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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端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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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端王似乎已经知道了最坏的结果,脸色如寒冰,不发一言,通报消息的产婆瑟瑟跪伏在雪地上,膝盖被雪冻的刺骨也完全顾不得了,因害怕而迸涌处的眼泪一滑落满是皱纹的眼角便成了雪粒子。
天色渐渐暗沉,红色的琉璃瓦也接近黑色,整个端王府邸鸦雀无声,只有盏盏长明灯摇晃在屋檐下,独自发着哑黄的亮度。
夭折的皇家子嗣无权进入祖坟,故那个男婴随着他的死亡而失去了应有的瞩目,悄悄被妇人带走埋于他该埋的地方。
丰穆抿了一口茶水,放下了茶杯,对面坐着的萧统垂了垂眼眸道:“老先生,您看,内人可还有生育之忧?”
丰穆道:“王爷这点大可放心,王妃尚还年轻,生育无甚大碍。”
萧统握拳的手掌松了松,接着道:“本王不懂妇理,单单只想问,这个孩子是否真是意外夭折,还是......”
丰穆眼皮跳了跳,萧统长身站起,对其就是一拜,丰穆赶忙扶住道:“王爷何须如此,大大折杀老朽了。”
萧统微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瞒老先生了,此事关乎我皇家子脉传承,望老先生不吝......”
丰穆也叹了口气:“王爷,老朽只能告诉你一句话,王妃身体的底子不错,适才观察胎儿的身体生长也极为健康。”
“那就是说——”萧统拉长了音调,眼眸狠狠一眯。
丰穆微转身子,望向那跳动的烛光,缓缓道:“还有二月不到便可临盆,一般来说,此时胎儿附着于母体内应极为稳定了,即使受到惊吓或撞击~”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拍了拍萧统的肩膀:“王爷正当年,何患无子嗣,只要王妃调养的好,不出一年半载,即可传宗接代。”
萧统亦没再问下去,亲自送丰穆出了王府。
另一厢。
长长的阴暗潮湿的甬道似乎走不到尽头,墙壁上时不时爬着黑色的臭虫与蜥蜴,四下不知哪里飘流来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异味。
来者步履轻跃,长巾蒙面,头发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发,他走到一块与四周看似相同的绿苔石壁面前,拿起手中的一样东西对着石壁的中央按了按,陡然,石壁咯吱着发出声音,呼啦一下,露出一条细缝。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庞大身躯的男子微微一缩,便穿洞而过,石壁再次合上,天然无缝。
“噗!”暗红色的血液猛地喷出,倾泻在青石板上。
半晌,那黑衣男子才吐了口气,擦拭完唇边残留的液体,狠狠地道:“死贱人!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块宝了!没了那块宝,我看你会成什么!”
他从怀里拿出开石壁的东西,原来是一粒红玛瑙珠子,被雕刻成了菱形。
他哈哈大笑起来:“人人皆以为这不过是一枚极品玛瑙而已,可惜啊可惜,谁又知道它真正的功效呢。”
随着他的笑声,洞壁内跌宕起他阴森的笑声,无比畅快中又含着缕缕怨恨,随风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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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书本合页的声音响起,诺大的空间里起了丝回音,惊醒了守夜的奴才,脸还来不及抹,便跪爬着站起来,倒了一杯杏仁牛乳给自己的主子,二更早已打过,快三更了,此时不该再上伤肠胃的茶茗了。
“让他先回去吧。过几天自然会有说法。”仅仅是如此自然的一句话,听着不由恭直了背脊,低沉的声音威严天成偏又带着醇厚的嗓音,让人不得不想诚服于他。
传话者一叩首,赶忙传递消息去了,整个大厅中只剩下一人孤单又孤傲地坐着。
半晌,才回响起一缕叹息。
看来,今晚这上京城内注定有人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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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馥儿幽幽醒转,微微动了一下身子,浑身疼痛难忍,下身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她僵直地不再动弹,腹部的空虚感让她知道了结果,孩子,跟着她8个月的孩子,她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一面就这样没了。
她的眼里满满都是冰冷和空洞,最后还是化作两行清泪幽然滑落,脸庞传来一抹热意,那冰冷的泪水被人擦拭去,白馥儿眼神一移,瞬间更是泪珠滚滚,她颤抖地道:“王爷~,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呜~”
萧统双眼亦泛红,眼底青痕刺目,对着自己的王妃,眼中射出万般柔情和不舍:“乖,馥儿,莫哭,对身子不好。孩子是没了,可是你更加重要,孩子我们以后可以再有,但你千万不能有事!”
白馥儿哭得梨花带雨,小产令她仅一天时间便魂销骨瘦,下巴更是瘦的仿佛一捏就碎,脸色暗灰,原本怀孕而丰腴的双颊此刻也干瘪了下去,绝世姿容如雪花般凋零。萧统挥了挥手,四下伺候的仆从快步退下,他坐在床沿上,飞快地脱靴上床,连被带人一起拥住。
萧统看着白馥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馥儿,你仔细听我说,此时此刻,你什么事情都不要再想,静静地养好身体,一切都有我。孩子的仇我会报,我会让所有与此有关的人都消失在我们的眼前,我萧统发誓!”
白馥儿微微一颤,眼神移了移,最后还是直视上了萧统的黑眸,她凄苦地一笑道:“王爷,妾身有你这一句话,便够了。这辈子都够了。”
萧统在她的额头亲了口,伸手把她额边的碎发拂到耳后:“馥儿,你刚醒,丰老先生亲自为你看过,先喝了他开的药可好?”
不等她开口,便赤脚下了床,走到茶几上一直温着的药盅,仔细缓慢地倒了一碗黑色的药汁,随即便端到她面前来。
白馥儿迟疑了一下,张口吞咽了一口,柳眉狠狠一皱,呛了呛。萧统赶忙拿袖子擦拭一下残余在她嘴角的液体,上等的湖丝中衣便脏了一小块,他眼也没眨,继续拿着药碗喂了她喝,白馥儿摇了摇头,颤抖地接过药碗,深吸一口气,脖子一仰,全部入肚,谁也没看到药水中正混合着她流落的一滴泪水。
是夜,端王府劳累一天的人都沉沉睡下了,连萧统也不例外,在白馥儿的身边呼吸长绵。
静谧的房间里还似乎漂浮着淡淡的血腥气,是的,这是血房,哪怕是普通人家都要禁忌男人步足的地方,而此刻,血床上更是睡了一个男人,更别提这个男人拥有至高无上的高贵血统。
白馥儿从暖暖地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虚空地沿着萧统的脸来回抚摸,此刻她的手不像刚才那样虚弱颤抖,若此刻有明灯的话,大概会看到她的肌肤仍旧是如此的细腻光泽,丝毫不是那种失血过多,皮肤青灰的样子。手腕处的红色玛瑙珠串在夜里更是晶亮剔透,即使没有灯光也能看到它那艳红仿佛在有意识的流淌移动着。
她的手缓慢下移,虚空地抚摸过他的脖颈,揉捏着他的宽厚的肩膀,再抚探至他的胸口,在他心脏的部位转了转,又向下搂着他的腹部,她最后停在自己的胸乳与他腹部相互依偎的地方。
手势停了停,失去了孩子,可是肚腹依旧是微隆未消的样子,好像,就好像孩子还在,只不过月份小了点,她的眼闭了闭,五指平伸,缓慢地盖到那隆起的肚子上,好比蝶翼般轻巧,好比水样温柔,好比......,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寸之上。
夜晚,萧统翻了身,下意识地往身边的妻子望去,白馥儿正沉静地睡着,平躺的姿势令人感觉到她受过良好的家教,双手自然的摆放在大腿两侧,呼吸轻轻,他放下心来,继续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