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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海的女儿(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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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齐镇语和闵月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兴奋，这个守塔人竟然真的知道美人鱼的传说！
“爷爷，你给我们讲讲呗！”闵月兴奋地说道。
“美人鱼……”守塔人举起酒壶喝了一口，才说道：“那可是一个，好多年前的故事了……”
…………
“李因，你在那头拉渔网，就像爸爸这样！”坐在船头皮肤黝黑、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举着手中的渔网，对着小男孩演示到。
“好！”名叫李因的小男孩元气十足地拉着渔网。
在船尾，一个中年女子正划着船。女子也皮肤黝黑，因长期摇桨而练出的肌肉让她看起来十分强壮，不过她看着丈夫的儿子的眼神却十分温柔，从女子的神色间可以看出她的温婉性格。
随着渔网渐渐收紧，一网在阳光下反射着点点银光的鱼群被拉了起来。
“哇！”第一次跟着父母出海的小男孩忍不住惊叹起来。
鱼群被放进了渔船的水箱里，一家三口准备返航。小男孩蹲在水箱前，看着游来游去的鱼儿，突然，他发现有一条鱼跟其他鱼很不一样。
那是一条通体银色的鱼，银色的鱼身上，有金色的丝线勾勒出了好看的花纹。这条鱼约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跟其他鱼呆板的眼神不同，这条鱼的眼神看起来十分灵动。这是李因见过的最美的鱼。
征得父母同意后，李因打算把这条鱼养起来。
…………
一转眼，过了快一个礼拜。
村里小学的放学铃声响起，李因背着小书包急匆匆地出了教室。他跑到了小学附近一个渔民家里。
“三哥，那个鱼食你做好了么？”李因向一阵风一样推开木门冲进屋子。
“好了好了。”被李因称为三哥的青年，从里屋走出来，拿了一个矿泉水瓶交给李因，矿泉水瓶里装着红色的鱼食。
李因接过矿泉水瓶，又像风一样地离开了，他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道：“谢谢三哥！”
李因匆匆跑回家里，然后来到了后院。
透过李因家后院低矮的土墙，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后院一张被当成桌子用的门板上，放着一只玻璃鱼缸，鱼缸里有一只银色金纹的小鱼，不过比起一个礼拜前刚被捞起来时的灵动，现在这条鱼却显得很没精神。
李因献宝一样地将矿泉水瓶放到鱼缸前面摇了一下，然后倒了一些鱼食在手心里，一边撒到鱼缸里，一边说道：“这是三哥说的，鱼儿们都爱吃的鱼食，他做了好几天，你肯定也会喜欢吃的。”
但令李因失望的是，小鱼对那些漂浮在它身边的鱼食看都没看一眼，它只是盯着大海的方向，那里是它的家。
…………
小鱼一直没有进食，它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弱，李因十分着急，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三哥，你说它为什么不吃东西呢？”小男孩沮丧地问道
三哥摸了摸李因的头：“也许，它是想家了。”
“家？”
“嗯，就像你生活在岛上，岛上就是你的家，家里有你的爸爸妈妈。而鱼儿生活在海里，海里就是它的家，家里也有它的爸爸妈妈。”
“可是……如果它回家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它了。”
“可如果它死了，你也同样再也见不到它了。”
借着月光回到家的小男孩，脸色凝重地来到了后院，他看着鱼缸里，一直凝望着大海的小鱼，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拿出一个水桶，把小鱼装进桶里，然后提着水桶有些艰难地往海边走去。
他走到海边的一快大礁石旁边，把水桶放在了地上，对着桶里的小鱼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开心，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鱼，我本来想把你养起来，看着你一点点长大。”
一直没有给过李因眼神的小鱼，终于转过头，眼神虚弱地看着李因。
小男孩继续说道：“可是，三哥说，你不吃东西，是因为想家。大海才是你的家，家里有你的爸爸妈妈，还有自由。我不能这样自私，因为喜欢，就把你圈养起来，就让你和家人分离，让你失去自由。”
小男孩忍住眼里打转的泪水，提起水桶，看着小鱼道：“回家吧，以后在海里，要好好吃饭。”
小男孩说完，将水桶悬倒，小鱼的身影映照着月光，在空中划出一抹银色，坠入了水中。
小鱼灵活地在海面游动了几下，回头看了小男孩一眼，然后潜入水中，不见踪影。
…………
日升月落，日复一日，小男孩逐渐成为了一个少年。他离开了小岛，去附近一个大岛上读中学，但周末的时候会回到小岛来。
他总喜欢去那块海边的礁石那里，他觉得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在那里，他总能放松下来。
“这次考试又没有考好，只有班上成绩最好的人，才能继续升学，读高中，去大城市。我可能，会跟爸爸妈妈一样，做一个渔民吧，村里的人都是这样。但是我真想知道大城市是什么样子的，听说大城市的房子，比村里最高的树还要高……”
少年总喜欢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海倾诉，有时候他也会对着大海念书：
“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
“‘等你满了十五岁的时候，’老祖母说，‘我就准许你浮到海面上去。那时你可以坐在月光底下的石头上面，看巨大的船只在你身边驶过去。你也可以看到树林和城市。’”
“小人鱼向上帝的太阳举起了她光亮的手臂，她第一次感到要流出眼泪……”
“当我们飞过屋子的时候，孩子是不会知道的。当我们幸福地对着他笑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在这三百年中减去一年；但当我们看到一个顽皮和恶劣的孩子、而不得不伤心地哭出来的时候，那么每一颗眼泪就使我们考验的日子多加一天。”
少年合上书，抬起头看了看已经有一半坠入海面的深红色夕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转身回家吃饭。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海面下，一只银色金纹的小鱼，一直安静地在水里漂浮着。待少年离开后，那只小鱼浮上海面，静静地注视着少年远去的背影。
待连少年的背影都看不到的时候，那只小鱼突然产生了变化。它的身体渐渐拉长，它的胸鳍变为了手臂，它的背鳍化为了一把如月光般的长发，它的鱼尾变得修长美丽，最终，它睁开了那双如琉璃般纯净动人的眼睛——它变为了她。
…………
一年后，即将中学毕业的少年，接到了一个噩耗。
他匆匆赶回村子的时候，却连父母的尸体都没有见到。
“你父母出海的时候，遇上了风暴，最后只找到了船。”三哥忍住眼里的泪水，走到少年面前，轻轻抱住他：“你还有我们。”
少年感觉天旋地转、站立不稳，他双膝发软，慢慢跪滑到地上，过了很久，他才哭出了声音。
…………
料理完父母的后事以后，少年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家里。曾经温馨的家，现在却那里都是刺痛人心的回忆。
少年感觉心痛得难以呼吸，他发疯了一般地从后院跑了出去，向着大海冲去。
他来到了他平时最喜欢待的那块礁石下，月光下，海水平静，像是一种召唤，一种归宿。
少年眼神麻木地跳进了海里，海水没过了他的膝盖，随着他继续往前走，海水渐渐没过了他的腰、腹和胸口。
悲恸的少年没有注意到，有一只银色金纹的鱼，在他身边着急的游来游去，不断地在水下撞击少年的身体，希望他停下来。
海水已经没过了少年的脖子，再往前，月光下温柔的海水便能成为夺命的魔鬼。
大海真是虚伪，少年想。明明就能不经意间夺去人的性命，却偏偏还要伪装得如此温柔。
海水没过了他的嘴唇，下一秒，海水就要没过他的鼻子。
突然，海面泛起一道银光。一只银色金纹的小鱼浮出了水面，停在少年面前，静静地与他对视着，它的眼里充满了悲伤。
少年怔住了，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过了半晌，少年伸出双手，捧住了小鱼。小鱼摇了摇鱼尾，没有挣扎，任由少年将它拢在手心。
少年麻木干涩的眼眶里，终于泛起了晶莹。
少年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海里。
…………
少年修好了父母的船，成为了一个以大海为生的渔民。
随着时光飞逝，少年变为了青年。他的身材变得越发高大，但也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只偶尔在瞥见澄澈的海水中，那抹带着金的银色时，他的眼神里才会露出一种千帆历尽的温柔。
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永远不可能一帆风顺，既然享受了大海的温柔，接受了大海的恩赐，便也要承受大海的狂暴和残忍。
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来临了，天空的黑云遮天蔽日，让白昼变为了黑夜。疾风伴着骤雨，狂暴的巨浪将小船不断地抛向空中。
青年艰难地抓着小船的桅杆，固定着自己的身体。小船又一次被高高地抛上天空，落下时，一阵前所未有的震动袭来，青年被抛飞了出去，坠入了海中。
人类不可能在巨浪中游泳，青年无力地挣扎着，最终，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向着深海坠去。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一刻，他感到有一双手抱住了他，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印上了他的嘴唇，然后他感到有空气被送进了他的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