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闲庭杏子肥》炘尘

10、逃跑新娘 就

　　就在这时！蓉姐弓着身子从茅房里冲了出来，她死死咬紧牙关，不要命的冲向远处的山野间。

　　果然没多久，背后就传来了沈翠草咆哮的怒吼声，那尖利之音渗人心脾，蓉姐不敢回头，只能拼命逃。

　　可这罗裙甚是碍脚，她抖着手一把扯住罗裙，系在了裤腰上，头上的花，也被她一把扯了下来随手丢了。

　　耳边声声风呼啸，前方绿蒙蒙的一片，越来越清晰，眼看着就要离开村子了，蓉姐心喜！她喘着粗气，脸上早已汗水滴答。

　　可就在这一刻，猝不及防！一个黑壮的男人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大身板挡在面前，他那黑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蓉姐的肩膀，狠狠的掐住，蓉姐吃疼，登时便再不能动弹半分。

　　她不甘，忍着指甲掐在肩骨上的刺痛，死命挣扎。

　　她抬手撕扯那人的手指，那人便一只手毫不费力地把她的两只手腕紧紧卡住，她扭着身子试图脱开钳制，那人一扯，便让她全身扭着疼，再动不得半分。

　　不久，就力疲了……头发顺着汗水湿了整个头，乱做一窝蜂，她咧着嘴挣扎偏头，眼角便瞄到沈翠草顶着一张死人的脸，阴森森的往这边走来。

　　蓉姐知道自己如果跑不了，回去便不得好果子吃，第一个收拾她的人就是沈翠草这个毒妇。

　　越来越近，蓉姐甚至都能看到，沈翠草手里拿着栓牛的绳子，一边走一边打着结，嘴边怪笑连连，募地心中顿寒，自己就像待宰杀的畜生，被抓住了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不行！不能被他们抓住！死都不要！

　　蓉姐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她眼角泛着猩红，嘴边喃喃道：“不要……我不要……”

　　黑壮大汉没有注意到蓉姐，看到沈翠草过来，他拖着蓉姐就要向前走几步，想交给面前这个女人。

　　蓉姐用尽力气不肯走，她低头看到面前这只恶黑的大手，不知怎的，心中恶念丛生，想咬啮狠狠撕扯，看到它血液喷发，沾满这片土地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蓉姐如凶猛的小兽一般，猛地低头，极度凶狠的咬在面前的手腕上，她咬紧牙齿，腮帮子因为用力而隐隐发颤，眼睛猩红。

　　“啊！啊……”男子捂住满手的鲜红惨叫出声，望着蓉姐的眼中有些不可思议，带着丝丝畏惧，接着便是恼羞成怒。

　　沈翠草也呆住了，等她反应过来，便脸皮扭曲，极度怒不可竭，抬手伸出尖利的指甲就要抓蓉姐！

　　蓉姐这会儿子怎么都不会让她得逞，前面要走的路被那个男人挡住；旁是通向村口的，沈翠草也站在那里，她跑不过去。那么，只有冒险穿过沈家，回自己家，爹娘知道他们做出如此狠心事，一定会护着她的。

　　想罢，蓉姐这一刻头脑清晰了不少，转头就向沈家那边跑去。

　　那男人和沈翠草防不胜防，想不到这丫头会往回跑去，一时倒不知怎么行动了，眼睁睁的落了下风。

　　蓉姐边跑边想，此刻沈家只有沈翠草知道她跑了，其他人或许都不知道，她只要不惊动沈家里的人，偷偷从沈家大门口跑过去，回到家里，就安全了大半。

　　想及此，就加快了脚步。

　　眼看着沈家越来越近，蓉姐也不敢大意，她趁空看一眼后面，沈翠草远远的追了过来，一时半会儿倒也撵不到她，而那个对她动手的陌生男人却是不见了。

　　但她心中依然松懈不了半分。

　　在隔着沈家老宅十几步的距离，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空气静谧，沈家老宅静悄悄的，刚才沈小山沈小河的打闹声也不得听见了，还有些寂静的可怕。

　　蓉姐顿时大感不妙！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沈家老大就像早在等着她一般，从大门口冲了出来。

　　蓉姐撒腿就跑！沈家老大倒也不慌不忙的跟在后面道：“蓉姐儿，你跑啥？我看你姨去撵你了，你咋不听她的话？到处乱跑？”

　　这么巴掌大的一小块地方，前有狼，后有虎，蓉姐只好兜着圈子跑，不让沈家老大挨近，嘴里也气喘吁吁的搪塞道：“大舅舅，我没有乱跑，我正要回来呢，你让开。”

　　沈家老大嘿嘿笑了笑，并不相信蓉姐的话，刚才发生的事，爹娘在屋子里没看到，他在院子里杀鸡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这死丫头还想蒙他？

　　他也不抓她，就看这丫头片子还能跑多会儿，要抓她不跟抓小鸡儿似的。

　　蓉姐确实有些体力不支了，眼看着沈翠草阴魂不散的撵了过来，这大舅舅不肯退让，她心里突然有了想放弃的念头。

　　就在这时，她眼角一撇，往大门处看去，总觉得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蓉姐怔了一怔。

　　沈家老大不知何时从后面一把拎起了她的领子，猛推了她一把：“蓉姐儿还不回去吗？等会儿你外祖母知道你如此顽皮，可就不像舅舅这般好说话了。”

　　蓉姐差点摔了个跟头，却也不挣扎，直起身子就往大门口走。

　　沈家老大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生怕她又跑了。

　　过了片刻，眼看着前面蓉姐乖乖走路，沈家老大心中放下了警惕，心想谅这丫头也翻不出花样来，便也松懈了下来。

　　蓉姐乖乖巧巧走到门口，她虽低着头，眼角却始终瞄着后面的人，见大舅舅没有跟她那么紧了，她捏了捏手指，轻轻抬脚跨过门，似乎要把所有的力量都放在后面，蓄力勃发。

　　蓉姐后脚刚跨过门头，见院儿里空空荡荡的，便猛地冲向前！弯腰一把抓住了那个有些发亮的东西，紧紧握住，狠狠架在了脖子上。

　　沈家老大一时不察，抬头便见蓉姐拿着他刚才杀鸡的刀架在脖子上，一副决绝誓死的模样，顿时慌了神，他急忙冲了进来，指着蓉姐大声骂道：“蓉姐儿，你干啥还不快快放下。”

　　“我放下……你们就会放过我吗？呵呵……”蓉姐冷然的扯了扯嘴皮，眼中再无半点温暖，说完手中的刀又往上移了移，眼看着就划破皮肤了。

　　沈家老大闻此愣了愣，莫非蓉姐儿知道了？可看着眼前这副要杀了自己的模样，蓉姐肯定是知道了一些，沈家老大募地心中胆寒，他使劲罢了罢手，语气缓和了下来，劝道：“蓉姐儿，你这丫头可别冲动！可不能听信那些乱甚子的传闻，你是沈家的孙女，有什么放过不放过的，你可别诓你大舅舅？”

　　到了如此地步都还不承认！

　　蓉姐心中气急，今个儿她就不打算活！

　　沈家老大见蓉姐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就慢慢的挪步，想靠近蓉姐趁蓉姐不注意的时候把刀抢了。

　　可蓉姐只要见沈家老大走一步，她就把刀又向脖子上紧了一分，根本不惧。

　　沈家老大见蓉姐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实在没有办法，此刻心中也惧怕万分，只好对着上屋大喊道：“爹、娘出大事了！你们快来看看罢。”

　　喊罢，过了片刻，沈家二老才从屋子里慢悠悠的走出来，看样子是才午觉不久。

　　蓉姐早在沈家老大叫人的时候，就快速地退到了墙边，背靠在墙上。

　　“娘贼的……你这小猢……狲……狲……”沈老太太睡眼惺忪，刚要骂骂咧咧，只见沈家老大用手指了指旁边，她顺着手指看了过去，虽隔着眼屎还是看了个大清，顿时吓得口水都干了。

　　沈老爷子气得脑门青筋凸起，拿着烟杆的手都抖了起来。

　　“蓉姐儿，你这是干的啥事？嗯？”沈老太爷黑着脸，不去关心蓉姐，反倒是质问起了她，好像蓉姐丢了他的面儿似的。

　　蓉姐听着沈老爷子冷漠的口气，心中寒了个大半。以前这个家她总想着沈老爷子是一家之主，是个明事理，爱护孙儿辈的，没想到，却是最最无情的。

　　别的孙子孙女她不知道，但在她这里是从来没有把她当孙女看待过吧。

　　不知怎的，蓉姐忽的就释然了很多……

　　她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才看向众人悠悠道：“外祖父外祖母恐怕要问问自己罢？”

　　“你！”沈老爷子气的胡子一翘，手指着蓉姐一直抖啊抖，想不到这小丫头还敢和他如此顶嘴！

　　一旁的沈老太太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此刻便不管不顾的浑哭道：“你这个不孝孙女！怎的？一点子事儿，你就要在你老辈儿人面前耍威风抹脖子！哎呦……还不赶快放下！你这般作践老人，就不怕以后被天雷打吗！？你这个……狗……没出息的养的！呜呜……”说罢，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骂起来。但她却不敢再骂以前那些污秽的话了，生怕刺激了蓉姐，害了她的买卖。

　　蓉姐冷笑：“外祖母要将我嫁卖给那王家。也不怕天雷打吗？外祖母不怕，孙女又有什么好怕的？咱们一起捱着呗。”

　　“你……你你！”沈老太太被堵了个没话，蓉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从来想不到这闷葫芦蓉姐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只好悻悻道：“那王家可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也不看看你长的啥样子，有人要你就该烧香拜佛了。”

　　蓉姐森森的看着她，盯着她发毛，沈老太太嗫嚅的把半会儿又道：“虽……是那王家小儿，脑子不够……聪……明，可你这穷丫头嫁过去，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我这做祖母难道不是为你好吗？”说罢，也知道说不下去了，只好又嚎啕大哭起来。

　　“是傻子还是脑子不够聪明，全村人都知道！怎么到了外祖母嘴里就是不够聪明了？外祖母真真好心。”蓉姐这会儿子倒真被气笑了。

　　“再说，我阿爹阿娘何时同意我嫁给王家了？外祖父外祖母这般不给他们知道，就把我如此嫁了，你们就该想想如何交代？”蓉姐步步紧逼。

　　“哼！再大再有本事，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的？还敢不孝反驳爹娘了！别怪我去官府击鼓告他个不孝之罪！我看他再大的胆子还敢说个“不”字！？”沈老太太满脸不已为然，气哼哼道。

　　蓉姐此刻知道和沈老太太根本是鸡同鸭讲，他们铁了心要把她嫁给那腌臜人家，那她就无须多言。她的目的不是死，而是要逼迫沈家人松口，但如果他们硬要如此，那她也抱了必死的决心，她只能赌！

　　说时迟那是快，蓉姐深吸口气，随即闭了闭眼，用力猛地压了压手中的刀，那还少许白净的脖颈顷刻就流出了一丝血，滴滴落下，在地上凝结成一滩。

　　感受着血液肆意流淌，消逝……此刻心中有恨，蓉姐突然就觉得不那么疼了，只是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小宽……她心中又痛又凄……

　　想罢，她又狠着心做出压刀的姿势。

　　沈家众人惊呼！根本没想到蓉姐会来真的。

　　“慢着！”沈老爷子扯着喉咙对着蓉姐大喊：“不嫁了不嫁了！快把那刀放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沈家众人都被吓坏了，沈老太太也吓得瘫在了地上。

　　“蓉姐儿，快放下罢……都依你！”沈老太爷脸色惨白，要是蓉姐死在这里，他们一家子都要吃官司，他这个一家之主罪当其冲，那可是要下大狱杀头的啊！

　　沈老太太也楞楞的点头，沈家老大此刻也是脚虚手抖的。

　　蓉姐根本不放，她脸色有些惨白，那伤划得不深，血也滴的不算多，只是那沾了血的手还死死拿着刀，看着很是唬人。

　　“外祖父，你需依我找人写个字据，我才能放下这刀。不然，今个儿谁都别想好。”不容妥协。

　　沈老爷子忙不迭的就要答应，喊沈家老大去村里找人，地上坐着的沈老太太眼中却不甚赞同，她频频给沈老太爷使眼色，沈老太爷狠狠的警告了她一眼。

　　蓉姐看沈老爷子如此郑重答应，心中绷紧的绳子顿时松活了下来，她松了松僵硬的手指，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流再多的血也值得了。

　　她的命从今不再由着别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哭声。

　　“爹！娘！求求你们救救小宽！救救小宽！呜呜呜……”

　　接着，沈娘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怀里的小宽面色潮红的吓人，那张小脸肿的不成形，一呼一吸都发出嘈杂的异物声，越来越弱……

　　“阿娘……小宽怎……么了？阿爹呢？” 这时角落传来弱弱的声响，止不住颤抖的声音，像无助的兽仔，又惊又怕！

　　沈娘子坐在地上埋头泣不成声：“呜呜……小宽不知怎么生了如此怪病，呜呜……你爹昨个儿去街上做活被抓去充军了！呜呜呜……”

　　她抬头看向蓉姐：“你！你……我的姐儿啊！！！”沈娘子肝胆俱裂，大呼一声，便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