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巫师的流放之旅》水井里的月亮

38、喉舌(二十二)

　　“站着的人，可以回归工作岗位了，坐着的人，可以滚了。”

　　听到这句话，底下坐着的董事们，又是一阵暗流涌动的眼神交流，最终眼神汇聚到了杜威处。

　　杜威有些肥胖的脸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开口问道：“董事长，不知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夏恩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钢笔，“或者换个说法，你们被开除了。”

　　底下又是一阵沉默。

　　杜威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今年五十八岁，从三十六年前大学毕业以后，便进入蔷薇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工作。此后他一直兢兢业业，努力工作，并在过程中逐渐展露才华，得到了大集团高层的信任。

　　他是从五年前开始担任蔷薇集团总经理职务的，在任职之初，他也有着雄心壮志，想像他的前辈一样，让蔷薇集团这艘巨轮行驶得更远。

　　但是渐渐地，权力滋长了他的野心。他只在就任的时候见过夏恩一次，夏恩不在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商业帝国唯一的王，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但哪怕他的地位、收入再高，也改变不了他是在为别人打工的事实。

　　所以从两年前开始，他在境外注册了公司，然后渐渐地利用资产转移、关联交易、以及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夺取客户等方式，渐渐腐蚀蔷薇集团的业务。等他退休以后，他还能在他一手打造的企业里，继续当王。

　　他的手段是隐蔽的，以蔷薇集团每年天文数字般的营业额来看，他自认的动作根本难以发现，但现在他却怀疑他的动作被夏恩知晓了。

　　不过，他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即使夏恩有所怀疑，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而且，他就任总经理以来，暗中培养了不少自己的亲信，即使这个年轻人是集团唯一的股东，他今天也要让他知道，公司经营权与股权是两码事，不一定拥有股权就能在公司上下予取予求。

　　心思转动之间，杜威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他起身走到夏恩身边，左手撑在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恩，说道：

　　“董事长，我跟在座几位没有被念到名字的同仁，为集团服务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这一句，就把我们这些人给打发了，是不是欠我们一句解释？”

　　夏恩没有说话，他对着杜威微微一笑，然后将手中把玩的钢笔拔掉笔盖，狠狠地往杜威撑在桌面的手扎去。

　　“啊——”

　　杜威抱着左手惨叫起来，他的掌心被钢笔插穿，血液顺着手掌留下，滴到地毯和他的皮鞋上。

　　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其他董事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无比。

　　夏恩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再次说道：

　　“滚！”

　　其余七位之前没有被念到名字的股东，没有再说话，也不敢再逗留，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会议室。

　　“夏恩，我们走着瞧！”杜威留下这句话以后，也抱着左手匆匆离去。

　　会议室里留下的董事们，都站立低头沉默着。

　　“都回去做事情，傅松林留下。”夏恩说道。

　　听到这句话，董事们迅速离开，只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着有些文弱的男子，留了下来。

　　夏恩起身，走到了男子面前，伸手为他重新系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都十二年了，你还是不太会系领带。”

　　傅松林脸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帅气逼人的英俊青年，是啊，都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傅松林三十岁，刚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取得生物工程学博士学位，但是他找工作却不顺利。他想进入大学当老师，但是当时拥有一流实验室的顶尖大学都不愿意接受一个刚刚博士毕业的亚裔。

　　这个时候，夏恩找到了他，让他回华国做研究，并许诺为他建立世界上最好的实验室。

　　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夏恩就笑着说道：“傅博士不太习惯系领带呢。”

　　时间一晃而过，都十二年了，他已经从一个博士刚毕业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中年人，而眼前这个青年，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还是跟当年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怪物……

　　傅松林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傅博士，带我参观一下，你最新的研究成果吧。”

　　“是，董事长……”

　　傅松林带着夏恩下了电梯，来到了八十三层，通过一道玻璃走廊来到了建筑外伸出的停机坪，傅松林是乘坐直升机过来的。

　　两人上了直升机以后，螺旋桨开始飞速旋转，飞机渐渐离开平台，向着东海飞去。

　　…………

　　“再开快一点。”杜威对着司机咆哮道。

　　“杜总，要不然您还是先去医院吧。”司机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杜威插着钢笔的左掌。

　　“不！先去公安局！”杜威打算去报警，他的手掌就是夏恩伤人的证据。

　　就算夏恩是蔷薇集团的董事长，也不可能犯了罪而不负法律责任。今天这件事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会议室里应该还有监控视频，夏恩的犯罪事实已经板上钉钉，敢这么对他，他一定要把他送进监狱！

　　现在他要第一时间赶到公安局去报警，让警察尽快去调查，否则他怕夏恩会毁灭证据。

　　在杜威的催促声中，迈巴赫轿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东岛区公安分局门口，杜威推开车门跑进了公安局里。

　　“同志，我要报警！”

　　杜威被带进了一个接待室，一个警察接待了他，“你要报什么警？”

　　“我是蔷薇集团的总经理杜威，我刚才在开董事会，我们集团的股东、董事长夏恩，嫌我们这批老员工挡了他的路，想把我们开除。我想跟他要一个解释，他就拔出钢笔二话不说把我的手掌给扎穿了，在场二十多人都看到了。他有暴力倾向，你们一定要尽快逮捕他。”

　　警察扫了一眼杜威的左手，有些玩味地问道：“你就是杜威？你的左手怎么了？”

　　“是。我的左手被钢笔给扎穿，你没看到么？”

　　杜威举起自己的左手，在警察面前晃了晃，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左手完好无损，没有钢笔插在上面，也没有流血，连一道伤疤都没有。

　　“杜威，你就不要编故事博同情了，”警察拍了一下桌面，说道：“正好，刚刚有人报警，说你作为蔷薇集团的总经理，涉嫌侵占公司财产，麻烦你留下来配合我们调查一下吧。”

　　…………

　　直升机飞了近半小时，飞到了临海市以东的一个小岛上。这座岛屿，就是蔷薇集团下属子公司之一，临海市深海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所在地。

　　飞机停到了岛屿一角的一栋建筑前的广场上。

　　建筑通体白色，层高八层，孤独地矗立在岛屿一角。这栋楼是深海集团的实验室所在地。

　　夏恩和傅松林下了飞机，走进实验楼里。进门的大厅处，有一座约三米高的雕塑，造型是一条蛇缠绕着一根权杖，这是希波克拉底的象征。

　　两人沉默着，乘坐电梯上了八楼。八楼有几间小型实验室，里面有少许穿着白衣的研究人员正在忙碌着。

　　两人并未在这些实验室停留，而是走到了八楼最深处的一道大门前。傅松林经过了密码、指纹、虹膜三层验证以后，半米厚的银色大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傅松林对着夏恩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两人进门以后，大门又无声合拢。

　　这间房间，大约三百多平方米，陈列着一个又一个造型诡异的研究成果。

　　傅松林走到一个断肢旁边，对夏恩说道：“董事长，这是我们最新研究出来的仿生义肢，能够与人体的神经接驳。据初步试验，装上了这个仿生义肢的实验者，能够操控义肢做出精准的动作，甚至能够简单地弹奏乐器。仿生义肢能达到人类原肢体将近70%的功能，大概半年后，这款义肢，就能够上市销售。”

　　夏恩没什么表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傅松林又走到了另一个矿泉水瓶大小的玻璃瓶旁边，玻璃瓶里装满了透明液体，在液体中央漂浮着一团肉块，看形状像是一个微微成型的胎儿。

　　傅松林说道：“董事长，这也是我们的最新研究成果，可以使胚胎在没有子宫的环境下，自行成长。现在虽然试管婴儿技术已经很成熟，但是受精成功后，还是需要依靠母体的子宫来孕育的，但是我们这一项成果，不再需要母体子宫孕育胎儿。”

　　“哦？”

　　夏恩轻轻应了一声，把那个玻璃瓶从柜子上拿下，握在手里把玩着。

　　“董事长，这意味着，以后女性即使不用怀孕，也可以生下孩子。这将解放女性的子宫，改变从农业革命以来，女性最普遍意义上的社会功能。这是一个划时代的技术成果，我们相信女性的地位会因此得到极大的提升，也许地球的社会结构会因此而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傅松林话说到一半，夏恩突然收紧手掌，把傅松林口中，那个“划时代的技术成果”给生生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