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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美玉许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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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缃绮裙、紫绮襦的少女在女官的簇拥下走向内殿,女官屈膝禀道:“君上设晚宴款待息国公子,请殿下酉时准时赴宴。”软榻上的缦此刻只是眼光微微一扫眼前女官,缓缓道:“父王要吾出席晚宴?”她甚感惊奇,按说设宴款待他国公子这样的事儿,怎么也不适宜她参加。女官恭声回禀:“是。听说这位息国公子文才武功俱是列国公子之中上上之选,主上圣颜欢喜,下了旨意让各宫殿下赴宴。”缦心中一动,手指指尖自身边杜衡叶脉滑下,眉心的粉色花瓣仿佛也笼上轻愁。她寻思既然父亲看重息伯瑗的人才,世子御寇身在禁中,不知是否也有出席之列?数月未见御寇,不知他此刻如何?身前女官似乎看透她的心思,安慰道:“殿下,主上也安排了世子出席晚宴。”缦又喜又忧,喜者,终于可以再见兄长;忧者,父亲让兄长出席晚宴,是否心中世子的属意人选依然未变?她好一阵慨叹,见女官仍然在侧,方自回神,自嘲一笑,道:“縇子姐姐初到上云殿,吾不能陪她用晚膳,你们好生伺候着,不要怠慢。”女官们一齐低头道:“谨遵殿下嘱令。”一名女官见缦心不在焉,开口说道:“殿下可要准备?”缦奇怪的瞥了她一眼,笑问道:“准备?”那女官一窘,不敢回视,低声道:“殿下少有参加这样的盛宴,要见外宾,那个衣着——”她话未说完,只是飞快的看了一眼缦。缦顺着她目光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素绡长衣,不由又是一笑,只轻哼一声,不置可否。那女官急了,慌忙接道:“宫中的公主嫔妃殿下,无不衣饰光鲜,讨主上欢喜......”缦啊的一声,接口道:“讨主上喜欢?”心中涩然更重,在亲生父亲面前,也 需要如斯装扮讨喜,实是可悲。当即道:“你所言有理,父王原是喜欢这样的粉饰。罢,你们随意准备衣履。”众女官均自一喜,各自顾目。缦 忽又说道:“要素些的,不要太花了。”众女官随即一怔,年长的教养女官道:“殿下向来喜欢素净,倒更与其他殿下不同些。”听她这样一说,有几名女官随声附和道:“是、是,殿下无双之姿,便是麻衣荆履也是好的。”缦听了,不禁大笑,众人虽知她生 性随和 ,不似 其他公主一般严苛 ,却从未见她如此大笑,好生纳闷 。缦见她们一脸愕然,强忍笑意,挥手道:“下去罢,吾要安歇一会。”见众人散去,缦轻轻挼着杜衡草叶,喃喃道:“冉冉几孤衡,上云殿中栖。蕙兰自有花,女萝附丝长。秋光萎去也,飞燕双飞远。燕赵佳人多,如玉好美颜。踯躅临却步,清曲空自发。”萧萧殿外风,杳杳浩渺光。杜衡自太昊带来,如今已有数个春秋。华镜之下的女孩已经渐增年岁,少女美丽绝 世的容颜闪耀 着夺目光芒。她斜眼瞥见 镜中的影像 ,似 曾相识 的感觉刹那间滑过心间,莫名的寂寞回荡在广博的大殿内。光线穿过 长窗,投下一 束束光圈,她起身在镜前轻然 旋身,衣 襟飞起,恍若飞天,长发飘散 在后背 ,如波似浪。她抖袖而 出宽大的长袖罩在铜镜之上,镜面反射的光束立时不见,只有她倚镜而立。◇ ◇ ◇ ◇ ◇晚秋的风总是特别透出几丝寒 意,然 而伏阳 殿中灯火辉煌,人影闪绰 ,女官们穿梭来去,脚步匆匆;殿内席上的宾客们陆续来 到,殿上最高处 一榻孤独而 设,榻边的陈侯手把酒尊,身边是娇艳的妃子们,或跪或坐。陈侯问身边的琴夫人:“妫妃的身体可好些了?”琴夫人在内宫中身份尊贵 ,虽无正妃封号 ,隐然与正妃无异,宫中事情一概由她打点。
2她玉手轻抬,为陈侯喂入一粒葡萄,笑道:“姐姐得的是心病,主上也是知道的,心病这种病可非三两日可好。”陈侯浓眉下的 双目猛然精光一闪,道:“嗯?”忽听见殿外内侍大声宣道:“息公子到!缦殿下到!”息伯瑗 正拾衣登阶 ,听见内侍口中的“缦殿下”,微感一惊,回头一看,身后数丈远 的少女也正抬头望向他。少女一身水色衣, 纤腰不盈,可见 年岁尚幼,身量并未足,但纤弱 之下的 隐在清秀至极的眉目 间的坚毅与高贵,竟令人不可逼视。息伯瑗只觉眼前少女的美丽不若人间女子,一怔之间,少女 已经快步来到身前,朝他行礼 。他连忙回礼,心口 怦怦直跳,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缦含笑让道,请他先行。他这才缓过神,暗笑自己失态,大步入殿。陈侯将息伯瑗让至首席,殿内公子公主们甚众,皆起身向息伯瑗施礼。息伯瑗回望缦在西席落坐,她即使坐在那样 阴暗的角落 ,也如玉珠之光耀人眼目,殿内不少目光投到她身上,隐有私语:“自来不出寝殿的她,今夜竟也来了?”原来缦讨厌虚礼,向来王宫内的宴会都不参加,妫妃向陈侯禀明缦长在 太昊 ,不通宫中礼仪,陈侯膝下有的是讨喜的子女们,也便懒得询问了。此时,陈侯虽是老眼昏花,却也看见了缦的惊世绝颜,暗自心惊:“这孩子出落的这样容貌,不似人间所有,难道当年大司巫所占竟会成真?”他尝闻齐有文姜,美貌传世,却负污名一生;昔日褒姒 ,美则美矣,却是红颜祸水,毁却的幽王江山 ,至今 史家仍是纪录在案......便招手令缦走近。缦 姗姗而来 ,俯身在地。陈侯凝视着眼前少女,目光炯炯 ,道:“你母亲未能来,你便坐在孤身边罢。”此言一出, 众皆惊讶。陈侯生性疏情,对于众子女少有疼爱表露,缦 与他更是 入宫以来都只见过几次。缦闻言一愣,琴夫人却已笑了出来,自席间走出,拉起她的手:“主上难得有喜欢的孩子,你便陪陪他。”缦不着 痕迹的将手自琴夫人手中滑出,向陈侯福了一 福,这才在他身后偏席坐下。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陈侯感觉自己身边突然光亮了起来 。其实 ,众人见他 独予缦以特殊恩宠,暗中自然怀了嫉妒心思,不免多看了过来。身在高处,缦不禁忐忑,心道:“竟不见御寇哥哥,父亲未请他出席么?”这时,忽然殿外内侍宣道:“世子到!”殿内猛然安静了下 来,世子 受禁一事 已经世人皆知。琴夫人侧目 望向陈侯 ,见他神情自若。御寇快步而行,向陈侯跪拜行礼。看到陈侯身后的缦,也是一怔。息伯瑗见到好友,不禁自席间起身,出声示意。陈侯指着息伯瑗道:“息国公子远来是客,他与你昔日一起长大,便坐一处罢。”御寇谢恩入坐,他被禁数月,容颜颇见憔悴。陈侯举尊敬息伯瑗,道:“公子一路辛苦,陈国陋席为君而设,还请见谅。”息伯瑗起身揖道:“陈侯厚意,伯瑗谢过。”接过侍官呈上的酒尊,仰头一饮而光。陈侯见他豪爽,哈哈一笑,吩咐侍官添酒。琴夫人笑道:“公子在陈国八年,也可算得半个陈人,不用太客气。”说着低头吩咐身后侍女亲奉水果一盘,来到息伯瑗与御寇席前。息伯瑗再次称谢。琴夫人回头对陈侯道:“息公子谈吐不凡,让人见了不由喜欢。君上,你说是不是?”陈侯笑着饮酒,却不回答。琴夫人微感不悦,道:“萝儿年近十七,早到了婚嫁之龄,与息公子也是打小认识的,君上以为他们二人还相配否?”陈侯望 向东席不远处的女眷,其中一名少女华服玉冠,娇俏可喜, 丰润 者正是女萝,乃琴夫人所生独女。琴夫人生有一子一女,款与女萝均是富贵至极 ,子随母贵,在宫中乃至整个陈国,人们谈论最多者便是他们。女萝离琴夫人隔得甚远,但低垂眉眼,一脸羞涩她对息伯瑗早生好感,况且息伯瑗今非昔比。
3琴夫人出面为女儿说 媒,陈侯笑道:“陈国少年有为者甚多,夫人却舍得将萝儿远嫁?”琴夫人道:“陈国虽有儿郎,萝儿却未必看得上眼。”陈侯犹疑未语。琴夫人娇声嗔道:“君上,莫非你不赞成这桩美事?”陈侯见到美人生气,道:“琴姬你所选的人自然不差,不过据孤调查,息伯瑗虽然是息君人选,得到国内人民拥护,只是他非嫡非长,论起身份倒有好几位公子更有资格继任息君之位。琴姬向来不做无把握之事,莫非是事先未做查证?”琴夫人道:“眼前他虽无实力,但若是成为了萝儿的郎君,有陈国这样的大国支持,这国君之位岂不是手到拿来一般容易?”陈侯道:“哈哈,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琴夫人道:“若非萝儿一心所系惟有此人,我这做母亲的又哪用得上烦这些心?君上倒是悠闲,子女们的这些事儿,都不用操心。”陈侯道:“好、好,你说了便准。”只是不断饮酒。琴夫人喜笑颜开,起身举尊。众人见了,均停止交谈,倾听她说话。琴夫人向女萝笑道:“萝儿,还不向公子敬酒?”众人怔愕间,女萝迈开莲步,娇颜带羞,走到伯瑗面前,举起手中酒尊,娇声道:“女萝敬公子!”息伯瑗也是一怔,既而一笑,接过她手中 酒尊 ,一 饮而尽。女萝见了, 脸上红云更深,长袖遮面,返回东首席上。琴夫人拍掌笑道:“公子以为女萝公主如何?”息伯瑗一阵吃惊,只得道:“公主优雅得体。”琴夫人笑道:“女萝与公子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公子留居陈国时,与我家女萝也是极好的交情吧。”息伯瑗迟疑道:“嗯,是。”琴夫人再次击掌 笑道:“那是最好!今日琴姬舍下颜 面,便为女萝求下这 门亲事如何?”不止息伯瑗,连御寇、殿内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女萝公主听见母亲在众人面前开口求亲,心有责怪,却是又喜又羞,侧转身去。息伯瑗 半晌方开口说话:“伯瑗事 业未成,岂有资格迎娶女萝公主?......”再张口时,却是不知如何推却。明知拒绝了琴夫人,便是直接树下眼前这敌人;可自己的一颗心,早在上云殿高墙之外与缦对诗之际随之而去 。自入伏阳 殿与缦会面 ,他便知道自己一生所求的女子非她不能。可他万没料 到,事 态发展之快竟出乎意 料。他本欲开口向 陈侯求娶缦,只是担心唐突了佳人,故而一直隐忍 ,只待 得到缦之 认可。哪料 缦却坐到了陈侯身边, 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息伯瑗性素散漫,对于女子少有注意,虽与女萝公主颇熟 ,却没看出她 对自己的一番情谊。琴夫人含笑道:“公子少年英才,琴姬早有所闻。”息伯瑗心神一定,说道:“不瞒琴姬夫人,伯瑗早有婚约在身,不能接受女萝公主的好意,请夫人见谅。”说完躬身而揖。琴夫人隐去笑意,问道:“哦?能得公子青睐者,想必不凡。敢问公子,哪家女子能得公子垂青?”她不甘心受到推却,竟然追根究底要问个明白。陈侯道:“琴姬,息公子既然明言有了婚约,自然是有的,人家的私事,你 追问何故?”
4息伯瑗大步出席,来到殿堂中间,朝陈侯跪拜。陈侯吃了一惊:“公子何故行此大礼?”息伯瑗朗声道:“与伯瑗有婚约的女子,亦是陈侯膝下之女,伯瑗事前未得陈侯许可,尚请陈侯恕罪!”陈侯这一惊更甚,转头望着殿内,他膝下女儿众多 ,成年未婚的也有 十来个,实不知这息国公子所说的是哪一个。当下惊笑道:“琴姬,息公子早有所属,却是与妫家缘份不浅哪!”琴夫人心中盛怒难消,哼了一声,道:“未经父母之命,这样的婚约岂能算数?再者,既是君上的公主,不经君上同意,哪里是大家闺秀能做的?”她这两句话,顿时连诮带骂,连息伯瑗脸上也是微微变色。陈侯道:“咦,公子且说说是看上了孤哪位公主?”息伯瑗缓缓说道:“小公主缦。”短短几字,无异惊雷掠空,众人张口结舌,不能出声。陈侯身后缦一下立起身来,脸色苍白。御寇急道:“伯瑗,你可是糊涂了!”见息伯瑗竟出口冒犯缦,污及缦之声名,御寇不禁变色。琴夫人怒笑道:“公子说的是她?”玉指轻指缦。息伯瑗点头道:“正是!请陈侯允准,伯瑗将以正妃之礼迎娶小公主缦!”◇ ◇ ◇ ◇ ◇“以正妃之礼迎娶小公主缦!”掷地有声,却也如同重石敲打听者的心。息伯瑗口中既然吐出“正妃”二字,显然对日后继位息君 颇有信心,否 则一介公子的身份,其正妻称妃便是僭越礼制。琴夫人脸色一青,返身对痴立怔忡的缦冷笑道:“公主年未及笄 ,岂能谈婚 ?婚嫁乃 女子一生之中的大事,殿下私自与息国公子所结之婚约,令人 耻笑!”缦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与息伯瑗 今日晚宴上的初次会面 ,并未留下深刻印象 ;倒是那日上云殿一墙之隔的对诗 ,对这位息国公子尚有些记忆 。眼前 发生的这一切,对她而言 不亚于霹雳惊雷,琴夫人的讥讽耻 笑虽然刺耳 ,却是所有人心中所想,殿内不论公子公主还是属臣,都面露惊诧缦到底年轻,一 逢骤变,竟是不知如何处理 ,只是 拿探究的眼光 望着息伯瑗,有意外、惊奇、怀疑以及难过。息伯瑗不敢与她对视,心知自己如此举动大大的伤害了她的自尊不说,更累她毁了清誉,遭人唾弃。大殿内静得令人窒息。琴夫人一 双锐利的眼 睛盯着缦, 而东席上的女萝公主也是粉面含怒、目射怨恨的看着不知所措的缦。听到琴夫人以年纪为由耻笑缦,息伯瑗正色道:“夫人此言差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伯瑗 对缦公主自是十二分敬重,绝无半点亵渎之意。公主殿下年未及笄 ,伯瑗 愿等待殿下及笄之年。”那女萝公主听到息伯瑗当着诸人之 面坦陈对缦的仰慕之情,既愤怒又嫉妒 。她出身富贵,平日里呼 风唤雨 ,本以为母亲代己向他 求婚是屈尊降贵了的, 哪知对方明言拒绝之后更向其他女子 倾诉爱慕。即使这女子是她的妹妹 ,她也 难以原谅令自己 尊严受损的息伯瑗与缦二人。琴夫人一时无语,只是握紧的拳头不住发抖。忽然,一直沉默的御寇发话了:“父王,缦未成年,但有吾作主许与伯瑗,因诸事缠身
6这行泪不知是 为可怜的母亲,还是可怜的自己 而流。是啊,自己的人生如果是一 片坦途 ,病中的母亲或能得到安慰,为人子女者最大的孝顺亦不过如此而已 。想到这 里,她轻轻说道:“谢父亲!”总觉得 这老眼昏花的王者终日醉酒,浑浊 的目光 便是透出无情与陌生,但在这一 瞬间,缦终于感觉到他毕竟也是自己的亲生之父,在他的内心,也许并不见 得如同表面一般的冷漠。只要有这一点点的温暖,便可支撑着她向前迈步。晚宴上的小小插曲并不能打断客人的热情,见到 气氛渐渐热烈 ,又有 陈国的歌舞可看,伏阳殿的夜,便透亮得多。更难得的是, 陈侯在晚宴上并没重提对御寇的不满,御寇 满心愁 绪不得而发 ,只能 抱酒而醉。酒入愁肠,更添新愁,缦在上席观望他伏在案头的情状,亦是愁怀难解。过了不久,她向陈侯辞席返回上云殿。上云殿内不如伏阳殿灯火通明 ,但她直到此时方觉这小小的殿堂中,反而更加温暖 。见妫妃已经入 睡,她在榻边坐了一 会,发了一回子怔。榻上的女子青丝红颜,竟如数年初出太昊 陵见到的一样,不过她额前深忧,即使在睡梦 当中,缦也可感知一二。御寇一日未安,妫妃便一日难好。缦问了女官母亲进食情况,听说陈縇子在外求见,便令人请入。縇子缃绮裙曳地,冉冉入内。陈共遵照前约将女儿送入上云殿,便是为了女儿的安全。两位少女 年纪相仿,到了一处,总有许多言 语。縇子 询问起晚宴盛 况,缦 红着脸说起宴上发生的事情,縇子不禁格格娇笑,取笑道:“哈,好久要喝到你的喜酒呢?”缦脸更红,道:“你取笑吾,日后有甚趣事可不得告知你啦。”縇子忙道:“不过是闲时说笑,哪里值得你真真动气呢?”缦笑道:“好姐姐,我怎敢动气呢?有你相伴,这上云殿的日子也要好过多了。”縇子道:“嗯,可是真心话儿?”缦点头笑道:“自然出自真心。”縇子突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你 去伏阳 殿赴宴,有一位客人来访,留下简书 一封。”缦接过简书细细一观,身侧女官说道:“是朱明大人来过,没见到殿下。”缦一惊,连忙问道:“大人可说了什么?”简书 上朱明只说已与陈 共商议妥当,陈共安排了 高手隐伏上云殿 周围 ,保护众人安全。缦从简书 内容猜度,陈共计议揭穿琴夫 人陷害世子应就在这 几日 。大司巫为人谨慎,不知是是察觉到局势微妙的变化?縇子问道:“那位大人便是朱明大人么?”缦道:“是啊,朱明大人本来要回楚国,却遭楚王毒手。若非云梦泽黑水国遗民将他救下,只怕也难活命。”当日在云梦泽 ,楚军进攻丹族 。朱明为救丹姬身陷沼泽地,又被楚王箭矢射中,箭上涂了毒,当即意识昏迷,只在 隐约中见到 十四夜自高空跳 下。朱明万分焦急,却是身入泥沼,直沉而下。楚军以为朱明落入泽中,必然无命。哪里知晓这烂泥潭之下,竟是黑水国故城所在。朱明被黑水国遗民救下,因繁弱弓乃天下无双的良弓 ,又由 楚王熊赀引弦,其势之雄,令人惊惧。饶是朱明如此绝顶高手,也是遭受前所未有的凶险。箭上的毒倒容易解,只是普通的麻药,但箭伤却是过了半年之后才见好。朱明伤势好了之 后,辞别黑水故民 ,寻找十四夜的下 落,才知 青阳已将她救下,只是去向不明。念及 青阳不世之武功,有他的照顾,十四夜自当无虞。朱明痛恨楚军嗜杀 ,对熊赀 的一 箭之仇更不能 放下。他 昔日在陈国与陈共颇有交情,
7当此之时 正好收到陈共传书至旧日故居上原一会,才知 陈共奉命刺杀楚王熊赀 ,熊赀 身边高手如云,陈共心知朱明若是相助,熊赀 断无可能 逃得性命。朱明要报一箭之仇,自是 答允一同赶赴郑国。可惜郑国之 行并未杀得了熊赀 ,阴阳家日御连城半路插手。朱明再回陈国,适 逢御寇危机,缦亲自拜会朱明求他相助,朱明顾念她与十四夜的血亲关系,这才 答应暗中援手。只是他一人之力,要 应付眼前陈国的局势 ,却是支拙。他只 想保 全缦,却不想涉身御寇 与公子款的权利斗争。缦万般无奈之下,惟有向陈共求援。缦以稚龄之年面对眼前纷乱时局,实是力有不逮。縇子与缦又谈了一 会儿话,才回屋歇息。缦 却大半 夜都不能入睡,一时 想起息伯瑗,一时又 想起十四夜,总是心头 难安,直到黎明,方合眼安睡,不到一个时辰,却听见 窗外鸟雀鸣 叫,起身开 窗向外望去 ,晨间的清雨将庭前芭蕉枝 叶打落,只是 清新的空气自外而入,令人耳目一新。她刚随意挽好长发,稍稍梳洗,听见侍者回报息伯瑗在外殿求见。缦兀自一 怔,女官们多半已经得知昨夜伏阳殿息伯瑗向陈侯求娶缦公主之事,都是脸上隐带喜色。缦说道:“转告公子,缦昨夜受了些风寒,不能见客,请公子回罢。”虽然已经是未婚的关系,但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不 免难堪。她不能放下的不 仅是少女的矜持,还有内心的挣扎。总之,要她坦然面对息伯瑗,尚需时日。女官们面面相觑,犹豫道:“殿下,这样只怕不好。”“哦?有何不妥?”缦寒下脸来,沉声反问。一名女官鼓起勇气,道:“息公子在殿前已经等了两个时辰,见殿下未醒,我们也不敢惊了殿下——”缦惊了惊,问道:“嗯?他等了两个时辰?”女官禀道:“是。公子说是昨夜冒犯了殿下,必得亲自道歉。”缦冷冷一笑,道:“那可不敢当。你告知公子,缦确实感了风寒之症,蓬头陋面,有辱公子尊眼。”见女官尚要规劝,缦顿时不悦,道:“还不退下!”众人不敢再说,只得退下殿去。女官们 来到前殿,见息伯瑗正在踱步。她们 对这位年貌俱佳的公子素有好感,当下婉言转述缦患染风寒。息伯瑗听说缦染恙,担心不已。女官们又说已请医者问诊,当无大碍。息伯瑗难以探知缦细腻的心绪,只得怏怏而返。一名年轻的女官见到息伯瑗无奈离去的背影 ,忍不住说道:“咱们的殿下是否做得太过?”另一名年长女官瞪了她一眼,道:“我们的职责是照顾好殿下,其他事情少议为妙。殿下不同其他主子,待吾等不薄,背后嚼舌头的毛病要改了才好!”那年轻女官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