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此江湖》尘枫路此

3、意外入甜绫阁

　　无人知花开
　　请风聆醉相情笛，
　　月下轻歌遥寄思。
　　年曾无时酒无愁，
　　南故花开谁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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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缓缓将天色拉暗，如一抹灰布将人间笼住。江面上，高大的花船轻轻推开水波，三立高高悬挂的桅帆被缓缓收起，沿着船头至船尾，一盏盏花灯点起。似如画上了一层红妆，播上一个带出嫁的闺中女子。

　　这江上南北两朝对峙的最前线，平日里连蜡烛都不敢随便点。然而，北边全国之力，几乎百万大军三路而下。南边的皇帝依然沉迷在合约带来的和平之中，采石矶上仅有的两三万人，看着江上满眼的战帆大多也都弃甲而逃了。今夜原本用来庆祝的红船驶入江中，大摆酒席，似乎已经看到了明天佛晓以后跨过采石矶一路进入金陵城下一统江山的场景……

　　船上一舷，一群侍女正在打扮自己的服装，一个个人儿将乌黑秀长的头发扎成了一条条辫子，轻轻的搭在肩上一路在发梢之上镶上了几朵金箔银锡做的小花，略微蓬起的襜裙如同一朵朵绽开的全枝花，洁白的云肩轻轻挂在肩头，如同脖子外撒上的一圈白雪。

　　仙霖独自一人坐在船尾，满船滑灯点起，唯独这一片黑暗，与繁华之景格格不入。向南望去，唯有漆黑的草木，落败的村寨，凫水的鸭子不知道将发生什么依旧沿着船推出的清波游去，突然一到月光落下，如同白昼降临，惊起群鸟乘着这月光迎空飞去。

　　一滴泪水滑落，落入江水之中……曾经山河破碎，谁知道如今，是否又会是另一番山河破碎？整艘船的待女中，她是唯一一个被令穿汉装的，她很清楚，和当时一样，不过是另一番羞辱。她宁愿成为凋零的梅花，也不愿苟且都被插在花瓶之中亵玩。

　　月光又被云儿遮住，人儿缓缓的站起，手轻轻放在发侧一扯，坠马髻化作一挽青丝，被风吹起……抬起脚尖，望着水中的倒影越来越近，直到完全浸入水中。

　　似乎就在那时，听到了喊杀声，弩机声，战鼓声，无数的落水声……

　　或是天国吗？隐隐闻到一阵花香，似乎是桂花，可这个季节是不会有桂花的，哦，桂花蜜吧……

　　睁眼醒来，依旧是晴空白云，却有了集市上的车水马龙声，橹板掀起水波声。缓缓坐起，却已躺在了一处香间之中。

　　与先前在北边大不相同，一股温润的风顺着窗边吹来，似如一条刚熨过的丝绸，还带着些许余温的拂过脸颊。一旁桌上的紫铜炉上一朵朵雕花栩栩如生，一缕清风将烟吹来，一股别样的香味。她曾经闻过，是松脂和一点麝香混合而成，在北边那是只有贵族才能享受的东西。瞥去桌上，嫩绿的荷叶上托着几块甜糕，柔软的糯米做成的长条形就如同勾栏上人儿的脸般温软可破，浇上的桂花蜜沿着糕点表面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一股花香味顺着迎来的清风溢满了整个房间……

　　稀稀碎碎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女子缓缓走进来，素黑色的长裙上仅有一点暗红色的丝带装饰，龙蕊髻上淡红色的彩线吊着一颗颗翠绿色的玉珠，五官任何一部分并不如那些惊世红颜般的独特秀丽，但却也格外精致对称，合在一张脸上后越显得精巧，没有独特的就属那眼睛了，眸子外虹膜上颜色格外淡，甚至有一些灰白。后来听说，她刚出生便是这般，被村里的人都视作恶兆，才不到六岁就被抛弃后来了这，平日里也见不得强光，就躲在屋中倒也把肌肤养得格外好 ……

　　人儿轻轻坐在桌旁，拿出一块半透明的白色纱巾垫在手上，拿起一块甜糕，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角。片刻之后，淡淡的道了一句"醒了。"语气略微低沉仿佛经历了许久世间沧桑，与正盛的颜华不相吻合，还会等人儿反应过来，又说了一句

　　"你呀，江边上仗打完了被些个去捡些残戟废剑的人捡到了，不知道当时你能不能醒，就便宜了点，卖到了我这甜绫阁来，能醒来估摸着你上辈子救过谁吧。"

　　那人没有抬头，只是把玩着一个白玉做的杯子，实际上她是想躲开面前的那般眼神，十几年前她以同样的方式来到了这间房，又在这看到了无数的人来，因为不同的理由，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的还在，有的被赎走了，有的已经与落花同归了。

　　仙霖沉默的许久，本以失去了活着的信念如今却转折到这番境地，在北边去营帐里给别人供乐，如今不过换个地方罢了。心中似毫无感觉，脸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或有一些欣喜吧，言语之中透露出的——南边赢了，心中对家国依存的一丝欣喜吧。

　　片刻之后缓缓地应道"哦……我叫仙霖……"

　　能如此接受自己命运的人也为少数，令面前这人多少的还是有一些惊讶，不过也只是暗自在心中。她缓缓拿出一个小木牌，手指放在上轻轻一压便在木牌上留下了字迹，一正一反"仙""霖"两个字，从发髻上轻轻摘下一条丝线，把木牌绑在一颗银簪上。起身走上前，把簪子放在了人儿的手心之中。

　　随后说道"是个不错的名字呢"转过身去，停顿来片刻"以后当着外人的面你就叫若英，我叫沄潮，以前这是我的名字儿……"

　　人儿端起杯子，缓缓的抿了一口水，又道"阁中以姐妹相称，酉时迎客丑时歇 ，卖个笑助个乐便行。无客时也可随意出入，其他的细软待会你去唐中自会有人安排……"说完便缓缓挥门而出。

　　仙霖独床上，低声的回了一句"哦……"转头看到窗台上，铜镜里的自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