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巫师的流放之旅》水井里的月亮

102、星空深处㈤

　　抵达罗马后，一行三人直接从机场赶赴梵蒂冈城。但林奇在途中突然表示他不去梵蒂冈了，在中途一家书店下了车，让夏恩和朱利乌斯结束以后来寻找他。

　　朱利乌斯目送林奇下车走进路边的书店，表情凝重。

　　“怎么了？”夏恩问道。

　　朱利乌斯并未立刻回答夏恩的问题，他眉头紧蹙，凝重而僵硬地思考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身体也瘫软下来，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命运的必然，才语无伦次地回复起夏恩刚刚的问题：“我本以为地球是一个平静的地方，我将在这里定居多年，静静养伤，直到找到机会重返星海。但我没想到的是，我会死在这里……不，我总会死的，每一个人都会死，死在寻找的路上，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夏恩疑惑问道：“死？”

　　“嗯，除非再次遇见莫大的幸运让我死里逃生，就像我在逃亡的路上将自己投入混沌的壁垒夹缝，却意外地活了下来，并来到地球，但这种幸运再次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我会葬身在这里……不止是我，还包括你，所有人，都会死。这个文明已经走到了尽头。”

　　夏恩听朱利乌斯说得如此严重，忍不住皱眉反驳道：“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颗星球运转正常，太阳每天东升西落，人们依旧正常工作、生活。你只是看到先生从机场到梵蒂冈的途中下车进了一家书店，便得出了这么危言耸听的结论？他非常喜欢书，也许只是看到了一本感兴趣的书而已。”

　　朱利乌斯瘫软在车辆座椅中，惊惧依然没有完全平复，他双眼失神地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喃喃道：“你是萨林殿下来到地球以后才跟随他的仆人，你并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沃德林的巫师这个群体。你不了解萨林格罗斯的强大，他的傲慢，以及他的冷漠……不，这不能称之为冷漠，毕竟无论多么强大的人，都没有庇护弱者的义务；而无论多么弱小的人，都只能自己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夏恩伸手扣住朱利乌斯的肩膀，手掌用力强迫他回神：“说清楚一点。”

　　“好吧，”朱利乌斯微微坐直，像是终于从沉重的打击中恢复了一丝力气，“首先，你要知道，林奇-艾德里奥-萨林格罗斯是一个沃德林巫师。沃德林是一个很独特的文明，在绝大部分文明里，智者并不等于强者，一个人也许通晓许多知识、拥有深邃的智慧，但他并不能将这种智慧转化为武力，但沃德林的巫师可以。在沃德林，越有知识的人，往往会更加强大。所以，沃德林的巫师一定是理性的、目标明确的，不会轻易改变计划。他说了要去梵蒂冈，却在中途下车，这只有两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第一种，萨林格罗斯在路过那家书店的时候，感受到了命运的召唤，那里有着什么能够左右他命运的事物。不过，从他的神态来看，可能性不大，他只是觉得没有必然再去梵蒂冈了，所以找个地方打发时间而已。”

　　“第二种呢？”夏恩追问道。

　　“第二种……他已经知道梵蒂冈那里有什么，而且他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所以没有必要再去了。但是，他对我们只字不提，那就表示，他不准备带上我们，让我们自谋生路、自生自灭。我们只能自己靠自己。”

　　“所以，梵蒂冈那里到底有什么？”

　　朱利乌斯将目标投向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圣彼得大教堂尖顶，缓缓说道：“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邪神。只要到梵蒂冈一看便知道了。”

　　“邪神……”夏恩托住下颌，低头沉思。

　　“邪神，正式的名称是邪种。但它们实力强大，又往往信徒众多，所以被称为邪神。我不知道在地球文明里，邪神有没有特定的含义。但是在星海间，邪神特指以生灵为食物的强大存在。他们邪恶混沌，所过之处，生灵尽灭，无数文明化为焦土。”

　　“那为什么先生在抵达梵蒂冈以前，便知道邪神的存在？”

　　朱利乌斯转头看着夏恩：“因为艾德里奥-萨林格罗斯是一位强者，他继承了墨尔狄斯最显赫的财产万界图书馆，坐拥取之不尽的智慧。虽然年少，但他已经斩杀过数以百计的邪神，对于邪神这种生物十分熟悉。他只怕落地罗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察觉到了邪神的气息。”

　　“既然你说他斩杀过许多邪神，那这一次……”

　　“那是以前，他是被流放到地球的，他的身体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邪神强大无比，哪怕是艾德里奥-萨林格罗斯，在这种状态下，只怕也自身难保……”

　　…………

　　半小时后，朱利乌斯和夏恩抵达了圣彼得广场。

　　“如何？”夏恩问道。

　　朱利乌斯感受着风中流动的气息，虽然过去了一段时间，残留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但这种以生灵为食因而滋养出的腐朽气息，不会错的。

　　朱利乌斯肯定道：“是邪神。虽然气息十分微弱，但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绝对错不了。应该是邪神的使徒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收敛了气息提前降临地球。在这个世界之外，邪神肯定正日夜窥视着地球。”

　　夏恩和朱利乌斯心里都是一沉，在来到梵蒂冈以前，两人或许还抱有侥幸心理。但是事情还是朝着他们所预计的，最坏的方向去发展。

　　“要进去看看吗？”夏恩朝着大教堂的方向侧了一下头，问朱利乌斯。

　　“不必。即使进去，也不会得到更有用的信息。而且这里刚刚受到袭击，防守肯定很严密。”

　　因为这次袭击，梵蒂冈已经暂停接待游客，现在进入只能硬闯。朱利乌斯认为此行最大的意义就是得知了邪神的存在，而他并不认为一个来自地球这样的低等文明的本土宗教，能拥有什么解决邪神的办法。

　　“那我们去书店找先生吧。”夏恩语气沉重。

　　…………

　　“亚特兰蒂斯？”林奇靠在书店的沙发卡座里，手上握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发出一声疑惑。

　　这是一本名为《世界七大未解之谜》的书籍，讲述了一些真假莫辨的传说故事。是林奇为了打发等待夏恩和朱利乌斯的无聊时间，而随手拿起的一本书。

　　林奇的阅读速度很快，前面的故事都平平无奇——一些以讹传讹的杜撰而已，唯独读到最后一个关于失落的文明亚特兰蒂斯的故事时，他的脑海里闪烁过一丝莫名的念头。

　　比远古更加久远的年代，美丽富饶的土地，高度发达的文明。大洪水来临，大陆沉入海底，文明顷刻间消失……

　　林奇探索过许多失落的文明，对于一个传说中的文明是否真实存在，他拥有非同一般的触觉。他立即便肯定，这个被称为亚特兰蒂斯的文明，真实存在的概率超过50%。

　　正在林奇托腮沉思的时候，书店门口的风铃声响起，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是夏恩和朱利乌斯。

　　两人走到林奇旁边，微微躬身致敬，在林奇的示意下落座。

　　“先生，您已经知道了。”夏恩使用的是肯定句。

　　林奇微微点头，道：“飞机还盘旋在罗马上空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邪种的气息。”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在邪种打破地球的世界壁垒时，我会脱离这个世界。在此之前，我会进行一次对大西洋某处历史遗迹的探索。”

　　林奇丝毫不作隐瞒。他在靠近这座城市的时候，便已经得知了邪神的存在——有邪神在窥视这个世界，并打算吞噬这个世界。作为科技文明，地球受到世界意志的保护，在地球世界的外围有着坚固的壁垒，与其他文明隔开，免受其他文明的侵略。所以邪神吞噬地球的前提是，必须先打破世界的壁垒。

　　林奇被流放到地球以后，一直苦于被困在这个世界无法脱身，沈榆的进化速度更是让他渐生忧虑。因此在感受到邪种气息的那一刻，林奇是喜悦的，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壁垒一旦被打破，林奇便可以离开地球，返回沃德林。回到沃德林以后，他有很多方法可以解除血缘巫术对于体内熔炉的禁制。届时他将重返巅峰，重新掌握九环的强大力量。

　　哪怕世界壁垒打破的后果，是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生命都会成为邪种的食物，在挣扎痛苦中死去，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殿下能带几个人离开？”朱利乌斯问道。

　　“一个。”邪种强大无比，对于此时的林奇来说，他只能保证带一个人地安全离开地球。

　　无论是夏恩还是朱利乌斯，都不认为那个会被林奇带走的人会是自己，那个人只会是沈榆。

　　朱利乌斯起身向林奇行了一个武士礼，道：“萨林殿下，虽然我在地球认您为主。但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我想请求您解除对我的约束，准许我自由行动，寻找一线生机。我以武者之心起誓，即使您解除了对我的约束，在地球期间，我也将不作恶事，不损您的利益与名声。”

　　夏恩也站起，躬身行礼道：“先生，我想与朱利乌斯一起去寻找可能的生机，请您准许。”

　　林奇看着两人，点点头：“准许。”

　　言出随法，朱利乌斯感受到武者之心上终日悬挂的法则之剑散去，与此同时，他自己许下的“不作恶事”“不损艾德里奥-萨林格罗斯的利益与名声”的承诺，也化作咒文印刻在武者之心上，一旦违反，他将受到噬心的惩罚。

　　“先生，”夏恩抬起头注视着林奇，眼神没有任何被抛下的怨怼，反而带着一丝离别的愁绪，“我走以后，我会安排其他人继续照顾您的起居。以后不能随侍您左右，请您务必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