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闲庭杏子肥》炘尘

18、锦鸡发威 沈

　　沈老太太一想也是，这王八羔子指定着给她嫁去王家就是为了弄点王家的钱财回来孝敬他们二老，这会子她打坏蓉姐是小，抹了王家的面子可就不好了。

　　沈老太太双手叉腰，为了这日后的好处，鼻孔气得冒烟也狠狠耐住了不骂半个字。

　　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沈老爷子难得开口：“你大舅舅不知道这事儿，误会些着，蓉姐儿可别和你大舅舅计较。”这话看似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蓉姐却听出些味道来，沈老爷子这是暗暗骂她不知好歹呢。

　　一旁沈老大抬头张大嘴巴像只呆头鹅一样：“爹，咱不是说好……”

　　“闭嘴！你还想怎么样？嗯？”沈老太爷眼看着沈老大这二傻子就要全盘脱出，赶忙阻止道。

　　“这家还得我说了算，这事儿就过去了，谁都别再提起，哼! 不然我扒了他的皮！”沈老爷子面带肃色环视一圈，在场的人都不敢再说半句话了。

　　又怕蓉姐伤了心不肯回王家去，好声好气劝道：“你且放宽心回王家去，这里你可放心吧。”

　　蓉姐听此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却惴惴不安推拿起来：“外祖父，不是我不放心，这一人说一口的，孙女不知该信谁，也怕信了谁都要惹外祖母不高兴了。”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宽，红着眼又道：“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小宽地病还没好，叫我如何放心得下？”她知晓沈老爷子是个好面子的人，便拿话激上一激，定要叫他们日后给小宽找大夫，把病治好。

　　果不其然，沈老爷子是最好面子之人，听此红了半边老脸，他自然知晓蓉姐说的是什么事，听得蓉姐如此信他不了，急忙道：“怎的？你还不信你爷的话了？”眼见着要恼羞成怒了。

　　蓉姐眼瞧着沈老爷子的面色，见好就收。急忙摆手：“外祖父如是说，孙女自是放了全心的。”

　　这话扯开不提。

　　沈老爷子又问了些在王家的话，见问不出什么底细，看了看天色，把抽完的烟杆磕了磕，起身就要离开。

　　沈老太太见蓉姐没带半分银钱回家，心中的不满又更甚了，这会儿子要走了，她忙抱紧那两盒枣糕，又使眼色给沈翠草和何氏，让她们把剩下的东西都带走。

　　沈翠草更中意那壶好酒，高高兴兴兴的揣到了怀里，何氏两只大粗手臂往灶上一扫，两条鲜肉和鸡就全部落在了她的手上。

　　沈老爷子装作没看见。

　　沈娘子走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却也不敢说话。

　　蓉姐实在看不下去，心中作呕连连，她心想这可不成，难道白白便宜了这家子坏人？只好硬着头皮扯谎道：“且慢！外祖母可别怪孙女，不是孙女不孝敬您，只是……昨个王家老太太交代，这回门礼是给我回娘家摆摆面子，明儿个还要全部抬回去的。”

　　这一下子，除了蓉姐和沈娘子，沈家全都脸色不好了起来。

　　沈老太太第一个就不依，忙把怀里的糕盒揣得更紧了些，滋起黄牙，眼闭着仰头就唾沫四溅道：“你这小娼妇！不孝子孙！连这点子东西都舍不得孝敬！白瞎了把你拉扯大！一脚踢死你……”

　　她犹记得刚才王家杜娘子交代道这是王老太太的心意，让他们好生收下，怎会反悔？定是蓉姐舍不得，诓骗她一番。

　　蓉姐恨得捏紧手指，红着眼道：“外祖母怎么骂我都可以，但凡想想我凭什么能得王家厚待？”

　　在场的人没想过这茬，这么一想，蓉姐丑，家里穷，说好听点是嫁去王家，说不好听点是卖身进去的，又不是天仙似的人物，王家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何况沈家在王家面前屁都不是一个，拿什么给她撑腰杆？

　　今天这回门礼更是顶天头一份了，贵重无比，寻常人家回门不过是一只鸡，穷人更是只拿得起一袋粗米面，这穷乡僻壤的，为了一个粗陋的农女，值得吗？

　　众人这会子倒是有些相信了。

　　沈翠草不信，这王家富贵得很，怎么抠搜成这样，回门礼这都要还回去，不至于吧？

　　“蓉姐儿可别诓骗我们？呵呵……”心有不甘威胁似的看了一眼蓉姐。

　　到了这步田地，蓉姐并不怕，她不看沈翠草，软和道：“外祖母拿去吃罢，王老太太的责罚孙女自会担着，只是孙女这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顿了一顿才道。

　　“要是王老太太派人来拿，不见了回门礼，再来问外祖母讨银子，那得是多少银子去了？”蓉姐心中对王老太太有些愧疚，毕竟污了王老太太的名声，可是如果不这样，以后自家就跟集市一般，谁都可以拿，谁都可以欺压一头。

　　这边，沈老太太本是无所畏惧，可听得银子这两个字，就跟要了她老命一样，她算了算，掀翻家底都赔不起，心中也犹豫了起来，只好讪笑着把糕盒放回了原位，第一次吃了个蹶子。

　　沈翠草和何氏见沈老太太认怂，也将信将疑把回门礼放回了原位。

　　一家子灰溜溜的离开了。

　　算了，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这个贱人把银钱多多的拿回家巴巴送到她的手上，来日方长，不急。

　　沈翠草转过身咪起了眼。

　　半刻过后，蓉姐掀开布帘望了望远处，沈家早已走远，忙回头和沈娘子交道：“娘，这些东西拿去别处藏起来，鸡和肉拿到林后柴房做给小宽吃，且小心着些。”

　　“这不是……”沈娘子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头脑，这不是要还回王家么？

　　蓉姐放下帘子，转身拉住沈娘子的手，调皮地眨了眨眼，沈娘子就全都懂了。

　　她不知该担忧还是该高兴，蓉姐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回想刚才的情形，她仿佛不认识她，却更放心了一些。

　　“娘，你放心，以后什么事都有我呢。”蓉姐望了望床上的小宽，眼带希翼道。

　　第二天，天还未明，杜娘子就派了一顶小轿把蓉姐接回了王家。

　　入得院内，寂静无比，一干丫头婆子全不见人影，就连树枝都是静悄悄的峭立在角落。

　　问得杜娘子才得知，昨个蓉姐回门没多久，王老太太就带着妍姐儿去郡上走亲了；王家大爷天不亮就去了田庄；柏哥儿去了学塾；王家二爷不知去了哪里，总是来无影去无踪，也没人敢问；家里就剩下王大太太和松哥儿两人，王大夫人还在枕着觉。

　　蓉姐并不和松哥儿住一处，她回屋梳洗了一番，便和杜娘子一同去前院吃早膳。

　　进得饭厅，空无一人，只有八仙桌上摆着热腾腾的一些粥、糕饼和咸菜。

　　蓉姐只好站在一旁等王大夫人。

　　现下家里只有他们三人，王大夫人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蓉姐回想起，第一天进门时候，王大夫人就结结实实给她来了个下马威，她心中便有些发憷，只想快点吃完早点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感觉到脚酸麻才回过神来，王大夫人怎的还不来？她们可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可说曹操曹操就到，一股香风从门口吹来，蓉姐抬头，只见王大夫人拿帕子捂着嘴哈欠连连。

　　她身着靛蓝的暗花锦裙，细腰如柳叶一般摇摇摆摆，像只时刻显摆羽毛的傲娇锦鸡。蓉姐惊的张开了嘴巴，这还是第一天见过的王大夫人么？简直判若两人！

　　她偷瞄了一眼杜娘子，想看看她什么反应，可杜娘子似乎见怪不怪了，暗暗撇下的嘴似乎是有些看不上的。

　　“娘，安好。”蓉姐低头缩脚恭敬请安。

　　“……”

　　王大夫人像没听到似的，看都不看一眼蓉姐，自顾自的坐在位子上吃了起来，也没让蓉姐坐。

　　蓉姐顿时尴尬起来，她是走开？还是留下来如此干站着？

　　杜娘子也有些不知所措？

　　正当蓉姐胡思乱想之际，松哥儿牵着丫鬟的手走进了饭厅，他看到蓉姐也在眼珠骤亮起来，忙扯开丫鬟的手跑到蓉姐跟头，咬着手指头语焉不详道：“糕……小狗狗……”

　　蓉姐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原来松哥儿还记得呀，她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松哥儿好好说话，想要什么呢说好了才给你做呢。”摸着这低她几分的脑袋，蓉姐竟生出一分慈爱之心。

　　松哥儿许是听懂了，低头想了想，又抬头鼓楞着眼珠转了转，扯着蓉姐的袖扣才努力磕磕绊绊道：“要梅花糕，松哥儿要……”

　　周围的丫鬟婆子全都屏住的呼吸，杜娘子更是激动的拉紧了双手，眼里满是惊喜。

　　可还没等松哥说完，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凶狠插了进来：“要什么要？尽想着吃，废物一个！”王大夫人举着筷子，瞪眼鄙夷道，说完还白了一眼松哥儿和蓉姐。

　　松哥儿这会儿本是乖乖巧巧的，听得王大夫人如此骂他，眼角突地泛红了，不过他拿起手抹了抹，那点子泪珠很快隐去，和往日一样干嚎撒泼了起来。

　　丫头婆子忙哄劝。

　　这一幕恰巧被蓉姐看去了，让她有些心疼。

　　谁知王大夫人还没完，猛地站起身来，狠狠罢了筷子大骂道：“要疯给我滚出去疯！真真是没顿好饭吃！”骂完甩着帕子就走了。

　　在场的所有人有些无奈，但不敢说什么，松哥儿甩开丫头的手，疯子一样的跑了出去。

　　蓉姐见此，忙追出门外。

　　半会儿，丫头婆子哭丧着脸全聚在院内胆战心惊道：“松哥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