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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女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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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已至,繁露成霜,万众湖畔的荷花已经枯黄。清乐舫里,钟靖琛揣着袖炉,赶走歌女舞女,挑高眉毛道:“此话当真?”
常九青趴在地上,扯着哭腔说:“纵然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骗您呐。可惜了花阁里那位如花似玉的姑娘,竟然死得那么惨!奴才经营焕梦阁,就是为了给您多寻点有意思的姑娘。如今这事闹得人心惶惶,陛下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钟靖琛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此人手法凶残,那么调查此案是不是应该格外凶险啊?”
常九青:“陛下所言甚是,只有经验老道,明察善断之人才能担此重任。”
钟靖琛:“依你之见,可有合适人选?”
常九青:“断案衙门里有一主簿名叫沈哲,此人聪明果决,嫉恶如仇,难案要案交由他去处置一准没错。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钟靖琛点点头,嘴角扯笑:“不过,朕心中也有一个人选。朕的这枚棋子,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益王府正厅,常九青一板一眼道:“益王殿下,奉陛下口谕,近日京城有歹人做祟,残害女子,祸乱治安。益王英勇果敢,颖悟绝伦,朕特命其即刻彻查此案,望尽快捉拿歹人,还百姓以安宁。”
钟靖尧应下:“臣弟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常九青继续道:“殿下,圣上心疼你,还专门给你配了助手,就在门口候着呢,益王殿下请吧。”
钟靖尧大袖一甩,一脸淡然,抬步便走,又突然停下,他侧头:“怎么不跟上?”
童翎赶忙回道:“王爷让我打理园子。”
“可本王还说过,让你在我身边伺候。忘了?”钟靖尧特意将身边二字加上重音。
“小的不敢,小的没忘。”说完,童翎便紧紧跟上。
王府门前,一个其貌不扬却衣着华贵的男子站在马车旁,看到益王出府,立马上前弯腰行礼。可钟靖尧压根没看沈哲一眼,停也没停径直坐进马车。沈哲偷偷回头看到常九青的眼神,也硬着头皮钻进马车。
童翎一路小跑,跟了近一个时辰,发现周围的景致越来越熟悉。终于,马车停下。这声音,这味道,童翎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时隔多年,又来到焕梦阁。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引人注目忍气吞声的翎小倌儿,而是一个跟在益王身后默默无闻几乎透明的小跟班。
“哎哟,益王殿下,您可有阵子没来焕梦阁了,姑娘们都盼着您呢。”潘巧穿着杏红罗裙,连摇带摆地上前招呼。
“家中夫人脾气冲了些,本王也甚是无奈啊。”钟靖尧对潘巧耳语道,他眼角带笑,眯起的柳叶眼勾得四周姑娘们纷纷侧目,暗送秋波。
童翎听到二人的对话,忍不住心生嫌弃:我就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潘巧掩面直笑,绽开眼角的皱纹,戏谑道:“没想到风度翩翩威风凛凛的益王殿下,竟是惧内的主!王爷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那就好好放松放松,看中哪个姑娘,我给王爷叫来。”
钟靖尧笑着摆手道:“听说潘妈妈的阁里出了命案,本王特此前来调查,还请潘妈妈协助一二。”
潘巧听后,立刻面露惋惜,她作出抹泪之态道:“姑娘死的太惨了,有王爷亲自查案,此事定能水落石出!王爷放心,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王爷移步,随我上三楼。”
对于童翎来说,如今的潘巧比记忆里的样子更加丑陋,令他厌恶,他脚下踩的每一寸土地都肮脏不堪,令他嫌弃,他踏上的每层台阶于他而言都是煎熬。这些年来,他努力将此处发生的所有事情深埋心底,可是今天重返故地,所有的一切又涌上心头。他目不斜视地低着脚下,双拳紧握,步伐沉重地跟在后面。
潘巧拿出钥匙,打开三楼最里侧的屋:“王爷,就是这间。这档事一出,我就把这屋锁上了,王爷放心,屋里的东西没人动过。”说完,潘巧就退后两步,欲离开现场。
钟靖尧撩开帷帐,微微皱眉:“你等等,先介绍下这名女子的情况。”
潘巧不敢看向床铺,她目光躲闪道:“这姑娘名叫柳宛君,在阁里好多年了,话虽不多,但跟其他姑娘相处的不错。”
童翎听到“柳宛君”三字,猛然抬头,脑子里一阵轰鸣:三年前宛君姐姐没有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童翎的心狠狠揪起,他强忍颤抖看向床上女子,却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一旁的沈哲早就抱起冷透的香炉呕吐不止,潘巧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污秽之物熏的,她躲进角落,脸色十分难看。
柳宛君死状极惨,她的脸看似安详,可是胸腔被歹人划开,空荡荡的,没有心脏。
钟靖尧仔细查看尸体,并无其他异样,只是其耳后有一块红色胎记。他问:“潘妈妈,昨日花阁里最后见到柳宛君的人是谁?”
潘巧回想片刻,道:“晚上客人多,我忙着张罗,哪里顾得上她。”
钟靖尧转向蹲坐在地的沈哲,问道:“沈主簿,听常公公说你极善断案,本王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哲放下香炉赶紧起身,擦干净嘴,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潘巧最终落在钟靖尧身上,他结结巴巴回答道:“回禀王爷,沈某认为王爷所问十分在理,最后见到柳宛君的人定与此案有关。潘妈妈,你还愣在这干嘛,快去帮王爷审审其他姑娘啊。”
钟靖尧却道:“不必了,就先到这,本王要把尸体带走。今日有劳沈主簿,也辛苦潘妈妈了。”
不过酉时,夜幕已经降临。童翎不与其他龟奴对视,小心翼翼的跟他们一起把女尸抬进马车。沈哲看着女尸被塞进马车,再三斟酌,终于对钟靖尧欠身恭敬道:“王爷,沈某的宅子离这不远,就先行告辞了,明日再继续断案。”得到王爷首肯,沈哲立马逃命似的撒丫子没影了。
马车已经驶远,童翎跟在钟靖尧身后,不声不响地走了好久,他满脑子都是柳宛君惨死的样子。
“你认识那个被杀的女子?”
童翎一愣,躲开那双黑亮眼眸,故作镇定的忙说:“小的当然不认识。”
钟靖尧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继续道:“本王就是看你刚才听到那名字时反应有些不同,随便问问。”
童翎跟紧两步,赶紧解释:“那女子身上有那么大一口子,任谁看到都得害怕啊。”
钟靖尧又问:“你对此案有何想法?”
童翎皱眉,放慢脚步,垂下头道:“王爷这不是为难小的吗?小的能有什么想法,小的不懂这些啊。小的只是觉得那名女子的伤口挺整齐的,可能歹人的刀很快,死的时候应该不会太痛苦吧。”
钟靖尧微微侧目,发现童翎并没在身旁。他驻足,待独特的淡香逐渐清晰时,便沉声命令道:“跟紧点。”
于是,一路上,主仆二人几乎并肩。
回到自己的小小单间,童翎缩在床上,眼眶发红,他不敢相信善良的宛君姐姐竟遭此厄运。什么刀能够这么锋利?难不成是屠户?可是屠户能有多少银子,怎能去得起焕梦阁?到底是谁?!童翎痛苦不堪,誓要揪出凶手,他一记记的拳头重重砸在墙上,红肿了,流血了,他的脸上似有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