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兄难弟》六堂主

12、囹圄

　　转眼又到鸣蝉日暖，流星追月的季节，余香远要毕业了，周益清喝了几次大酒，有余香远的缘故，有女朋友的缘故，免不了夏日的忧伤。

　　余香远和周益清并没有商量过以后的事，一切如旧。但终究余香远要毕业了，境况会出现变化。周益清不常提起的女朋友也是大四生，一样要毕业了。这种种的变化，周益清再洒脱超逸也很难掩藏内心的波澜。

　　周益清一向酒品很好，除了在酒吧那次，余香远每每想起此事，对他的醉态深表怀疑。那个雨夜周益清清楚地对自己说的话，字字入耳，并无醉意。可是最近，周益清在家喝了酒便胡言乱语，也听不清楚说的什么。有几次深夜已经睡下的余香远听见外面撞门的声音，又听见周益清嘀嘀咕咕，歪歪斜斜撞到东西的声音。爬起来出去扶他，还没到卧室门口，就倒了下去。余香远无奈的笑笑，心里感叹着，“终究是个孩子。”他忘了自己其实也一样。毕业总是个令人五味杂陈的词。

　　然而，喝酒总是不好的。时间就会发酵这些酒压抑的情绪。

　　大学的时代里，余香远最后一次见周益清喝醉，看见他眼里有着千万杀气。双眼通红，目光并未因酒气儿浑浊，散发着恨意。也是唯一一次被朋友搭回来，“学长，辛苦你了。他最近状态不好，得多看着点儿。”余香远问了缘故，大家也只是吞吞吐吐，但也大约猜到了是关于女朋友的。

　　周益清醉者无言，靠在沙发上看着穿过窗帘缝隙的月光。冷眼看，没人会觉得他喝醉了。余香远端了一杯蜂蜜水和一杯牛奶放在茶几上，坐在旁边，看着他。不同以往，他没有回应余香远，只看着那束月光。

　　“益清，你……”余香远开了腔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益清，这名儿还是你叫得好听。”周益清淡淡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可眼睛里怒气却混进了悲伤，“再叫几声，很少听你这么叫我。”

　　“益清，这不像你。你怎么了？”余香远仍然问。

　　“没什么，就是想你叫我的时候了。”周益清轻描淡写。

　　“我可以吻你么？”他忽然转过头问道。

　　“你，你说什么？”余香远很惊异，看着周益清的眼睛，那双从来都是热情洋溢，风流不羁的眼睛变成了棕褐色的深渊，像浑浊的漩涡旋转着，激荡着。“周益清，你醉了。”说着上前用力扶住他。

　　“没错，我醉了。”周益清笑着，笑得绝望，笑得无牵无挂。

　　月光移动，错过了周益清移向他处，周益清的眼睛里没有了星光，孤客独悲凉。

　　第二天，周益清恢复了正常，并为自己昨晚的不当言论向余香远表示了歉意。余香远并未十分介怀，只是觉得周益清举止有些异样，正常得那么不自然。两日后，余香远陷入了一场斗殴。

　　那天晚上在学校西门附近的胡同里，余香远撞见了周益清和伙伴在和什么人争执，不一会儿就动起了手，他把手边的东西放在胡同口，进去劝架。

　　“香远？！你怎么在这儿？”发现余香远的周益清满脸的不可思议。“学长，你怎么来了？”动着手的伙伴闻声瞧见他也很惊讶。

　　顾不上回答，余香远遭到了攻击。他本意是去拉周益清和他的同伴退出冲突，但事与愿违，没劝着人，反而不得不招架抵挡拳头，场面乱作一团。虽然是个画画的，男子的热血燃起来也不可小觑。身处弱势却毫不退缩。时间好像被抽长了，每一秒都那么难耐。

　　一阵警笛声过，双方跑的跑散的散。警察只抓了周益清，因着余香远正拽着他也跟着不幸落网。拘留所成了过夜的归处。

　　不大的空间关着两个人。虽然被抓了，但是余香远感觉周益清变回了从前，眼睛里激荡的是大海星辰，清澈耀眼，是他喜欢的纯粹。只是周益清看着余香远的眼神满愧疚，十分的难过。周益清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如何张口。

　　余香远不语，也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