里,我当初嫁去王家也没说不回来呀。”
“……你!你个小贱人!”沈老太太气得跳起八丈高,抬起手就要打蓉姐嘴巴子,被沈翠草拦住了。
“娘,你可别急着打她,打出印子她回去了王家还不得来找我们的麻烦。”沈翠草悄咪咪在她耳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