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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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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紫府中那一抹断裂的意识完全消散,北溟洬才感到疼痛稍缓。
先前他将意识留下,那水蛟不断吸纳灵气,变得越来越形似真身。而他未辨真假,一剑过去,怕是许长时间内都得受着这疼了。
北溟洬强撑着坐起身来,一打眼便是先前同锦缎传信的阵法。其实若不想起锦缎,倒还好些,一想起锦缎来,他脑袋里愈是疼痛得发麻。况且先前那一剑斩得不留情面,此时心中有些异样,不好即刻面对锦缎的。遂将那阵法一挥手撤开。
掐指算来,这次闭关不过一年时光,他的衣裳可以自行调节到合身的尺寸,因此并未让他感到不适。不过往镜中去看,身形确实变化不少,五官也更深邃了。
北溟洬再一挥手,静室中出现一池清泉,解衣沉下。这静室中无尘无垢,但因为修炼,身上有些杂质析出,他自来好洁,自是受不住。
等入水后,北溟洬将这次闭关的经历回想一遍,想起最后似乎没见到魂魄,遂又进入紫府,但见那花树下,好端端地还躺着闭眼的魂魄,于是无可奈何地,又退出来。
至于先前那些幻像,无非贪嗔痴念之种种,反正怪是无趣。
北溟洬披衣起身,解开静室的结界,见雪珍珠形象全无地倚着软榻,捻动一盘晶亮的鱼眼珠,不时往嘴里送上一枚。
这鱼眼珠并非真是眼珠,只是海藻结的果子,因形似鱼眼,得个浑名。但就其滋味来说,甜味太淡了,还带着许多腥气,北溟洬并不喜欢。
瞧见他一身镜合期的修为出关,雪珍珠手里的鱼眼珠啪叽碎裂,溅出许多汁水,她用来倚靠自己的手臂也垂落在榻上,眼睛瞪着,嘴也张着,惊讶得半天恢复不了雪氏妖姬倾倒众生的风采。
“你……你,你……”
北溟洬点了点头,坐到她身边,施法将地上的果皮全部清理干净。
雪珍珠许久才回神,又是艳羡又是酸涩又是高兴地,语气十分复杂,“咳……你……你……你……”
十五岁的镜合期啊!
“你……咳,这次闭关,有没有遇到什么困惑?”雪珍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如果有困惑,她解答一二,勉强还能找回自己做为长辈的些许颜面。
但北溟洬没听她问话,反而有些走神。这洞府中有他很熟悉的气息,他四下看看,“锦缎来过?”
应该是才来过不久,那种淡淡的马鞭草一样的、掺着点薄荷味儿的味道,还很新。
“哦,”雪珍珠瞧瞧鱼眼珠,“送果子么,常来。”
北溟洬闭关后锦缎不再送鱼,但还是常常会到焰山,给闷得百无聊赖的雪珍珠送些果子和时下外界的热闹。诸如海澜氏的兄妹如何为一名鲛族的美少年争献殷勤,诸如他有鱼氏的婶婶如何顺着一片羽毛发现他二叔在羽族的另一个家室,又诸如北溟氏的冰卿那不为妖知的十二名艳奴……他担心雪珍珠在洞府闷不住,不肯好好护法,倒将北溟洬抛在焰山不管了。
这点小心思可真教雪珍珠恼得牙痒痒,不过热闹终是好听的。她在洞府大把闲暇,也常为他授业指导,当是解闷。
锦缎自觉与雪珍珠不睦,但雪珍珠的指导,不听白不听,没必要浪费。所以他到焰山的频率,也不比北溟洬闭关前来得少。
提起锦缎,北溟洬又感头疼。好在雪珍珠很快说起其他的事情,“如今你的修为也够了,可要试炼武技?”
而今整个北溟,镜合期大妖不足百数,北溟洬的修为确实够看了。可他从未试炼武技,雪珍珠并不放心。“但若在此试炼,动静太大,也不便遮掩。倒不如,随我往七星海……”
北溟洬却道,“我去灵界试炼。”
灵界每一甲子开启一次,那原本是个让小妖怪们长长见识,顺便磨炼磨炼的地方。创造北溟的仙人担心灵界受到高等级妖怪毁损,是以设置结界,不允许小圆满以上的妖怪进入。
但北溟洬不是妖怪,等级上的限制可能并不适于他。如果那创世传说是真的,那位高等修为的仙人可以进去,他大概也可以。
“但灵界开启尚有几年光景,这段时间……”
“修妖术。”
“什么?”
“以我如今的经脉强度,足以容纳化形期以上修为的妖气,而不损伤自身。”
北溟洬觉得锦缎其实是有道理的,他不能一辈子蜗居焰山,他也很难瞒过学院的诸位长老在暗地里混入灵界。那么,既然早晚都要露面,使用灵术有许多不便,那便索性修炼妖术。
雪珍珠不无迟疑道,“你天赋虽出色,但妖灵二道合修,将来……这怕是不妥……”
“若修习妖道妨碍灵术,弃之其一便是。”北溟洬并不担心两道合修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见他心意已定,雪珍珠也不再多说,以北溟洬的天赋,这修炼一途究竟有何等风光、有何等可能,雪珍珠也无从预测。
接下来的几天,北溟洬迅速修炼妖法,但因焰山妖气太过稀薄,他进境凝脉后,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突破了。
斩断意识的疼痛已有所减轻,北溟洬修炼之余,常常坐在洞府外的石台上,无意识地把玩珊瑚箫,一遍一遍解他的心魔。
也许不出百年,他就可以问道甚至可以离开北溟,但那个时候,锦缎会怎么样呢?
说到离开北溟,他倒是还不知道离开后能够去什么地方。
北溟洬的神思散漫无际,待意识到锦缎的气息已过于接近时,只一个瞬间,一艘宽大的白色云舟已停在洞府之外。
这也怪他对锦缎太熟悉也太无防备了,虽早有察觉锦缎往此处而来,偏偏收不得神。
“洬洬?”锦缎从云舟走出,愣了好一下,显然并未料到他已出关。且北溟洬的个头长得很快,速度好像海带一样,与一年之前很不相同了。
北溟洬也愣了愣,定定地瞧过去,锦缎倒是没什么变化,海蓝色的明亮的眼,就像阳光洒在海面上;他的皮肤白皙无暇,像被打开的鲜嫩光滑的贝壳,透着似有似无活泛的粉色。
这模样和北溟洬记忆中并无两般,但亲眼见得,又教他一只手在自个儿头上轻轻揉弄,到底又与记忆中遥远飘渺的无法触碰的感觉很不一样。
“说起来,”锦缎看看他手上的珊瑚箫,语似惆怅,“洬洬还从来没有让我听过曲子呢。”
他叹一口气,“出关了也不告诉,哼……小妖怪好没良心……”
恰好雪珍珠从内室出来,见锦缎手上捧着果盒,这回可不是鱼眼珠了。她径直接过来收入纳戒,目光在两个小辈身上来回转了两转。
“哎,这洞府可真是闷死了,”雪珍珠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经过北溟洬时,轻轻传音,“小别胜新婚,我回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