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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满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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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与云门北芒生怕凤忧城、北唐小丛等人追来,一路不敢停留,只是疾步向北。风雪渐大,两人脚步加快,风雪灌入口鼻,好不难受。云门北芒大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平原呼吸慢慢加重,手中的青阳到底分量不轻,在深及数尺的雪地之中驰行,大大消耗体力饶是他轻功再高,也有些抵受不住。听到北芒的问话,他放慢步伐,道:“城里怕是去不得了,先找个荒屋歇息。”两人这时才有闲暇回望来路,大雪纷飞,瞬间便将他们浅浅的足迹掩盖无痕。四周白蒙蒙一片,除了冰雪覆盖的树林,人迹全无。他们已经在雪地中奔行了一个时辰,料想再高明的追击者也找不到他们的行踪。穿过雪林,看见一间小小木屋,已经被雪埋住一半了应该是守林人的住处,因为风雪太大,冬季时便往往是空屋。平原笑道:“便是这里啦!”云门北芒走在前头,见风雪堵住了长窗,不禁道:“不巧,雪太大,进不去了。”平原放下青阳,运力推开雪堆,先钻进去察看,见屋内除了一榻,再无其他用具,看样子已经数月无人居住了。他返身出来,先将青阳推了进去,安置于榻,再探青阳鼻息,对北芒道:“他的伤势甚重。”云门北芒摸了摸青阳双肩伤处的血渍,不觉心惊,说道:“他被人伤了琵琶骨,一身武功可就——”平原从怀在掏出一粒药丸纳入青阳口中,助其吞下。北芒问道:“你给他喂的是什么?”平原道:“是王族特有的伤药,于外伤尤其有效,应可缓解他肩部的伤。”他按在青阳胸前,俯身听了片刻,抬起头来,脸色微变。云门北芒见他神情有异,问道:“怎么啦?”平原解开青阳胸前衣襟 ,只见胸口一个青色的手 掌印 ,极为慑人。北芒吓了一 跳,问道:“这是什么?”平原掩好青阳的衣服,道:“如若不差,应是凤氏化绵掌!”北芒啊了一声,半晌作声不得。据她所知,中凤忧城化绵掌 者非死不可。青阳自身功力特殊,尚且支撑到现在,但他内外伤势严重,此处又无医者,只怕有性命之忧。平原心中叹息,知晓青阳变成现 在的模样,多半是因为父亲姬佗。按照血缘关系,他与青阳还是堂兄弟。对于青阳的父亲狐王子,姬佗已经做了有悖兄弟伦常之事,如今 这样的手段又用在青阳身上,平原 此刻心思混乱 ,难以言表。他与青阳虽然不熟,对于青阳的事情却大致清楚。如果说当年杀害狐王子是为了王位之争,那么现在的青阳呢?他隐入世间山林十年 ,不曾踏入王 廷半步,只因姬克 之乱方卷入这 场争斗 ,父亲应该了解青阳完全无心于名利之争,却使用了如此卑劣的手 段,实是令平原不解。姬克已经毫无威胁,遁入燕国,对他的赶尽杀绝还有意义么?不论如何 ,他平原都要救活青阳,这是他替父还债的唯一方法 。他是 庶子,在 父亲面前毫无说话的余地,在 朝臣面 前也无半点尊严 ,但他同时也是青阳的堂兄弟 ,他岂能坐视不救?之前在鲜虞面 对凤忧城的强势,平原尚步步后退 ,他总以为父亲在经历了数十年血腥之后,会保 留一些 仁心,至少对青阳应存一份愧疚 ,这 份愧疚 也不至于要 掉青阳的 性命哪里知道,他这样的念头全部是错,错在明明有可能阻拦 凤忧城他却未曾 对青阳 伸出援手错在即使做 为毫无血 缘关系 的北芒 都能存 有侠义之心而他却拘束 于君臣 、父子之 礼,漠视一切......见平原 似乎在想着什么,云门北芒显然甚是着急 ,在榻前不住来回走动,不断说道:“他的体温在上升,怎么办,怎么办?”云门北芒最害怕见到一个人发烧的样子,因为她几岁 的时候亲眼目睹自己的亲弟弟 便因感染风寒而死 于高温之下。 她的父母可算是人中 龙凤,武功盖世,可在 幼儿患病时却是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他被烧红着脸、眼,痛苦而亡。这 次的打击间接导致了父母双亡,此事之后,母亲尤其痛苦 ,日久生疾, 而父亲表面上比母亲坚强,实则 北芒几次看见他在暗
2处落泪伤神。平原见她惊惧,连忙搂住她,安慰道:“北芒,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云门北芒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道:“你快想办法救救他、救他,不然......”平原抚着她的发丝,嘴唇轻触她额头,道:“我会救他,我会的......”他在安 慰着 云门北芒,也同时是在安慰着自己。在这样的风雪黄昏 ,离城数里之郊的山林里,他要如何救 得青阳?他对化绵掌虽闻名甚久,其实却无甚了解,要如何化 解化绵掌所造成的伤害?窗外风声更大,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飞舞,隔着 窗棂望去, 更是茫然一片。就在这时,一道清芬兰香送入鼻间,跟着呯地一声 冲进来一人,带进一 团风雪。平原与北芒俱是一惊,进来的竟是平陵雪不寒。他一身雪,连脸上也是。见到榻上的青阳,他脸上立刻现出惊喜,扑了过去,叫道:“青阳!”平原本欲阻拦,被北芒一手拉住,北芒轻声道:“他应是青阳的朋友。”平陵雪不寒见青阳毫无动静,再探他脉搏,心中一震,望向平原,平原点头道:“是化绵掌。”平陵雪不寒不能保护青阳周全,暗悔不已。平原见他脸色不好,道;“化绵掌之伤只怕需要凤忧城方可一解。”平陵雪不寒虽然亲见凤忧城将青阳推下雪松,却不知他在这一轻轻一推中对青阳下了毒手,可见他的化绵掌功夫已到出神入化之境。云门北芒却奇怪另外一件事:“你怎么能追到这里来?”这也是平原所疑惑的,要 知道他们云门一派的轻功与众不同,寻常的顶尖高手也 未必能跟上,何况是在这风雪之中寻踪辨迹。平 陵雪不寒不说话,只轻轻地从青阳腰间取下两枝已枯的兰草,平原 和云门北芒立时醒悟 ,原来他竟是凭借这淡淡兰香 追踪到青阳的踪迹当平原自凤忧城手中夺走青阳时,平陵虽已倒在雪地 上,却注意着 平原与云门北芒的去向在凤忆春俯身扶自己的时候,他出手如电,点住了凤忆春的穴道。眼看凤忧城、北唐小丛追了出去,平陵雪不寒心知自己 旧疾复发,只能隐身雪树之后观战,凤、北唐二人合斗那蒙面人之时,平陵雪不寒已经追着平原、云门北芒去了。这二人轻功 实在太好,若非先前平 陵雪不寒送给青阳 兰草,这两 株兰草是平陵雪不寒最爱的品种 ,也是 世间孤品 ,其香持久而不息,在风雪中亦然。平陵雪不寒便是追 寻着这淡淡的兰香而来。可是他虽然追到了青阳,却只能看着他双目紧闭卧于榻上,一时之间沮丧不已。平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云门北芒上前两步,道:“化绵掌伤人肺腑,极为阴毒,却是至阳毒气入脏。”平陵雪不寒点点头,道:“我听凤忆春说过,中化绵掌者无一生还。”他眼中蕴泪,泫然欲滴 。北芒不忍,回头望向平原。平原忽然开口道:“我姬氏倒是留有一门秘术 ,可救青阳。”话音一落,平陵雪不寒猛然转身,快步到他面前,眼中尽是疑问。世间还有这样的秘术么?他平陵雪不寒却不曾听闻。连云门北芒也道:“平原,云门一派的武功没有提过这样的秘术啊。”平原道:“非云门功夫,而是周姬王室所传。”云门北芒一怔,平陵雪不寒奇道:“平陵未曾听说。”平原淡然一笑,道:“平陵君虽得周王恩宠,未见得如此秘事也会相告。”平陵雪不寒脸上一红,拱手道:“青阳一命,惟系公子了。”平原道:“嗯,那是自然。请二位先回避,待吾为他疗伤。”云门北芒与平地雪不寒对视一眼,江湖中各门各派皆 有秘不经传的招数,不 肯于外人
8竟不敢冒然出击。这时听见西南方车马声,平原心惊:“父亲还派了人来?”回头去看,两辆马车飞驰近前,却非战车。车上各有四名魁梧的汉子,腰间有剑。大汉们来到平原的马车 面前,朝那人躬身行礼,看来 竟是那人请来的帮手。战车上的甲兵见敌人突然增多,先前一人举手之间便杀了己方数人, 连百人长也一命呜呼,便 都增怯意。平原这才看清出手 相救北芒的人年纪四十不足,身材中等, 相貌颇有几分英气,一身 玄衣。只见他 转向面前的战车甲兵 ,道:“尔等若是不惧一死——”说时朝着 地上的百人长一 指,“尽可一 试!”虽是不见他如何聚气丹田 ,但轻轻的一句话却远远 传开,连周围雪树上的雪也被震落,倏倏而下。众甲兵耳朵直是震痛,见此神人,哪里还敢做声?平原心惊:“此人内力深厚,世间少见。适才见他步法之灵,倒与吾云门的武学有几分相似......”那玄衣人喝道:“走!”伸掌在马背上轻拍,车往前行,身边另外两车随行两侧。战车上的甲兵不敢再拦,竟是乖乖的让道。玄衣人招呼身侧马车上的大汉御马,自己则入车内,朝平原道:“她的伤势如何了?”平原已为云门北芒点了要穴护住心脉,听见玄衣人的询问,不禁心中一动:“看他的模样,对芒儿甚是关心。芒 儿父母 双亡之后,只与 吾一人独居,未曾听说过 她还有其他 亲人。”便道:“是半夏。中者呼吸困难,节律不整、痉挛、麻痹以至危及生命。我已为她服了护心的药,及时调制解药便可。”玄衣人面色一缓,道:“想不到周王的人也会使用毒药。”平原道:“嗯,幸而此毒草易寻,解药也不难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