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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君侯多思 ...

  •   见十四夜跃跃欲试,小白拉住她,低声道:“无妨,让吾会会这位剑者。”凤鸣坡以剑术称世,凤以疏也不例外,小白见他背后长剑与普通的剑大为不同,剑身既长且阔,乃是一把重剑。凤以疏拔出剑,只见剑体乌黑,双刃之间却有一道血槽,霸气陡然四溢而出,小白离他尚余数丈,却已感到寒气透体。小白贵为齐国公子,见识广博,见到这柄黑气森森的长剑,也不由内心一震:“世间剑器多为短兵,故有‘百兵之君’之称。此人所佩之剑浑然不同,材质独特,应是玄铁一类打造。据闻南方越国最精打造剑器,越国昆吾山多赤金,其色似火,昔黄帝伐蚩尤,陈兵于此地,掘深百丈,犹未及泉,惟见火光如星。昆吾山多丹,可炼石为铜,以山中青泉锻炼可成神兵。不知越剑与此剑相较孰高孰劣?”入殿前小白已解下佩剑,他的佩剑不过是坠了玉环的青铜剑,青铜剑在春秋时期最为普通,士人大夫常佩之,既显君子风范又彰丈夫英姿。所以有“一品,玉器剑,佩山玄玉。二品,金装剑,佩水苍玉。”之说,其意便是剑乃自古有之的圣兵,乃短兵之祖,近博之器,因其携带便捷,佩带凭添神采,历代王侯侠士商贾庶民,无不持之为荣。但做为百兵之君的剑器,佩带也是有相当讲究的,便如王侯将相,往往要坠玉,象征其身份高贵,昔日黄帝与蚩尤,均制剑为兵。越国昆吾山池常铸帝王佩剑,越王更与诸国往来时以其铸剑赠送以显两国情谊; 但若论真正掌于武者手中的利器,却要数韩国为最。韩国棠溪铸剑阁中人才辈出,所铸之剑扬名天 下,小白不识棠溪剑阁之名,只因他出身王室,少与江湖中人接触,对于天下武者盛赞的棠溪剑阁便不知。所以当小白向凤以疏 讨教 黑剑之 名与来历时,凤以疏答曰棠溪“墨阳”剑,小白并无震惊之色。不过他见这把黑剑名为“墨阳”,倒是形象。旁边席上有相剑师,见到凤以疏手中长剑,颇是震惊,说道:“白所以为坚也,黄所以为韧也,黄白杂则坚且牣,良剑也。先生所持剑,色乌且涩,更甚良剑。”众皆惊赞不已。莒王招呼侍 者奉上 一把青铜剑交与小白,小白接剑在手,见剑 锋利、 双刃亮,倒比 自己的佩剑更好,当即称谢。莒王道:“王室公子之间比试剑法本为寻常,如今公子所面对的对手凤先生虽是庶人,其剑技却高,公子可得小心。”小白握剑在手,道:“小白技逊一筹,也要讨教阁下高招。”凤以疏双眉一竖,低喝道:“刀剑无眼,公子看剑!”说时身子向前冲出,墨阳剑锋划过之 处,顿时掠起一道道黑影,颇是慑人。殿内宾客都是习武 之人, 连莒君本人也喜武爱 剑,见到凤以疏初展身手,便非寻常,都神情一凛,注目观战。小白斜步剑诀一指,青铜剑不敢与墨剑交锋 ,只是 运劲于掌,以身 领剑,十四夜见他漫步悠然,剑气横生,居然不似一名娇娇贵公子。凤以疏称赞道:“公子好剑法!”墨剑一顿,挟带雷霆之力往小白身上击落 。一 口厚重的剑,在他内力施展 下,竟然铮铮作响,如龙在天。小白猛觉一股巨力袭到,向左连迈数步,绕开墨剑,径往凤以疏后背刺去。凤以疏一笑,墨剑忽然收回后撤,手肘向小白一撞,小白心知他内力、剑法均胜过自己,只得连连闪避。殿中诸人见到凤以疏墨剑威力 ,均是震惊。再见小白 避得及时, 虽然有些仓促 ,但不落悠然的风范,仍然令人敬服 。要知道贵族都好武,真正激战却流于无力,便都是习练不如江湖之人拼命 ,所以 每到搏命之时往往受制,难以取胜 。凤以疏剑重力大,步法奇快,大殿之内只见他人影与剑影重合,难以辨别; 小白要在这样的攻势之下 闪避得宜,实为不易。高手会招,本是点到即止; 但凤以疏却一意借比武 之机取小白性命 ,重剑到处,极招取敌毫不留情。己朱在旁边看得心惊不已,走到莒王面前,禀道:“凤以疏剑法出神,小白1
      非他之敌,请王阻止这场比剑。”他生怕小白不慎伤在凤以疏剑下,是以不顾莒王不悦,要为小白求情。莒王看得兴起,只道:“小白果然是诸王公子之中的佼佼者,可接凤以疏之剑,确实不凡。”己朱越看越急,他手下武士众多,此 刻却都在殿外 ;况且即使所带 武士全部围上,未必真能一解小白之危。此时两人都缠斗甚剧,外人几能插得入手?只听一声金 属撞击 ,叮的一声小白手上 青铜剑一断为三,两截落 地,只 留剑柄在 手。他剑一断,足下疾走,已向后飞退。但凤以疏不肯放过,重剑再举,飞身追赶。小白衣袖间朱红点染,那是虎口受震流血。两剑只是轻轻一触,竟是这样的结果,小白脸上隐现惊惧。当此夺命之时,他亦再咬牙,左掌疾出,右手断剑射出,朝凤以疏面门射到。凤以疏自是不惧,只微微侧头,断剑擦身而过,径向他身后 观战的众人飞去 。众人听见断剑破空之声,尚未反应过来,却有人自旁边掠 过,伸手轻挟,将断剑夹住,再轻声呼喝,剑由掌发,攻向凤以疏玉枕穴。凤以疏未及转身,只 觉一股阴柔 之力击来,反掌挥出,墨剑仍然去势不止,朝小白刺去。小白却看得清楚,正是十四夜突然出手。他已知凤以疏功力深浅,叫道:“十四夜,快快退下!”凤以疏大十四夜两倍,功力深厚,十四夜虽有阴阳家绝学,小白终是担心,喝令她及早退开。另一边的己朱见十四夜出手,也是大吃一惊,却难以阻止 。十四夜与凤以疏掌力一接,身子遥遥向后飞出,双 足微屈 ,已点在殿中 廊柱上,借力使力,身如 闪电一瞬,竟再向 凤以疏飞去。身在半空,双掌齐出。凤以疏噫了一声,心道:“何人可接吾掌力?”再一回头,见是十四夜,猛然吃惊:“这小姑娘弱不胜衣,竟是身负绝技?”小白长 啸一声, 举掌而上。凤以疏滴溜溜 一个转身,左掌向 后,与小白双掌相接;同时墨阳重剑划了一 个圈 ,罩向十四夜。十四夜半空中双掌一收,避开 重剑剑 锋,自圈中跃落,径自扑入凤以疏怀中。围观众 人均自 惊呼 ,己朱更是脸色一白,举步欲上,忽觉身子被人拉住,却是莒王一边观战一边抓住了他的胳膊。凤以疏不料十四夜 胆大至此,亦是一 惊,重剑 难以瞬间回转,只得举脚来踢。十四夜格格一笑,掌化为指,正对着他足底要穴。凤以疏见机快,横膝再踢,避过她的点穴神技。十四夜在空中旋身,依旧双手十指指向 他脚下穴道。在 旁人看来,未见双方交手 ,不过姿势未使老便换招,而凤以疏却接连换招心惊不已:“小小年纪,竟是认穴奇准,手法精奇,她究竟是何来历?难道是小白专门请来保护他的高手?”小白双 掌对凤以疏 单掌,连退 数步,坐倒在地, 哇地吐出一 口血,顿时胸腹如受重创,难以站立。十四夜心知对方重剑在手,自己无法取胜。她在旁观战时,已大致看清凤以疏重剑的长 处与弱点。墨阳剑长且重,不利近搏,所以她一上来便舍远 求近,进入墨剑战圈之内,与 先前小白 对战凤以疏 恰恰相反。小白 惧怕墨剑威能 ,不敢靠近,只 敢远攻,反而不能尽展己长。凤以疏见小白受伤倒地,十四夜阻挡在前,只先对付十四夜再说。十四夜既有对策,便倚仗自己身轻步灵,只绕着凤以疏身边,时掌时指,她功力不及凤以疏,却因自小修习阴阳家内功,与凤鸣坡的阳刚玄功本是互为克制,但凤以疏自反出凤鸣坡后,要驾驭墨阳 ,便另练阴寒一 路的内功,功体受制,不如之前纯正,墨阳剑无法施展 ,与十四夜近身搏斗,竟是不相上下。众人先前还担心十四夜冒失出手平白丧生,这时却见她白衫轻忽,倘若仙灵 ,一 沾即走,足不点地一 般,长长的裙幅如同花开,极是美丽 。凤以疏墨剑在手,却无 法伤到她,只是墨阳剑影层层叠叠,与十四夜白衣似雪,两下映照 ,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己朱见她进退自如, 总算放下心来,莒王抓着 他仍是不放,眼看 小白跌坐于地, 吐血不止,他无 法上2
      小白摇头道:“无法断定对方用意。”己朱道:“他们知道你历险,且知 你我之间的关系,可见事先已有所觉,看来早知齐王派人来杀你。”小白道:“或者是齐国的旧臣看不过姜无知如此做为,有心相助。”他不想过多谈及北唐小丛,增添己朱困扰,便问道:“对了,十四夜受伤颇重,可 好些了?”己朱道:“她的伤只需多日调理 。你中凤以疏那一掌着实不轻,若非有人以高明的内力先打通了 你被封的筋脉只怕我府内医士也救不了你。”小白心想必然是北唐小丛以内力为自己疗伤,他既然对此种种都清楚 ,可见 姜无知对其信任。己朱又说起鲍叔 牙连夜自青 云山赶来及 担心小白诸事,小白不由笑道:“师傅早已料定莒王邀宴未存善心,只是我身边武士少,身份不比先前。”己朱道:“怪不得,他在来莒都的路上遭遇狙杀。”小白惊问鲍叔牙如何了,可有受伤。己朱道:“不过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我怕引麻烦,将你情形告知后,让他先回青云山了。”小白点头道:“己兄考虑周全。凤以疏见我未死,必不罢休。”他忽然惊道:“那师傅回青云山,岂非很危险......”己朱笑道:“这层我自然想到的了,已向王兄请兵保护青云山。”小白苦笑道:“只怕莒王已与齐国有了前盟,应允取小白性命。”己朱道:“那你可错了。王兄那日在席上亲眼看见凤以疏未能杀你,十四夜年纪轻轻,却已是 威震莒国,她与凤以疏一战扬名 ,王 兄只不住 口夸奖十四夜的武功了得,小白 你有这样的人相扶,必有后福。所以我向他请兵,他未加丝毫犹豫便答允了。”小白一愕,笑道:“听说莒王信奉神灵,莫不是那天琴断数张,害他转变了心意?”己朱大笑,不住 点头。小白 哭笑不得,想不到堂堂一国之 主竟然笃信神鬼之说,所以才不派兵追杀,只由齐人自己解决,便是 存了忌惮之心的。宴席之上,琴弦 无故而 断,莒王想到小白命不该绝,拒绝派兵阻拦,方让小白与十四夜逃离莒都。只是齐王姜无知若知小白未死,必然另思计谋。己朱道:“凤以疏毕竟身在莒国,不如齐国方便,他对莒国地势不熟,一时 半会也找不到你。你只要住在我府 中,料想无人敢来放肆。”小白不便起身致谢,只坐在榻上,举手 揖道:“如此便 倚仗己兄庇护了。”己朱道:“只要你不怪罪我那日眼见你有险不救便好了。”小白正色道:“小白绝无此意。己兄贵为王弟,行事自然顾虑颇多,己兄为人小白岂有不信?”己朱点点头,起身告辞。见他出屋,小白想道:“己朱敢收留我在府,必得莒君默许。嗯,他的 脾性如此,吾倒也怪不得他。只是此人平日看似大气,真正临事到底过于迂腐 ,想的尽是一家之安。”过了几日,小白已能下地活动 。这 几日都未见到 己朱 ,听下人说是前往齐莒边境接妹妹蒹葭 ,蒹葭喜欢外出游历,每次游历回来都是兄长亲自去接 。己朱父母已亡,只有 妹妹蒹葭一个至亲,对她视若掌珠。小白迈步出院,摒开身边侍从,踏□□,过木廊,来到 隔院 。隔院青竹冉冉 ,竹叶扫地,倒是安静休心所在。院外守兵认识小白,向他行礼。他是来看望十四夜的。自受伤之后,他们还未见过面。说也奇怪,以前小白对十四夜便如长辈对晚辈,心态安详;如今不知为何,心似忐忑,意却徬徨。十四夜正靠在榻边看书,一见是他,惊喜跳起,道:“公子可大安了?”小白微微一笑,见她仍然蒙面,心中又是一动:“嗯,她容貌这样美,原应如此遮掩。”便问道:“身子刚好,便又用功看书?”十四夜不好意思地放下简书,请小白上席入坐。6
      小白打量屋内,收拾简洁,道:“几次要来看你,都未得空。”十四夜笑道:“倒是我应该去看你,可己朱大叔总怕吾打扰到你,不让吾去。”小白道:“嗯,他是一番好意。”两人沉默片刻,小白开口道:“十四夜,这次真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十四夜摇手笑道:“十四夜举手之劳。”小白道:“险些害你丢了性命,是小白无能。”十四夜道:“公子说哪里话?习武者匡扶正义,本是份所应当。”小白笑道:“看来阴阳家的教义十四夜是学得不错了。”十四夜以为他取笑自己,道:“不止阴阳家,天下武者,莫不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志,否则武功再好 ,又有何用?”小白道:“嗯,哪天你成为一位大侠,我也不会 惊讶的。”十四夜 笑了,道:“大侠谈不上,不过如果能帮助天下弱者,倒是十四夜喜欢做的。”两人闲聊几句,小白忽然问道:“十四夜,你终有一天要离吾而去么?”问出这 句话时,小白发现自己语气充满失落,因为他知道十四夜的答案。十四夜道:“待青阳师叔来接我,我便得离开啦。公子,我们依旧回云梦,到时公子如果想看我,也可前往啊。”她接道:“公子还没去过江南吧,那里的风景与齐国、莒国可都不同。”小白脱口而出:“嗯,你是陈国人,本在江南,自然喜欢江南之 景。”十四夜却未在意,只道:“只是不知道青阳师叔何时方能接我。”小白轻叹道:“不吾过,其思也悲。”十四夜数着日子,与青阳分别已经两年多了。高殿广厦,华楹云屋。小白说道:“十四夜,吾为你弹支曲子吧。”十四夜拍掌叫道:“公子琴技高明,便听那首‘白雪操’罢?”小白含笑取出壁上琴,置于双膝,轻扶琴弦,道:“凑合着听听。”他微微闭目,轻挥双袖,慢慢抚弄七弦。清澈几点琴音,如玉落铜盘。经商起音,清音吟唱:月明兮花满地,吾当忆青云。此心因风起兮,纷纷乱矣。泠泠七丝兮,愁怅别君。寂寂兮江亭,此情何处?清风季子还乎?伫立泪沾巾。苍梧兮君子心,孜孜不可求。十四夜心神俱动,心道:“诗意含悲,令人泪下。”小白再扫弦如流水,辗转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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