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巫师的流放之旅》水井里的月亮

58、海的女儿(十六)

　　临海市，南港区，渔人码头，下午。

　　渔人码头曾经是南港区停泊渔船的一个小型码头，后来经过改造，成为了一个颇有文艺气息的旅游商业区。

　　渔人码头靠着东海，码头沿岸，全是一间一间颇有格调的小店铺。旅游旺季的时候，码头上，还会有许多街头艺人卖艺。

　　不过现在是冬季，游客稀疏，沿岸的店铺里倒是聚集着一些游客。但室外的码头上却有些冷清，一眼望去，只有一个画摊孤独地摆着。

　　画摊后，坐着一个青年，青年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遮住了他的红色寸头，他的脸犹如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看上去有一种奇异的魅力。他穿着一件有些单薄的外套，在冷风萧瑟的海边，看上去异常可怜。

　　不过这种可怜只是一种错觉，事实上，朱利乌斯此时十分怡然自得——即使是深受重伤、力量几乎全失，对于一个圣堂武士来说，这种程度的寒冷，仍然不足为道。

　　他一边采集着空中稀薄的源力修复自己的身体，一边回忆着自己来到地球这段时间的经历。

　　来到地球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对于朱利乌斯来说，这一个月过得虽然不算好——主要是有些贫穷，但也不算坏，甚至可以说，这段时间可以算得上他人生中难得的安稳时光。

　　地球的神秘能量等级很低，文明已经滑向科技一侧，个体力量弱小，社会法制健全。普通人类，能够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生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毕竟，在朱利乌斯所经历过的大多数世界里，人命都是很不值钱的东西。

　　至于贫穷，则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户籍管控异常的严格，朱利乌斯虽然已经知道了特管局的存在，但是在对这个机构没有足够了解的情况下，他还没有贸然前往注册户籍。而没有户籍，也没有良好的教育经历，在这个世界基本上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

　　而那个沃德林巫师，悬在他武者之心里的法则之剑上，刻满了这个国家世俗世界和神秘世界的全部法律，这断绝了朱利乌斯依靠神秘能力赚钱的可能性。

　　对于这一点，朱利乌斯倒没有多大的抱怨，相反他还松了一口气——那个沃德林巫师在法则之剑上刻印的规则越多，越代表着这个巫术偏向于秩序一侧，而一个遵守秩序的巫师，往往还是比较可靠的。

　　至少朱利乌斯不用担心被利用完以后，就被杀掉，也一定程度上可以相信那个巫师的承诺。

　　而且，那个巫师在法则之剑上还附赠了一个“华文大礼包”，这让朱利乌斯得以瞬间学会华文，让他免除了重新学习语言的痛苦……对于这一点，朱利乌斯还是心存感激的……

　　不过临海的消费水准实在是太高了……房租也高……为了赚到足够的房租和饭钱，他不得不同时打两份工……

　　就在朱利乌斯胡思乱想时，有一个小姑娘走到了画摊前，红着脸坐下了。这个女孩，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朱利乌斯收敛了思绪，拿起画板和素描笔，认真地画起来。

　　他对待他的每一个客人都很认真，他对待他的每一幅画也很认真，就像他曾经练剑的时候，他的每一次出剑一样认真。

　　朱利乌斯画得很快——毕竟他的客人都是凡人，难以在这样的寒风中久坐。但他的画笔很稳，在铅笔的勾勒下，一个活灵活现的少女渐渐在纸上呈现出来。

　　画好以后，朱利乌斯将画纸卷起，递给少女。

　　少女付了钱以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少女说道：“这是我在你这儿画的第五幅画，等画到第九幅的时候，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闻言，朱利乌斯收拾着画纸和笔的手顿了一下，但他低头不语，没有回答，继续收拾起手上的东西。

　　少女没有纠结答案，而是洒脱站起告别：“再见，我还会再来。”

　　目送少女远去，朱利乌斯将画摊收起，也打算离开渔人码头，他该回去换衣服，然后去下一个工作的地方了。

　　该换个地方摆摊了——朱利乌斯想到。

　　他漫游星海数千年，见识过无数的人，也经历过无数的事，但唯有一种东西，他永远不愿去沾染。

　　情能杀人。

　　朱利乌斯将所有东西打包背在肩上，然后离开了码头。

　　…………

　　从渔人码头步行半小时，朱利乌斯便回到了临时住所。

　　临海的房价很高，租金也连带着水涨船高。为了节约租金，朱利乌斯只能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租了一个小套间，这种老房子年份较久，又没有电梯，租金价位相对低一点。

　　在他开门的时候，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

　　这种老式民居，楼栋面积不大，一楼只有两户，房门相对。

　　朱利乌斯转头，看见对面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神色冷漠的少年。两人视线交错，但并未打招呼，朱利乌斯开门进屋，少年则转身下楼。

　　进了房门以后，朱利乌斯将绘画工具放在房间一角，然后一边思索着刚刚的少年，一边走进卧室换衣服。

　　这个小孩，是前几天才搬进来的。帮他租房子的人，是楼下三楼的一个小孩，好像叫陆成松。

　　三楼那小孩，是一个入门级的异能者。而刚刚搬进来这个小孩，看起来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但朱利乌斯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不协调的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让朱利乌斯断定，这个小孩也不是普通人——没有理由，没有证据，但朱利乌斯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是经历过上万次战斗磨练出的强者的直觉。

　　不过，这一切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

　　楚云下了楼，沿着小巷子，往南港二中走去。

　　他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二中还没有放学，他靠在校门外的墙上，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下课铃声响起，学生像出笼的鸟群一样纷纷涌了出来。楚云却在穿着校服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陆成松。

　　“楚云！”陆成松挤过拥堵的人群，跑到楚云面前，“都跟你说了，不用来接我放学。”

　　“没关系，走一走。”楚云对着陆成松笑了一下。

　　“走吧。”陆成松拉过楚云的手，拉着他离开了拥挤的校门口。

　　“我……”两人同时开口道。

　　楚云道：“你先说。”

　　陆成松挠了挠头，道：“我想说，从今天开始，我晚上可能就没时间陪你了。”

　　这些天，陆成松一直陪着楚云，带他到处认路、熟悉环境，连他晚上的巡视工作都暂时停止了。

　　陆成松继续道：“其实我是一个……编外的警察，我晚上放学以后，还有一些巡逻任务，如果有人打架，我就要去制止，如果遇到了坏人，就要通知警察赶过来。所以……我晚上可能就没有时间陪你了。”

　　“哦……其实我也想说，我找了个工作，以后晚上，我就要上班了。”

　　“是什么样的工作啊？”

　　“是在附近的一个酒吧，当服务员。”

　　“酒吧？”陆成松微微皱眉。

　　“嗯，因为我失忆了，没有身份证，去其他地方不太好找工作，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楚云有些紧张地看着陆成松，“你会不会觉得在酒吧工作不好？”

　　“不是，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是要是靠自己劳动赚钱，都是好的。我就是怕，你在酒吧会受欺负。”

　　听到陆成松这么说，楚云开心地笑了起来，道：“不会被欺负。”

　　“那先在酒吧干着吧，”陆成松伸手按了按楚云的头，“但是在酒吧工作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如果能想起以前的事就最好，如果一直想不起来，我看以后能不能想办法帮你换个其他的工作，也不知道你成年了没有，其实最好的还是回学校学习，不过你没有身份，学籍也是个问题……”

　　陆成松一边叨叨絮絮地说着，一边陷入了沉思。

　　楚云侧身看着陆成松，眼里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两人在楚云即将工作的酒吧前分手，陆成松打算开始他的巡逻，而楚云则进入了酒吧里。

　　酒吧的老板名叫赵义。看到楚云走进酒吧，赵义对他招了招手：“这边。”

　　楚云走到赵义面前：“赵哥。”

　　“嗯，今天第一天上班，先熟悉一下环境吧，”赵义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声：“朱利，过来一下。”

　　穿着西裤、马甲、白衬衣，领子上系着黑色领结的朱利乌斯走了过了，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楚云，对着赵义问道：“老板，什么事？”

　　赵义指着楚云说道：“这是新来的员工，楚云，你带带他。”

　　朱利乌斯：“……”

　　…………

　　白沙岛。

　　齐镇语提着一壶酒，和闵月一起，借着天黑前的最后一丝光线，来到了灯塔边。

　　他们听说这里有一个守塔人。这个守塔人年轻时是个渔民，后来守了几十年的塔，每天望着南海，如果说，这岛上有谁对海上的事情最熟悉，那一定就是他。

　　他们打算跟这个守塔人打听美人鱼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