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夜》dellas瞬

31、日月结大义

　　烟四起，她同 样第一次 接触 到这 样的尘世 ，甚感无措。送姬克时，有姬克在旁，便无这样的感觉；如今独自一人，她才感到突然的空寂。她腹中空空 ，来到一家小酒坊 。酒坊 只有年 老的男子招呼客人，她 坐于临街席间，可以望见坊外人来人往。平原在哪里呢？她没看见他。点了炊饼与茶水，她其实兴致并不高，只是样样都尝了点。隔座的两名大汉瞪着她已 经很久，她也不甚在意。这一路上，只要步行，便有路人对她关注 。十六七岁的如花年纪，清纯俊美的绝世容貌，连同她那身已经破旧肮脏 的粗布衣裳，都要引起人们注意的。略瘦 的大汉向身边的同伴说了几句话 ，放下茶碗 ，朝她走了 过来。她抬起头，并不说话。大汉润了润喉，道：“姑娘可是复姓云门？”云门北芒点头。大汉面现喜色，道：“想不到寻找数年，竟然在这里撞见！”云门北芒目显茫然，她并不认识这名大汉。大汉体格魁梧，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他 向同伴大声道：“消息果然不假，咱们好运气！”他的同 伴站起 身来， 比他矮了半个头，走近云门北芒，将北芒仔细打量，连连点头道：“看样貌果然有云门大人的风姿。”两人同时朝云门北芒行礼。云门北芒吃了一惊，问道：“你们是何人？”高个大汉道：“在下长路生，这位是孟阳子，吾等在此等候姑娘数日了。”云门北芒不解道：“为何？”她阅历浅，见这些人知道自己的底细也未起疑心，只是好奇。高大汉笑道：“云门大人数年前隐居山林，世人难见其踪，连云门众徒也分散四方，吾等都是陈共大人手下，姑娘不认得我等。”云门北芒啊地一声，立起身来，惊喜道：“可是大师兄派你们前来？”父亲生前曾经告诉过她自己 曾收了几名弟子，大弟子陈共最得云门真传，可他少年时奉父命便回陈国辅佐陈侯治政。这 些弟子当中，云门北芒只知大师兄陈共之名，对其他师兄却一概不知。长路生与孟阳子齐声道：“正是陈共大人所使，前来请姑娘入陈一叙。”云门北芒面现难色，她本意乃是前往洛邑 ，将姬克安顿好的事情告 知青阳。于是 拱手道：“不巧得很，我现有要紧之事去洛邑，不如等我要事一了，再赴陈国拜会陈共师兄。”孟阳子道：“姑娘身有要事，嗯，可是为那青阳？”云门北芒一惊，没想到陈人消息如此灵通。长路生、孟阳子见她沉吟不语，说道：“如此说来，姑娘一时也无法脱身赶往陈国。”云门北芒道：“实是抱歉——”孟阳子哈哈笑 道：“姑娘请勿挂怀，只是大人临行前吩咐，若不能及时请回姑娘也无妨，但姑娘孤身在外，必然用度甚大，便让吾等奉上金铢。”说完，从怀内取出一只 织绵布囊，双手 奉给 云门北芒。北芒身边刀币 已经用得 差不多，她那日为救青阳匆匆 而行，本来身无分文 ，幸得姬克身上有铢数镒，方得不缺盘缠。到了燕国之后，姬克将身上余铢都给了北芒，北芒这一路南行，出 手大方，她不知市价，吃喝费用往往 都是掷金豪 爽；如今囊中羞涩，只能在小小酒坊 之中用膳，方知金铢的重要。但她一上来便伸手接受人家的金铢 ，脸上不禁 红了，终是不好 意思 。孟阳子知她年 少脸嫩，忙笑道：“姑娘切莫推辞，大人既然吩咐，姑娘若不接受，吾等回去也必受训。”云门北芒微微一笑，方称谢收下。长路生又为她买了车马，说道：“姑娘前往洛邑，只怕路途遥远，徒步难行，还是驾车为好。”云门北芒没想到他想得这样周全，连声道谢。长路生道：“大人说这几年寻找姑娘久矣，只道当年的寒无衣大人去逝后，只留一女，必要照顾周全。吾等浊气恐惹姑娘厌烦，便不陪同姑娘这一行了。姑娘若是办得了事，切记前往陈2
　　耐，他最清楚。眼下青阳不予反抗，也是释出善意，两下权衡，轻重立判......”平陵雪不寒沉吟不发。凤 忆春安慰道：“且静观其变，方为上策。”平陵雪不寒道：“你说的对。唉，当日我从他手上抢走免死赦令，是不是错了？”凤忆春惊道：“你抢走了免死赦令？”免死赦令天下独有青阳一枚，乃是周家天子最 大的赏赐 ，自狐王子传于青 阳，才有数年来的生死无忧。平陵雪不寒脸色一暗，道：“王命不可违，平陵也逃不了这样的宿命。”凤忆春见他神色凄楚，忍不住轻轻握住他的手，说道：“必然是周王用平陵一家的安危来要胁了你，你才如此。青阳不会怪你。”平陵雪不寒手指一颤，将手抽出，道：“嗯，朋友情谊，果然还是比不上血浓于水的亲情。如有生死赦令在手，此刻周王便不能伤害到他。”凤忆春凛然道：“周王早有计谋，伏线千里，岂是你一人能料？即使已料知于前，毕竟身在朝堂，原是有诸般无奈之处。”他叹了一口气，接道：“你是如此，大哥也是如此。他日日为凤氏奔波，不免做出许多违逆仁 心之 事，但这 些又岂是他真心为之民？不过都是生 存之道所迫，无可奈何啊。”平陵听他如此说，道：“你这样体谅他，不见得他了解。唉，他有你这样的兄弟，算是他的福气。”凤忆春道：“有他在，又岂不是凤忆春之幸？凤鸣坡倚仗他，方有今天。三弟在凤鸣坡掌管全局，大哥在洛邑奔波，哪一个都不是轻闲的。”平陵道：“是了，凤三先生之名我是早就听说的，几时得宜也要见见。”凤忆春笑道：“你喜欢结交英雄好汉，可惜世间能入你眼中的英雄少焉。”平陵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道：“我是这样高心气的人么？”凤忆春大笑，道：“其他不知，反正我凤忆春可是费尽心思，方能与你说上两句话。”平陵想起两人最初相识时，凤 忆春对自己甚是友好，自己却是冷眼相对。认识越久，便越能认清对方的为人。特 别在凤凰山上，平陵见凤忆春不失为光明磊落的汉子，对他渐渐改观，尤其此后数次，自己蒙他相救之情更不待言。想到此处，平陵不禁长身朝凤忆春一揖，道：“平陵得交凤君为友，此生之幸耳。”凤忆春回礼道：“同幸同幸！”两人相视仰天大笑，笑声震动远处飞鸟。莫逆之心，却有这一笑当中尽显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