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巫师的流放之旅》水井里的月亮

103、星空深处㈥

　　林奇为这段短暂的主仆情分，许下了一份承诺：“如果你能够活下来，可以到沃德林找我。”

　　三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林奇对夏恩说了这句话以后，三人便就此分别了。

　　当天傍晚，林奇便乘坐夏恩安排的轮船出海，前去大西洋寻找失落的文明亚特兰蒂斯。

　　沃德林的巫师以武力强大名扬星海，但事实上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是战士。他们将自己当做学者、研究者、历史的发掘与传承者、知识的记录与守护者，他们追求的从来都不是武力，而是知识。他们之所以会拥有强大的武力，不过是顺带——在探索神秘知识的过程中，必然会遇到数不胜数的危险，巫师们必须拥有足够的武力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因此对于亚特兰蒂斯这样一个可能存在的历史文明，林奇既然碰见了，便绝不可能错过探索的机会。

　　林奇给沈榆发送了微信，表示自己要前往遗迹探险，可能会失联一段时间。

　　[等我回来。]林奇发出最后一条微信，看着夕阳笼罩的海路，收起了手机。

　　夏恩跟朱利乌斯则留在罗马城里商量对策。

　　夜里，夏恩带朱利乌斯来到了酒店附近的一家酒吧。这是一家很小的酒吧，大概是天气寒冷、最近又刚刚发生了恐怖袭击，酒吧里没有什么客人，只有身材粗壮的店老板坐在吧台后面。

　　夏恩带着朱利乌斯直接走到吧台前坐下，点了两杯招牌葡萄酒。

　　很快，两杯如血般殷红的葡萄酒被推到两人面前：“请慢用。”

　　夏恩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道：“真是熟悉的味道。”

　　“客人以前来过小店吗？”老板憨厚地笑着问道，“说实话，您的相貌十分出众，如果您来过，我应该会记得的。”

　　“来过，不过很久没来了，”夏恩歪头思考了片刻，“上一次来大概是……九十年前吧。”

　　“哈哈哈，客人您可真会开玩笑。那个时候是我曾祖父管理着这家店，我祖父都还没出生呢。”

　　过了一会儿，老板离开吧台，去了酒吧后厨。

　　“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真的还有一线生机吗？”夏恩问道。

　　“有，但很难。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也只有去争取一下。”朱利乌斯转而问道：“你从萨林殿下那里，了解过多少关于地球之外的知识？”

　　“不太了解，先生并没有刻意对我讲过，我也没有问。大概知道地球之外还有着许多的文明。”

　　朱利乌斯思考了一下从哪里讲起，然后对夏恩开始讲述：“我来自一个叫斯坦迪亚的世界，那时候我以为斯坦迪亚是世间唯一的文明，那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有一天，天空中出现了巨大的黑色漩涡，然后从漩涡中驶出了一艘巨大的船。”

　　说到这里，朱利乌斯停下来，喝了一口葡萄酒，皱着眉头仿佛在忍耐着恐惧，然后继续讲述：“有一个人形生物出现在了船头，他戴着诡异的面具，哼着不成调的歌曲，手中把玩着一个发着光的圆球。然后他将光球向下一扔，球落在了一个平民的身上，那个平民瞬间就身体萎缩、倒地死亡了。平民死亡以后，光球离开平民的尸体，一分为二，又落在了附近两人的身上，那两人也瞬间死亡。光球就这样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成片成片的人不断死去。只有强大的武者或法师才能在光球的攻击下存活下来。我，还有其他那些活下来的同伴，都攻向船头的那个恶魔，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靠近他，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都死了”

　　夏恩对于这种强大的力量简直闻所未闻，一个人毁灭一个世界，即使地球的神话传说中也找不出这样的故事。

　　“后来呢？”

　　“后来我从尸山里爬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死。这时那个恶魔已经离开了，只有堆积成山的尸体和空中那个黑色漩涡，证明这一切都不是噩梦。我离开了战场，去往大陆的其他城市，去寻找生还者，但是我从怀抱希望到逐渐绝望。所有人都死了，连动物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我成了斯坦迪亚唯一活着的生物。”

　　夏恩摩挲着酒杯，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与孤独。

　　“再后来，”朱利乌斯继续讲述，“我又回到了起点，那个战场。我本来准备在那里自我了断，但是我看到那个黑色的漩涡以后，我又改变了主意。那个漩涡会逐渐缩小，等我回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快要消失了，我最后看了一眼斯坦迪亚，然后进入了漩涡。再然后，我就开始了我的流浪之旅。”

　　“那个船上的恶魔，他也是邪神？”夏恩问道。

　　“不，他不是。”

　　“那他是谁？为什么要毁灭你的世界？”

　　“我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当年的事情，但一无所获。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来自哪里。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毁灭斯坦迪亚，对此只有几个无法验证的猜测。”

　　“什么猜测？”

　　“在宇宙中，征服一个文明的情况，是比较常见的。比如沃德林的巫师，他们为了获得更多的知识，几乎从未停下过对外扩张的步伐。但彻底毁灭一个文明的情况是比较少见的，通常情况下只有几种可能：第一种，两个文明之间结下了血海深仇，已经到了你死我活、无法调解的地步；第二种，你已经知道了，邪神的吞噬；第三种，这种情况我只是听说过，但从未亲身遇到过，据说某些神秘强大的组织，会诱导、驱使某些文明之间互相战斗，以推动这些文明进化，从而观测世界是如何进化的；第四种，也许就是某个强者心情不好，路过某个世界，顺手灭了。”

　　随着朱利乌斯的讲述，神秘诡谲的宇宙星海在夏恩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他的第一印象是：血腥残忍，弱肉强食。夏恩也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的确是这样，”朱利乌斯点头赞同，“强者横行星海，弱者沦为鱼肉。所以，世界意志为了让自己的世界成长、向完美世界靠拢，便会设定各种各样的规则，保护自己的世界，尤其是在这个世界还十分弱小的时候。”

　　“等一下，完美世界我知道，先生曾经给我讲过。世界意志是什么？规则又是指什么？”夏恩被这两个新的概念砸的有点懵。

　　朱利乌斯解释道：“世界是具备自我意志的，这几乎是星海间的共识，它会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对世界有利的方式，来塑造世界的规则。但这种意志，到底是怎么，却有着很大争议。有人认为，世界意志对于所在的世界而言，就是一个全知全能的神，它会像人一样思考，低等世界的意志智力低下，就像刚出生的人类孩童；而高等世界的意志，智力则远超人类；只是它们从来不显于人前。也有人提出，世界意志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它们更像是没有思考能力的程序，只能根据程序的设定去做简单的选择题，赋予它们程序的人便是完美世界的原住民。”

　　朱利乌斯停下了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但无论世界意志是否能够自主思考，它都会为自己的世界选择一条进化的方向。比如地球，为了免受强者的侵略，世界意志在地球之外架构了坚固的规则壁垒，拒绝源力的进入，这样的好处是个体实力超过一定上限的强者无法进入世界内部，可以使地球免遭外来者的侵略；坏处则是地球之内，本身不可能再产生个体强大的强者。像地球这样的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都会走向科技文明。”

　　夏恩消化着朱利乌斯的话，并努力跟上他的思维：“你的意思是，邪神其实是无法进入地球的。”

　　“没错，理论上来说，地球外部的强者，是永远不可能进入地球的。哪怕是最弱小的世界，面对最强大的邪神，世界的规则壁垒也是牢不可破的，规则壁垒的构成物质不属于力量，因此永远不可能被力量打破。”

　　“但先生、你、还有你在广场上所说的邪神的使徒，都已经进入了地球内部。”

　　“首先，我们进入是意外，再缜密的规则也会出现漏洞，邪神或许能够将一个使徒送入地球，但哪怕只送一个使徒进来也是极其困难的事。其次，我也好、萨林殿下也好、邪神的使徒也好，我们之所以能通过这些微小的漏洞进入地球，是因为我们都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我们的力量并不超过地球壁垒的规则上限。但邪神不可能以虚弱的状态进入地球，它只会从外部打破世界壁垒，然后吞噬一切生灵。”

　　“但是你刚才说，世界的壁垒是不可能被力量打破的。”

　　“对，不可能被打破，但可以从内部让世界意志自己打开。”

　　“什么意思？”夏恩追问道。

　　“在华国的神话故事里，有飞升的说法，你知道飞升的本质是什么吗？”没有等夏恩回答，朱利乌斯便自己解答了：“飞升的本质就是，地球的世界意志，将超过地球所能容纳的力量上限的生物，排挤出去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