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巫师的流放之旅》水井里的月亮

37、喉舌(二十一)

　　次日早晨，沈榆揉着眼睛，糊糊迷迷地下了楼。

　　他平时不用早起的时候，还是喜欢睡个小小的懒觉，但是今天晚上有大事要去做，沈榆大概还是有点紧张，早早地就自然醒了过来。

　　“这么早就起床了？”

　　“嗯？夏恩，你要出门么？”

　　沈榆撞上了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的夏恩。

　　夏恩平时都喜欢穿西装，但都以复古或者休闲西服为主，但今天的西装却现代风格十足，显得非常的精英范，衬衣领子处还一丝不苟地系着领带。

　　“嗯，有好几件事，今天出门一趟一起办了。厨房里有熬着的粥，还煲了排骨汤，待会儿你叫先生一起下楼吃饭好么？”

　　“好，谢谢夏恩！”

　　夏恩细心交代完，出门来到了院子一角的温室，温室里现下盛放着许多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鲜花。

　　夏恩剪下一支红色的蔷薇花，放进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里，又召唤出一只蝙蝠，将盒子塞进了蝙蝠嘴里，这才走去了车库。

　　劳斯莱斯银云平稳的行驶在临海拥堵的早高峰上，车内的人没有半分急躁。最后，车子开到了海城半岛，深海大厦。

　　…………

　　赵芸毅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学霸，本科毕业于华国顶尖名校，后来申请了美国的常青藤院校之一就读硕士，并在读书期间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两年前，她硕士毕业回国，正好碰上蔷薇集团招聘董事长助理，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投了简历。但她并没有太在意这个职务，甚至没有太认真准备面试——因为，蔷薇集团的董事长助理这个职务，对于每一个求职者来说，都实在是太梦幻了。

　　蔷薇集团被称为华国的“经济航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超级跨国企业。

　　蔷薇集团创立于华国建国之初，从创建开始，企业的理念就一直是“大而强”，后来这种理念更进一步深化为，任何一个人，无论在何时、无论在何地，他身边五米范围内，必然存在着蔷薇集团旗下的产品或者服务。

　　遵循着这一理念，蔷薇集团在数十年的发展过程中不断扩张，业务范围从制造业到金融、从文化传媒到电子商务，几乎无所不包。旗下产品从铅笔到飞机、从服装到手机，无所不产。旗下服务，从教育到医疗，从银行到娱乐，无所不涵盖。

　　更重要的是，蔷薇集团从未上市，在历任继承者传承中，股份也从未分割，因此现任董事长便是蔷薇集团唯一的股东，是这个商业帝国名副其实的独裁帝王。

　　因此，赵芸毅从未认为，自己能成为那个获得董事长助理offer的幸运儿。

　　或许是心态轻松的原因，赵芸毅在第一轮面试中发挥良好，在数百名应聘者中脱颖而出，进入了二轮考核。

　　二轮考核共有十个候选人入选，面试官阵容强大，由大集团董事会的七名董事组成评议团做出最终评审，足以看出蔷薇集团对于董事长助理这个职位的看重。

　　其余九个候选人，一个比一个优秀，赵芸毅那足以自傲的履历，在他们中间毫不起眼。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她会获得这个offer。

　　她至今记忆都非常深刻的是，在七人面试官中，有一个戴着眼镜，领带系歪了的男子，说出了决定她命运的一句话。

　　他指了指赵芸毅，对着其他六位面试官说道：“我觉得董事长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孩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是蔷薇集团的董事会成员，蔷薇集团的子公司之一——临海市深海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傅松林。

　　但……赵芸毅入职前，怎么也没想到，她本以为的日程紧张严肃、动辄协助董事长处理上百亿大生意的助理生涯只是她的幻想，她真正的工作内容竟然是……清洁工。

　　因为董事长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私人范围，所以董事长的办公室清洁工作都是由助理完成。

　　她曾因为工作内容跟想象中的职业生涯差距太远，而无数次想愤而辞职。但考虑到超高的年薪，和这份工作的性价比，赵芸毅又无数次按捺住了辞职的冲动。

　　赵芸毅心里一边一千零一次叹息着，一边手脚麻利的拿着抹布，把第九十九层能擦的东西都几乎擦了一遍，待会儿她还要去打扫九十八层。

　　虽然这个办公室似乎永远都不会迎来它的主人，但是赵芸毅丝毫不敢懈怠，听说上一任董事长助理，是某位高管的亲戚，就是因为工作懈怠，被某一天突然来到办公室的董事长给抓个正着，不但那个助理被开除，还连累了那个推荐她的高管亲戚一起被开除。

　　所以在挑选新助理的时候，大集团高管们十分慎重，不但面向社会进行了公开招聘，连最终人选也是千挑万选。

　　深海大厦楼体呈螺旋上升状，越向上，楼层面积越小。最顶层的九十九层，仅仅是底层面积的五分之一，但这五分之一的面积依旧很大，尤其是整个顶层没有任何的隔间，物品也只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几张沙发和一些绿植等渺渺几件，看上去空旷非常，人站在其中，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九十九层一整层都是董事长办公室，这里被玻璃幕墙360度环抱，在临海市偶尔被云海覆盖的时候，这里便宛如一座云上孤岛。

　　每当看到这种场景的时候，赵芸毅便会想象一下，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会是怎样的一个人，也许他就如同这坐被云海包围的孤岛一样，非常孤独。

　　没错，她只能想象，因为从两年前入职的第一天起，她还一次都没有见过董事长。别说见过，她连董事长年龄几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知道新任董事长大概是个年轻人。

　　执掌蔷薇集团的家族十分神秘低调，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也几乎没有任何信息流出，只知道家族姓氏应该是“夏”，在工商登记手续上，这一任的董事长姓名是夏恩。

　　赵芸毅忙碌间，无意间扫了一眼电梯井方向，这一眼顿时让她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整个人都呆滞了下来。

　　九十九层有三部电梯，左边那部电梯只通往九十八层——九十八层是董事长的休息室、餐厅、花园、健身房、泳池等等配套设施，九十八层向外延伸出的一个平台是董事长专用的直升机停机坪，赵芸毅的办公室也在九十八层电梯旁边的一个小小角落。

　　右边那部电梯，通往楼下各层，集团的高管们如果有事向董事长汇报，便可以乘坐这部电梯上楼。赵芸毅平时也是乘坐这部电梯上下班。

　　中间一部，则是董事长专用的直通车库的电梯，这部电梯通过指纹解锁，除了电梯检修人员以外，只有两个人有权限进入，其中一人是赵芸毅——她当然没有胆子坐这部电梯，但她会负责电梯内部的每日清洁；另一人，当然就是董事长本人。

　　这部电梯赵芸毅刚刚打扫过，所以停靠楼层是九十九。而现在这部两年来从来没有动静的电梯竟然在下降，停到负二楼车库以后，这部电梯又开始缓缓上升。

　　过了大约半分钟，电梯门开了，一个眉目深邃、金发齐肩的帅气青年，走出了电梯。

　　外国人？赵芸毅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是做什么。

　　夏恩看到自己的办公室站着一个打扮职业的女青年，手上还不知所措地拿着一块抹布。

　　“你是我的新助理？叫什么名字？”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夏恩一边解着西装第一颗纽扣，一边向办公桌走去。

　　听到夏恩这样说，赵芸毅马上明白这人就是董事长本人，经过最初的惊慌失措以后，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把抹布藏在自己身后，小步跟在夏恩身后。

　　“您是夏总？我是您的助理赵芸毅，事实上，我两年前就入职了。”

　　夏恩走到书桌边，掏出了一块洁白的手帕，在办公桌上抹了一下。当他看到抹过桌面的手帕依旧洁白，才点了点头，将手帕扔进垃圾桶，然后在办公桌后宽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通知下去，我要召开董事会，时间是一个小时以后，无论我的董事们，现在在临海市内还是在南极看企鹅，都必须到场参加，来不了的人这辈子都不用来了。”

　　夏恩的坐姿称得上有些懒散，但他身上散发着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气息，虽然是坐着，但赵芸毅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人。

　　她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才回道：“是，夏总。”

　　离一个小时还差两分钟的时候，蔷薇集团二十六名董事，已经有二十三人坐在了九十七层的董事长会议室里。剩下未到的三人，大概就是那类“在南极看企鹅”的倒霉鬼。

　　这二十三名平日里呼风唤雨，掌舵着华国各个经济领域的大人物们，如今都挺直脊背、略显拘谨地坐着，他们中间，有超过一半人，从来没有见过董事长。

　　其中几个人，以眼神隐蔽地交流着，最后他们的眼神汇聚到了集团总经理，杜威那里。杜威收到眼神传递以后，给这些人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突然，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没有见过董事长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一个俊朗的外国青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赵芸毅。他越过一众人，向着最上首走去。

　　夏恩姿态优雅地坐下，开口道：“各位见过的、或者没见过的董事，上午好，我是夏恩。”

　　看到夏恩轻得有些过分的年纪，一些人暗中松了一口气。

　　大部分董事都眼观鼻鼻观心，杜威不得不顶着压力开口：“欢迎董事长回到集团，不知道这次董事长紧急召集我们，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小事，”夏恩微微一笑，笑容未及眼底，“听到名字的董事，请站起来。赵芸毅。”

　　坐在夏恩身后助理位的赵芸毅，听到夏恩的话，站了起来，走到夏恩身边，看着平板电脑上记载的名单，念了起来：

　　“傅松林、赵扬、涂睿、孙海洋……”

　　被念到名字的董事一共有十五人，都脸色紧张的站了起来，而没有被念到名字的八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所有名字都念完以后，夏恩轻轻用指节扣了两下桌面，说道：

　　“站着的人，可以回归工作岗位了，坐着的人，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