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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前日风雪 ...

  •   室外飞雪连天,寒梅点点嫣红,在冰雪世界中晶莹透亮,耀人眼眸。踏雪而来的脚步声此时显得格外清晰,玄色长袍的王者由一名内侍躬身扶着,走在梅园中。身后少年亦步亦趋,轻松自若,落地无痕,只是脸上微见轻愁,雪白的肌肤只有隐隐的粉红,一身白衣更加令他清华毕现。王者回头看了看少年,道:“今儿的雪可是比往年大得多了,连西北的商团也渡不了黄河。”少年道:“是。”见他寡言少语,王者不以为意,问道:“平陵家不是有两位公子每年都往返月氏,贩卖中州的玉石么?”少年恭声答道:“祖父不准平陵子弟涉身政界,两位表兄要顾着一大家子的生活,惟有奔波。”王者一哂,道:“哼,自你之后,平陵家再无子弟涉足朝堂,却屈尊降贵,与商贾之流厮混,大大地辱没了祖上威风。”少年正是平陵雪不寒,他听了姬佗的话,淡然道:“世间百工,本为一同,分工不同,在平陵眼中,原无分别。”姬佗长袖轻挥,抖落梅枝震在衣上的雪花,道:“平陵君要保得平陵家族的荣耀,这些年来可是多有委屈吧。”平陵雪不寒一愣,道:“雪不寒得王恩宠,贵极一时,岂言委屈?”姬佗明显不悦,道:“你喜欢甚么孤还不糊涂,在十五岁时离家出走,游历天下,那时孤便听到关于你的一些传闻了。”平陵雪不寒默然,姬佗也不再言语,内侍指着前面月洞门,道:“禀君上,前面便是梅雪阁了。”月洞门前守卫的士兵分列两排,见到姬佗一行人,均屈膝拜见。姬佗看也不看,只问道:“公子可好?”为首士兵低头禀道:“甚好。”平陵雪不寒不由握紧双拳,脸上无由地升起红意。姬佗由内侍扶着,穿过月洞门,见平陵尚在原处不动,奇道:“怎么?”平陵雪不寒跟了上去,望见门内重楼华檐碧当。梅雪阁本是姬佗的闲居之所,搁置不久,如今却成为了关 押青阳 的地方。重楼四 门俱闭 ,他举目眺望,只见冰凌垂檐,静得连雪花落地之声也听得到。两名守兵打开 中堂挂锁 ,姬佗 当先进入。平陵雪不寒定了定神 ,脚刚踏入,入目之处,竟是青阳双手、双脚镣铐被缚铜柱的情景。听见脚步声,青阳抬起头来,本来淡然的神色,见到平陵雪不寒,却微微变色。平陵雪不寒瞧见他肩胛骨被铁链穿通钉进墙壁,一身素衣血污不堪,只觉一阵疼痛攻心。“原是只有如此方能困住他。”平陵雪不寒知道青阳落入凤忧城手中,性命堪忧;只是他从来不曾想过青阳一身高华要污于此人。姬佗在内侍的搀扶下坐好,道:“孤多日没来见你,不知你的心思可有改变?”青阳苦笑道:“周王权掌天下, 想不到毁诺在后, 青阳只恨错信 于人,更误了明珠性命!”明珠无瑕曾经叛逆姬克,便是为了姬佗一诺千金,赦免姬克死罪。可姬佗追杀姬克不止,更连青阳也不放过。姬佗道:“孤所掌之天下,几时真正成了孤之天下?若非内乱不息,周家的天下哪里会成为今天的模样?”青阳道:“王者向来将事责尽卸于旁人,从不知从自身着眼。周王如今失信背义,足令天下英雄耻笑。要青阳向小人低头,却是休想!”姬佗与平陵雪不寒均是神情大变。姬佗是气怒青阳嘲笑自己是小人,平陵雪不寒却是担心青阳惹周王生气。姬佗 压制内心嫌恶 ,他最看不惯的便是 青阳这样勇气 ,一 如当年之狐王子,明知自己要杀他,仍然一身凛然不惧。1
      平陵雪不寒见姬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暗自心惊。姬佗忽然不怒反笑,道:“到底是我的亲亲侄儿,好胆魄!”青阳冷笑一声,道:“周王一要克王性命,二要青铜九鼎,三要北唐氏族灭,这任一桩,青阳都不会助你!青阳之命,周王若是喜欢随时可取!”姬佗脸色再变,见青阳看中自己的心思,怒道:“姬克扰乱朝纲,当诛;九鼎本为姬氏之物,当归; 北唐勾结逆臣,当斩 。孤掌王权,殿下勇士无数,要 办成这三件事 ,却也 非你青阳不可!”青阳嘿嘿冷笑,并不作声。平陵雪不寒忐忑不安,霎时转念无数,却不 知该如何救得青阳,额上微有冷汗。姬佗瞥了一眼他,道:“平陵君,你倒说说,对他这种人,孤还有留他性命的必要么?”平陵雪不寒一震,未及 回答,只听姬佗接道:“你求见青阳 ,如今见也见了,孤待你也算尽心。”周王之意当是青阳违逆自己,绝无饶命可能。平陵雪不寒上前两步,伏拜于地。青阳感念他为救自己所费 的一 番苦心 ,不禁道:“平陵,不必再为吾为难——”平陵雪不寒叩头道:“请王赦免青阳一死!”姬佗冷笑道:“平陵你这番苦心人家未必看在心上!”平陵雪不寒倏地抬头,盯着青阳,眼中泪珠隐现。青阳别过头,只道:“青阳不值得平陵君如此!”平陵雪不寒哑声道:“姬克值么?北唐小丛值么?一个专于王权,谋划亲侄,甚至不惜舍弃义子性命;一个攻于算计,将两国百姓置于水火,失仁失德者,又几曾视你为友?”青阳叹道:“青阳一命,贱不足提,平陵君你吾数年相交,君子论交之时,本在一腔热血相似。如今各有所命,便安天命罢。”平陵雪不寒大怒,喝道:“你是平陵雪不寒的朋友,平陵岂能相弃?”姬佗击掌而叹:“好个患难真情,竟令孤好生羡慕!”平陵雪不寒傲然起身,朝姬佗一揖,道:“平陵无礼,向王讨赏,放青阳出梅雪阁!”说毕举起掌 中青铜 令,那是在交回青阳手 中的免死令后周王亲自在大 殿上相赐 ,允诺可应平陵所求任何一事。姬佗面色顿时一变,眼中阴晴不定。半晌方道:“你、你为青阳求情?”平陵雪不寒定了定神,点点头道:“昔日王赐青铜令,赏平陵一事。如今平陵以此令为青阳求得生机,请王准诺!”姬佗又惊又怒,森然道:“你不后悔?”平陵雪不寒再次屈膝跪下,道:“谢王赏!”姬佗双手重重的一捶面前几案,转身沉声道:“孤准你了!”说着大步出屋而去,内侍连忙追上。平陵雪不寒怔了一 怔,迈步上前 抓住青阳双手的镣铐 ,运力一震, 镣铐应声而断,再为他除去足间镣铐 。只是 双肩的铁链穿骨透肉,平陵雪不寒 倒吸一口冷气 ,轻轻 触摸着,低声问道:“疼得紧么?”青阳微笑道:“早不疼了!”平陵雪不寒嗯了一声,暗自提元纳 息,低声沉喝 ,双掌切出,两 条铁链顿时为掌风削断 ,铁链拉出身体时,青阳额 间冒汗,血雾喷洒 ,平陵雪不寒双掌分别按在他左右双肩伤口 ,只觉血 自指缝流出,不一会儿便滴落在两人的衣上。青阳勉强伸 指,想为自己止血 ,只是肩部受创严重,竟是毫无力气。平陵雪不寒空出一只 手,疾点几指,迅速为青阳点穴止血再自怀中取出伤药,为青阳上药。一边上药,泪水直落,点点击打在青阳伤口,痛不可当,青阳忍不住说道:“平陵,平陵,别哭......”平陵雪不寒听到他柔声呼唤自己,心肠一软,轻轻靠在他胸前。青阳身子一 僵,任由平陵雪不寒环抱自己。两人 相依片刻,平陵雪不寒退后几步,脸2
      上一红,道:“你可还走得动?”青阳笑道:“虽然内力受制,暂时倒还可走得几步。”平陵雪不寒道:“周王反复,咱们快些离开。”被缚多日,再得自由,青阳一迈步,恍然有隔世之 感。先前中了姬克之计,姬克却不曾伤害他分毫;此次姬佗担心他武功厉害,竟然用铁链穿 透他的 肩胛骨 ,受困此地,一身功力如同作废。两人出了梅雪阁,眼前白雪世界刺目,守卫的士兵不知何时走了个干净。平陵雪不寒暗道:“周王倒是守诺。”梅雪阁 并不在王 宫中,而是座落洛邑城西郊二十里。平陵雪不寒见青阳行步不 及平日快速 ,心知他功力有损,便伸出手拉着他, 刚出院,眼前 苍茫一片,大雪 夹着北风,平陵雪不寒不禁打了个寒颤。满目雪原,一个人影也没有。林木披雪,粉妆玉砌的世界,一目无极。平陵雪不寒暗自埋怨自己来时未驾车 来,青阳身受重伤,全身功力皆 无,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寒气袭骨。青阳、 平陵雪不寒走在雪原当中,雪 深逾尺 ,平陵雪不寒望着身后一串串足迹,笑道:“以前,你我在雪地上比试轻功,总是你胜吾一筹。”青阳道:“嗯,这几年你的功夫不曾搁下,反而进境颇大,料来可踏雪无痕,远胜过我了。”平陵雪不寒道:“你去了云梦,未曾留下任何消息,我曾经几次到齐国凤凰山寻找,都是无功而返。”青阳感激,道:“累你牵挂,对不起。”平陵雪不寒眼中酸涩,他们直到今日方得隙好好的说一回话。平陵雪不寒道:“周王这 几年也派出不少人马寻找 你,后来得知你成为了阴阳家弟子,远避楚国云梦,才熄了杀你的心思。”青阳接 道:“所以当我再次出现, 周王便又起杀心了?”平陵雪不寒摇摇头,道:“只要你不入洛邑,他似乎也不急于杀你。这几年,克王的势力大有扩大,周王应对诸王已是力竭,哪里还有心思针对你?你一心远离王权中心,他本是最清楚的。”青阳点头道:“只是我不能眼看克王叔身入歧途 而不顾。”平陵雪不寒道:“你虽在山林 ,总也挂念着周家社稷 。唉,克王明知你因此涉身 险地,仍旧派了明珠出来接你入洛,便是 枉顾叔侄亲情了。”青阳轻叹道:“王叔养兵数年,心有远图,可惜手段太过。”平陵雪不寒道:“哦,如果克王不是以青铜九鼎做饵,引天下人垂涎,你也许不会踏足其中。”青阳道:“青铜九鼎是吾周姬氏千年王权象征,如今下落不明,只怕时间一长,世间纷争再起,战乱难免。”平陵雪不陵回眸一笑,道:“你还是这样的性子,不忘社稷不忘百姓。”青阳道:“我本为布衣,社稷一员,焉能不顾?”两人边说边走,平陵雪不寒提到云门北芒的托言,青阳听说姬克已入燕地,安顿无虞,为之一喜。平陵雪不寒笑道:“云门姑娘倒是义气,千里迢迢只为送一句承诺。”青阳道:“倒是难为她了。”当日相识,只不过一面之缘,这姑娘却甘愿面对凤忧城这样的强敌,其勇气与仁义实属罕见。◇ ◇ ◇ ◇ ◇再走了 半个时辰左右 ,平陵雪不寒遥见远处青色城墙 ,道: “到了城里 ,再为你请医疗伤。”青阳道:“这些外伤不碍事。”平陵雪不寒道:“肩伤不好,你一身武功便不能施展 ,凤忧城如此对你,直是可3
      恨!”青阳道:“你当日伤他,他尚且宽容大度,事后也不计较。”平陵雪不寒道:“你的意思是,他如此对你皆为周王所使了?”青阳道:“周王忌惮我已非三两日......”突然,雪花飞扬,身边雪地中 暴起数人,扑向青阳 。原来这看似平静的雪原之中竟藏杀机。青阳受伤之后, 功力大失,却是见机得快,脚下一斜,已自刀光剑 影之中滑开数丈。平陵雪不寒反手 拔剑在手,抢在前面,长喝道: “来者何人!”蒙 面汉子不语,避开他,径向青阳攻去。这十 余名蒙面人或持刀 ,或舞剑 ,将青阳 团团围住。平陵雪不寒暗自着 急,青阳伤重,断然不能应对强敌。这些 蒙面人的 武功虽 然不是 顶尖高手 ,但其攻势一旦形成,前后 左右上下 八个方向各有杀招,竟是结成杀 网。青阳森然道: “是你们?!”平陵一 边舞剑对敌一边问道:“你识得他们?”青阳自然识得他们的手段。临淄家中受劫,便是这些人所为。姬 颜活活烧死,连十四夜也险些被害。青阳问道:“凤忧城呢?他还不出来么?”果然是凤鸣坡的杀手 。其中两个蒙面人对视点头, 另外八人呼啸一声, 刀剑成阵 ,立时将平陵雪不寒围住,要 将二人分开。平陵雪不寒看出他们的诡计,一 手拉住青阳 ,另一只手持剑 ,运剑如风,将对方 连番攻势逼退。双方交战片刻,平陵雪不寒胜势立显,虽是单手对敌,却毫无惧意,转眼剑尖起花,血雾迷漫 ,两名 蒙面人迎面倒地,均是胸前中剑另外数人一惊,没想到看上去秀秀气气的少年竟然使得这样一手好剑。青阳低声道:“你专心对敌,不要顾虑我!”对方人数多,自然是拖延时间, 另有所图。平陵雪不寒经青阳 提醒,立时醒悟 ,丹田内元提起,经胸腹,过左肩,至左 手手 腕,传至青阳身上,只听平陵轻声喝道: “起! ”青阳身子向上飞起,落在 数丈高的一 棵雪松之上,毫无半分差池 。平陵雪不寒不容对手 喘息之机,剑光一闪,就势划开两人的 腰部,顿时惨叫声中,两人又皆倒地,鲜血流了一地印在雪白地上,极是醒目。余者眼中现出恐惧,他们心知平陵下 手甚是狠毒 ,惟有 舍命以杀。平陵雪不寒双足一点,俨若飞鸟振翅 ,青阳居高临下,只见他白衣飘飘 ,打了个转,长剑所到之 处,光影闪耀,蒙面人惊怒急退 ,已是不及,随着两声 痛呼,又是两人 倒地。这十人所剩独四,四人不敢急进,各掌兵刃,只是防守。平陵雪不寒冷笑道:“怎么,想逃么?晚矣!”四人怒喝声起,刀剑交织而进,各往平陵雪不寒胁下、双臂刺来。平陵雪不寒在雪地中几个纵跃 ,点雪 未起 ,剑锋 一侧,划起一道流 光卷向西首敌人。那人一惊,举剑格挡,哪知流光顿失,闪向中间两人。那两人急忙 后跃,却不 如剑光迅捷,双眼一 阵巨痛,齐声痛叫:“吾之眼 睛!”原来平陵雪不寒剑气如虹,竟是伤了两人眼皮,虽未伤及眼球,但两人惊惧之下,以为双目被 刺,弃剑而逃。另外两人见平陵雪不寒这样神剑,哪敢再战,转身便跑。平陵雪不寒怒道:“休走!”足尖轻点, 如箭离弦,已拦在二人面前,长剑横里一推,两人 刀剑齐断 。平陵雪不寒剑锋 再进,眼见两人便要殒命,忽然身后寒气顿炽,当即旋 身一回 剑身,手腕一震, 几乎把持 不住,才看清有人以雪团攻击,与长 剑相交 ,雪散成沫。那两名蒙面人眼见得救,飞步滑开数丈,不敢回头,飞奔而去。平陵雪不寒脸色一沉,看向高高的雪松,平陵雪不寒惊道:“凤忧城!”。一人青衣长披,抓着青阳肩膀,微带得色。来人正是凤忧城。他笑了一笑,道:“平陵君剑法凤某早已领教。”4
      平陵雪不寒又气又怒,长剑一指凤忧城,喝道:“是英雄好汉便与吾一战!”青阳受胁,平陵雪不寒自然投鼠忌器,不敢轻动。凤忧城哈哈笑道:“单打独斗,你非吾对手!”平陵雪不寒冷冷道:“既是如此,阁下还不下来一战?”凤忧城道:“方才凤某已说过,平陵君是剑法一绝,却非凤某对手!”平陵雪不寒眉一挑,脚步一错,道: “凤大当家化绵掌称绝天下,平陵自是略逊 一筹。不过,阁下若是要带着这么大个人离开此地,却也不易!”说时长剑斜 挥,登时剑气纵横身处,雪松 方圆五丈被剑气所 划,形成一个大大的 圆。剑气入地本是 容易 ,但要在眨眼之间 沿着雪松 周围划下如此周正之 圆,却是极难。凤忧城见他以剑立威,也是微微一震,道:“果是好剑!”平陵雪不寒仰头道:“僵持于此,平陵雪不寒倒要看看阁下如何离开!”身后忽然一人道:“公子好大的口气!”平陵雪不寒一凛,寻音望去 ,却是一个中年人袖手而立,雪松之上的青阳道: “凤氏三杰齐集于此,平陵君可要小心了!”平陵雪不寒全身大震,心道:“连他也来了?”不错,他也来了。凤忆春不知何时立于雪松之下。平陵雪不寒望着凤忆春,沉声道:“我们终究要成为敌人!”凤忆春道:“青阳不能走,你可以走!”平陵雪不寒道:“平陵雪不寒今日便是拼尽性命,也要带走青阳!”凤忆春暗叹,道: “以你的 能力,勉强能对付吾一人,再加上大哥与三弟,却是难矣。”平陵雪不寒怒道:“平陵雪不寒岂是惧怕你们以多欺少么?”忽然一人接道:“以多欺少向来是凤氏的手段,平陵公子难道第一次见识么?”只见 三名青年自雪 树后步出,当中一人 含笑晏晏 ,身边两人却是怒目注视着凤百州。凤百州微惊,道:“北唐氏现身洛邑,当真是欺中原无人了!”北唐小丛仰天大笑,震得身边树上雪尘坠落,道:“凤氏追杀吾北唐氏数矣,今日北唐小丛便要 讨回此债!”北唐一夕展颜 一笑,向北唐离芳道:“哈哈,这凤百州便交给我啦!”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轻烟一抹,已到凤百州面前。北唐离芳道:“咱们兄弟便一齐领教凤三当家的高招!”他们兄弟以二敌一,自然不落下风。北唐小丛朝平陵雪不寒道:“这位凤二先生,就交由在下来请教如何?”平陵雪不寒道:“凤忆春掌剑双绝,兄台可要小心了!”北唐小丛笑道:“多谢平陵君提醒!”他仰头对雪松上的凤忧城道:“凤大当家,你看我这样安排可是妥当?”凤忧城面色阴沉,心知有北唐兄弟加入战团,便无绝对胜算,一时沉默不语。平陵雪不寒讥笑道:“凤大当家考虑周全,果然只擅长以多欺少么?”凤忆春道:“好!今日一战,倒要看看北唐氏能为!”身形一闪,掌中剑华忽涨,笼向北唐小丛。凤忧城 不及喝止,他内 心所想 乃是要以 青阳要胁对手 ,哪里知 道凤忆春抢 先出手,对上了北 唐小丛。北唐小丛虽曾中过凤氏暗算 ,但后来经凤以疏救治,一身 功力恢复了九成 ,以内 力而言比 凤忆春尚逊半分,但论对敌之机警却是他 略胜,要 知道北唐小丛昔 日少年便游历中原,对中原武学多有涉 猎,凤氏武学为中原 武学世家之 首,其门下弟子遍布天下,北唐小丛曾经见识过,便对敌手多了一 层了解。北唐氏为古蜀王族,武学独辟奚径,凤鸣坡的二当家凤百州便曾经多次败于其手。北唐小丛通晓兵法、阵法,其剑法亦是称雄于蜀。凤忧城居高临下,眼见凤忆春与北唐小丛已经斗到一 处;而一 旁的北唐一夕与北唐离芳兄弟二人也将凤百州截住,双方剑来剑往,不分5
      轩轾。平陵雪不寒仰首喝道:“平陵雪不寒请教凤大当家的高招!”他瘦长身子一矮,竟是如同箭之离弦,拔地数丈,直往雪松之上的凤忧城 冲去。地下的凤忆春、凤百州、北唐氏等人,以及树巅之上的凤忧城,见到他这样出神入化的身法,都大声喝赞。凤忧城手掌一推,青阳背心受力 ,向树下跌落。平陵雪不寒惊怒交集,叱咤声中, 手中一 泓剑锋侧转,划向凤忧城足下。 凤忧城双足待要拔起,忽然脚踝一紧,余光所至,竟然是青阳双手搂紧了他的脚踝,要 将他一 起拖下树去。青阳重 伤在身, 又经凤忧城这一 推本是强弩之末,但他见平陵剑至,便在落下树时合手上搂,用的乃是列国之内奴隶们格斗的摔跤技巧。诸国贵族都喜观看奴隶竞击,血腥残忍,但正是生死之间的肉搏,反具奇效。凤忧城 断未想到堂堂 阴阳家月御之名的 青阳 ,又是一 介王孙,竟然学会了这 样卑贱的格 斗路数,登时双足沉重,身子 陡然被青阳 这一 拉一拖,向下堕落。平陵雪不寒本是刺他双足的剑锋,立时上移数尺,点向他胸前要害。这一 刺一落,原是眨眼之间,但地上的 众人却看得真切,凤氏两位 当家均自一惊,齐声叫道:“大哥小心!”平陵雪不寒眼看自己这一 剑便要轻 易得手,心中顿喜,手中力道再送,长剑直要将凤忧城对穿。凤忧城无可借力,随着青阳向下掉。但他岂是平庸之辈?双掌一合,掌力成圆,强劲的掌风在胸前形成护身真气 ,平陵雪不寒一剑向前,剑身不住震动,竟是不能再进分毫。三人一 齐自高约数丈的雪松之上向地面坠落,平陵雪不寒身在半空 ,长剑被凤忧城掌力吸住,身子 如同直线水平下落,雪白衣衫被风吹起,飒飒有声。这一来,他与凤忧城 的重量,都压在了最下面的青阳身上。眼看 三人落势渐快,凤忆春与北唐小丛同时朝 三人落地之处扑去。青阳渐感窒息,心知平陵与 凤忧城 内力相拼,转移到了自 己双臂,如果落地,自己必然无幸。他此时难以提元纳气,与寻常人无异,要 承受两名顶尖高手 的内力已是极 难,自高空落下之 力又加在他一人之身,立时危险万分。平陵雪不寒想不到弄巧成拙,担心青阳安危,却是 难以回力抽身。此时此刻,再无他法,唯有撤剑收回,功力必然反噬,却也无法救得青阳。他心念急转,正在心急如焚之时, 忽然看见两条人影不分前后,一齐扑了过来,恍惚间看清来人,又惊又喜,喜者北唐小丛出手相救青阳 ,青阳应该无虞;惊 者凤忆春也随之出手,只怕北唐小丛一面救人,一面要面对凤忆春与凤忧城两人的攻势,却是艰难。正自惊喜无定,凤忆春长臂一伸,托住青阳 腰间,北 唐小丛则一手托在青阳胁下,两人相视而惊,齐声大喝,另一只手推出。青阳但觉身子陡然一轻,方知身上 压力已为这 二人分别卸去,心道:“北唐小丛虽是工于心计,到底还有仁义;而凤忆春在此危急关头出手救吾,却又是什么道理?”平陵雪不寒长声清啸,身子一折,已经落地,这一来,本是他与凤忧城 的对战,变成了四人之 战。只是 青阳依旧抓 住了凤忧城双足,凤忧城 临空而立,一身 重量全部压于青阳但他也因此无法灵活运转力量,仍然是双手 合圆 ,抵住平陵的长剑。而北 唐小丛与凤忆春虽然同时出手救得青阳性命,却同时出掌,无法移动脚步。北唐一夕、离芳与凤百州相斗正酣,无法分身,便屡次回眸,都瞧见兄长北唐小丛等人如此怪状 ,均感惊奇 ,当下两把长剑加持,要 赶紧击败凤百州, 相助北唐小丛。而凤百州亦是与他们同样心思 ,这 样一来, 三人都是 使出浑身解数,要 将对手 击倒,但心急反是出招多有空门,竟是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凤忆春暗自心惊 ,自己的掌力半 分也不 敢回撤,定神与北唐小丛对掌 。平陵雪不寒虽藉长剑与凤忧城内力相搏,双臂却是渐渐酥麻。凤忧城将他剑上传送的内力以“斗转星移”绝技卸于青阳身上, 凤忆春与北唐小丛各出一 手托着青阳 ,不自 觉的承受了这 股力道,两人6
      绝不敢忽神,片刻之间,均是一身冷汗。平陵雪不寒心知高手的内力比拼最是危险,如今四人之中,以他功力最弱,而居于中间的青阳却是一身功力全 无,承受众人内力的痛楚更不待言。不 过是盏茶功夫 ,于这五人却是度日如年,青阳额间冷汗滴落,重衣尽湿。平陵胸腹疼痛隐约可感,心知不妙,沉苛但发,不说青阳 ,便是北唐小丛也有性命之忧。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便在这时,忽然空中几点稀疏如水琴音,似有似无,平陵雪不寒心神恍惚,微微 吃惊:“以乐迷智,是何等样的高手?”不止他,连 凤忧城 也是一 惊,众人眼前一花,水色衣衫的少女仿如踏波,自雪原上一步步飘来。踏的是乐声,又如是踏的是雪落之声,她举袖轻舞,转瞬已至身前。琴音在暗,舞姿在明, 渐渐清天飞雪也仿佛静止了,片片雪花凝固在空中,只有她腰肢柔软 ,珠履轻点于雪花之上,回风舞柳,天地之间惟余她一人的舞蹈,美艳难绘。凤忧城惊怒道:“是你们!”少女朝他展颜一笑,非是倾国倾城之颜,不知为何,众人竟然在她的笑容中心神均自恍惚。凤百州、北唐一夕与离芳最先倒下,平陵雪不寒刚说得一声:“啊,是你......”便长剑脱手,身子 向后一 倒。凤忆春见他倒下,连 忙放开 扶持青阳的手,抢步去扶平陵,北唐小丛手上压力顿增,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忽然眼前人影一晃,一个青衣少年朝他笑道:“你也歇歇吧!”北唐小丛已知对方是趁己方比拼内力时趁隙而入,使的乃是迷惑心神一类的功夫,早有防备,手掌斜引,却是 将青阳 身上 所受内力向那青衣少年 推引而去。少年 叫了一声:“唉哟!”脚步杂乱无章,掌中琴弦一张,数道利风疾射,化解了眼前杀机。凤忧城 见平陵雪不寒倒下,心中暗喜,不 管其他,自上而下,先朝青阳一掌拍下。青衣少年 琴身一 侧,数道暗力径往凤忧城 射去,如同数箭齐发,隐带破空之音。凤忧城双腿就势一转,青阳再也抓不住,抬眼一 望,只见他如杳空一鹤,落在 高松枝间,枝桠上下轻摇,他的身子也随之上下 摇动,却是 目定神 清,一 派潇洒的情状。北唐小丛见青衣少年 似无敌意,连忙抓着青阳向后疾跃数步,这才敢定神再看。少女见青阳已脱险境,喜道:“多谢你,平原!”少女自然便是云门北芒,而青衣少年则是平原了。平原道:“我本就要救他,你这声谢谢也太言不由衷。”北芒走近,脸色微红,道:“我只道你贪生怕死......”平原道:“嗯,咱们走!”手中紧抓青阳,转身向个起跃,向北而去。云门北芒怔了一怔,急忙追去。北唐小丛与凤忧城 齐声喝道:“哪里走!”平原一 手挟人,一 手虚拨琴 弦,利风挟带风雪, 向凤忧城与北唐小丛射来。两人屈身一闪,已到平原身后,同时伸手抓向他手中的青阳 。平原 怒道:“恁地难缠!”云门北芒返身出掌,凤忧城、北唐小丛都知她功力甚弱,只挥袖出去,要将她绊一跤。便在这时,不远处雪树后突然飞起一人,只听那人喝道:“凤氏化绵掌,北唐流雪掌,且接吾一掌!”凤忧城、北唐小丛一震,来人掌势沉稳,自两 丈之外发掌,竟是掌风呼呼 ,掌力瞬息已至身前。两人不敢掉以轻心,连忙回掌相迎。平原 、云门北芒相顾点头,疾步闪开,接连不断的纵跃,竟是一去无踪。凤忧城见那人脸蒙黑布,不见本来面目,怒喝道:“藏头藏尾,在凤某面前卖弄,却是寻死!”北唐小丛一接蒙面人掌力,心中一 沉:“好雄浑的劈空掌!”心中疑惑 ,向后退后一步,凝神不发。7
      蒙面人哈哈大笑,道:“凤忧城 的骄傲,果然也是 凤氏第一 !”嘲讽之意, 竟是不将凤忧城看在眼里。凤忧城大怒,连发数掌,蒙面人身法轻快,虽是连连后退,却不仓促。再过几招,他便大笑道:“凤氏化绵掌,不过尔尔 !”说时身如疾风,步步奇诡,凤忧城接连数招,都被他避开。只见 蒙面人单足在脚下疾点疾扫,不一 会儿雪地之间便起了数个雪堆。他在 避让凤忧城的进攻之时尚能以足聚雪,身法之快,竟与云门北芒、平原颇有相似。凤忧城但见眼前雪堆晃动,自己竟是踏入玄阵之中。蒙面人轻步斜出,转眼几个晃身,回头笑道:“凤大当家,这是吾派的五行阵,你慢慢玩吧!”凤忧城 一惊,果然自己一入阵中,竟失方向,眼看 蒙面人脱身而去。他大 怒之下, 双掌齐出,将雪堆击得粉碎,只是风雪满面,眼前人影已失。再回看战场中,凤百州一脸怒怨,却是 被人点住穴道,倒在雪地上。凤忧城 解开他穴位,不 待凤忧城询问,凤百州已骂了出来:“老二真不是兄弟,竟然为了那小子胳膊肘儿往外拐......”凤忧城双眉一轩,沉声道:“是他点了你穴道?”凤百州道:“除了他,还有谁?......”凤忧城抬头望着那一行远去的足迹,道:“二弟,是你无情在先,休怪为兄的 手段了!”雪地平 旷,屋舍掩雪,良田美池桑竹尽披冰凌;兄弟昔时情谊便如断弦一声, 万籁 俱寂,只有不尽余音在雪天 尽头久久回荡......黄鹤兮远别无期,千里兮徘徊 不回。 凤忧城 甚至清晰记得,以往凤忆春游历江南 ,总要自江南寄 梅花数枝回凤鸣坡 ,便是身在客地,也要遥寄缕缕 兄弟情。梅花是江南的报春之花, 折梅寄兄,礼轻情重 ,凤忆春总要将江南春天的浓郁 气息带给 家乡的兄长,这枝枝梅花初发之时, 尚为幼苞含芳 ,到了 凤鸣坡时便是重瓣吐蕊 ,满含迎春 吐艳的美好,凤忧城 便于这 重花层蕊之中看到了凝聚着兄弟 情的馥郁芬芳。他不禁低声道:“涉江兮采芙蓉,汀州多芳草。采兮采兮转兰泽,驿使转花人。所思兮在远道,此情长兮无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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