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此江湖》尘枫路此

2、南关，何处？

　　【青玉案】
　　金杯玉露三分醉。盏中酒，愁滋味。一树繁华终覆隮。几丛花落，谁人霜桧。写个心秋字。
　　上阙
　　——————————
　　更久以前，铁蹄踏过了黄河。皇帝，逃南面去了。河边上的人，有的跟着逃走了，有的死了，有的被掳走了。听说，后来有人回去看看的时候，地上因为人的脂肪油腻不堪，曾经的十几万户人家找不到一间完整的房子，死的人就被抛在地上只剩下一堆骨骸和残破不堪的衣服……

　　北边，远远望去，几只马或拴着一片羊群。走近看去，没有一只羊，全是一个一个的人儿，只披着一件羊皮，被绳子拴住手一个接着一个，绵延到天际线的尽头……

　　已是深秋转冬，时令来说霜降过了才没几天，这北国之地却也不时有微雪飘落。缓缓落在泥上，落在草上，落在人儿的身子上，还会堆积便已化去，只余下一群在风中，裹紧了身上唯一能取暖的羊皮，瑟瑟发抖的人。

　　营帐之中，一个女孩被两个士兵带了进来，满是泥城的脸上稚嫩的气息犹在，两个发鬓如桂花一般垂在耳侧，年龄可能才十二有三，或许是出于怜悯吧，押运的人还是让其穿上了一件中衣后才披上的羊皮。否则，如此严寒，可能一早被冻死在某处了吧。

　　坐上一个身披具甲，冠立红缨的将军，用有些僵硬，甚至说是迟钝的汉语喊道"这汉羊会乐理，还不快奏一曲？！"虽为胡人，但是百年前便已开始了学习汉人的文字、语言、制度、科技，除了有些生活习惯，还保留着草原的传统，已经有人不会骑马了……

　　话音将落，随手一招呼，银杖里走出两个同样披着羊皮的女子，除此之外御寒的也就只有一件小衣，可以用半件来形容的中衣，两只胳膊全部露在了外面，在寒风中被冻得发紫。蓬散的头发搭在肩上，像是被人用手直接将发鬓扯开，肩膀上一个烙印的伤口还是紫色像是不久前烫上的，除此之外便是一条一条的鞭痕，尽管被发丝遮住，但还是能隐隐看见，是一个"奴隸"。

　　两个人缓缓将一张琴抬到女孩前面，一张普普通通的琴，一角还不知什么时候被刀剑砍过一道，弦上还有些许干掉的血迹变成了黑色。空洞的眼神，僵硬的动作，如同一具放弃思考的木偶。坐上的人不时掀起一阵笑声，随手一抛将一块刚刚炖熟还带着些血丝的肉丢在地上，令着女孩震惊的是。先前那两位人，竟趴在地上用嘴将那块肉叼起咽下。台上的笑声又一次被掀起，一个蓄着辫子满脸横肉的人大笑一声"来，叫一个，再赏你一块!"地上两人模仿出来的狗叫声刚响起，却被一股琴声掩盖。

　　女孩不忍看着眼前汉人这般屈辱，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合上双眼，一阵琴声传来。

　　点点琴音，忧长落寞，将亡国之情的忧伤诉出，琴声愈来愈激荡，似如潇湘之地上山河汇聚，洪波涌来，刹那间又变成了落寞，如同面对亡国时的反抗，跌宕，无数爱国之人的热血，在刹那间过后，却如这雪落下，花散去……随后便是一阵惆怅之音，诉出故思，诉出落寞……

　　坐上的那位将军听着，片刻之后，端起酒杯迎向满堂座客，喊了一声"好!"
　　"带上来，赏!"话音刚落，两个守卫就走了起来，一人抓住这女孩的一边胳膊拖到了台上侧座，随后便拖上先前进来那两位退了出去。

　　那个将军轻轻一笑，手一挥，一旁的奴人便将一盘水煮白肉端在了女人的桌前，见人没有动作，大喝了一声"吃！"见还是没有动作，放声一笑，掏出一把匕首，切下自己盘中的一块肉刺在匕首顶端。另一只手轻轻一伸掐住了这女孩的脖子后颈，让其无法动弹。稍微一用力，将这女孩半边身子轻轻松松的就压在了桌子之上，捏住她的脸轻轻一掰便将小嘴撬开，另一只手拿起匕首把肉送了进去，看着她把肉咽下去，才松开手。

　　突然大笑道"你可知你吃的是什么？"笑声越来越大"这是刚刚那两位腿上割下来的，新鲜着呢，还不快好好尝尝！"随后便是满座的笑声。随后一旁的一个人，不同于座上的其他人，倒像是一个汉人，却穿上了胡人的衣服，应和道"这两脚羊，像这样煮，会有酸味，得用烟火烤炙，或者炖成肉糜"随后又是一阵笑声。

　　女孩只觉一阵恶心，端起一盆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想压压惊，却尝到一股血腥味，用手轻轻一抹嘴，喝下的是一杯血……

　　当晚上，马厩里，女孩裹在稻草里瑟瑟发抖，脸上又多了一道伤疤……隐隐听到隔壁草堆里一个人儿低声的喊道"姐姐……你叫什么？我叫荷依。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荷，何枝可依的依……"

　　又是雪花飞起，冻得人直发抖，女孩缓缓说道"我叫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