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是喜欢的前一步》洛某某某

4、沈言琛 沈言琛的过

　　苏离半睡半醒中感觉嗓子有点干痒难受，轻咳了几下，渐渐醒了过来。
　　台灯依旧亮着，微弱的带着黄晕的光在黑漆的房间，显得特别温暖、安详。
　　苏离拿过枕边的手机，才四点多。
　　嗓子实在难受得不行，苏离轻轻挪到床边，没有穿拖鞋，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准备去厨房弄点热水。

　　倚靠门框，苏离看向窗外依旧漆黑的夜晚，发起愣来。水壶中的热水开始翻滚起来，发出呜呜声响。
　　捧着倒满热水的水杯，冰冷的双手瞬间多了些暖意。
　　苏离走到阳台，手肘搭在栏杆上。四点多的凌晨，看不见闪烁星辰的黑夜，微风飘过，抚过脸颊，参杂丝丝凉意和一点寂寥渗入苏离的身体。杯中飘起一缕白雾，只有手中的温暖给了他一点实感。
　　低头吹了一下热水，抿了一小口，暖意瞬间从喉间滑进胃里。
　　苏离突然听到背后似乎有脚步声，刚准备回头，一件单薄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夜凉，小心感冒。”低哑却又磁性的声音伴随微风吹了过来，像是刚睡醒，沙哑却带了丝性感的意味。
　　苏离轻笑，“我才没那么弱。不过......谢了。” 耸了下肩膀，向沈言琛道了谢。
　　“你怎么起来了？我吵到你了？”苏离以为是他出门弄出的声响大了些。
　　“没有，就醒了。”沈言琛的睡眠其实一直都很浅，稍有些动静，他就会醒。他本来以为苏离是为了不吵醒他，去了外面的洗手间。但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他回来，才出门去查看。
　　又一阵微风吹过，像是被猫爪子轻挠了一下，苏离嗓子一阵干痒，撇过头轻轻咳了几下。
　　“进屋吧。”沈言琛觉得再这么吹下去，苏离真该感冒了。

　　苏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似乎睡不太着。
　　“睡不着？要聊会天么？”沈言琛的声音从上头传来，苏离一转头才发现原来沈言琛靠着床板半坐着。
　　闻言，苏离撑起身靠着床板，“好啊。”
　　苏离问出了他一直挺想知道的事情，“你声线转换怎么这么强？”
　　似乎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沈言琛有点意外，“我学播音的。”
　　苏离一头雾水，所以呢？因为学播音所以才这么厉害？
　　这没有逻辑线啊，苏离低低哦了一声。
　　察觉到对方似乎不满意这个回答，沈言琛又补了一句，“我从小就比较擅长模仿别人的声线和说话语气。”
　　不知道为什么苏离脑海里有了一副年幼的沈言琛绷着脸说话的样子，不由地轻笑，转过头看向沈言琛，“你配得真的很好。师弟那场哭戏，我真的差点就听哭了。”苏离突然回想起，即使都没有配乐，他还是被沈言琛的那段哭腔给感染到了，他其实是边哭边做的。
　　即使面对这么直白的赞赏，沈言琛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轻抿了一下唇，嘴角似乎翘起了些，“百万后期，也很厉害。”
　　“哎.......真的没有，都是粉丝闹着玩的。我做后期才多久啊，哪能担起这称呼。”听到沈言琛的称赞，苏离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这个别称更像一个包袱压在身上。别人的期待越高，苏离的压力也越大。
　　空气突然陷入了沉默，苏离刚想转移话题，聊聊他们都认识的人。
　　“你怎么会做后期的？”
　　苏离有点诧异沈言琛会先开口，“啊......我本科专业就是数字媒体的，再加上我平时也喜欢剪辑做视频，久而久之就往这方面发展了。”
　　......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天色微明，苏离渐渐迷糊了起来，张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有点湿意。
　　“你再眯会儿吧。”沈言琛起身准备下床，苏离许是困糊涂了，居然就这么拉住沈言琛的衣角，半眯着眼，“你去哪？”
　　沈言琛看着被拉住的衣角，拉下苏离的手反握着，继而轻轻放进被子里，“我去买早点......很快回来。”沈言琛想了一下，加上后面那句。
　　苏离应来一声拉起被子，盖着住半个脸颊，便睡过去了。
　　等苏离再醒来已经十一点多了，别说吃早点了，这时间都能吃中饭了。
　　苏离匆忙起床去洗手间洗漱完，换完衣服，便开门走向餐厅，发现只有沈言琛一个人，有些诧异，“磊哥，还没起床？”
　　沈言琛把手中的杂志放在桌上，拿起手边的咖啡，“他一般睡到下午。” 说完便把买好的早点往苏离面前推去，“吃完，我们就走吧。留张便条就行。”
　　苏离坐在沈言琛对面，他又拿起杂志翻阅起来，时不时轻抿口咖啡。苏离咬着包子，观赏着眼前场景，真是赏心悦目。

　　收拾完餐桌，苏离看到沈言琛把一张写好的便条压在一杯豆浆下面，抬眼向他示意，“走吧。”
　　苏离拿起包，匆匆跟在沈言琛身后，“你怎么回去？”
　　“你呢？”沈言琛穿好鞋，手腕处搭着一件外套，另一只手握住门把，推开大门。
　　又是未答反问，“地铁。”苏离无奈地回答道。
　　“一样。”
　　苏离满脸狐疑，总觉得沈言琛这人有点奇怪，自己总会被他牵着鼻子带着走。
　　因为是双休日的缘故，这个时间点出行的人特别多，地铁等候处也是熙来攘往，时不时地与身边的人肩摩毂击。
　　好不容易挤进地铁，苏离走到最里面，背贴着门，一手拉住旁边的把手。
　　沈言琛站在苏离面前，因为身高的优势么，苏离感觉自己被圈进他的怀里了，“你到哪一站？”沈言琛抬头看着站牌，低低问了一句。
　　“东宫。”
　　“好巧，我也那站下。”
　　异样的感觉又浮上苏离的脑海。
　　在到达东宫站之前，有一站是购物中心，下去的人多，上来的人更多。
　　随着人群的涌入，苏离感觉沈言琛离自己越来越近，鼻尖都快碰到他的衣扣了，依稀都能感到他有点灼热的体温，随着沈言琛呼吸，淡淡的薄荷气息从他的身上传来。
　　苏离感觉有点热，别过脸平稳了下呼吸，“人真多啊。”
　　沈言琛低头只能看到苏离的脑袋，却发现苏离的耳尖有一点红，“是啊，你很热？”
　　“人多，感觉有点闷。”
　　听闻，沈言琛往后稍稍拉开一些距离，“这样好一点么？”
　　苏离感觉灼热体温离他不再那么近，呼吸了几口空气，“好一点了。”
　　好在东宫很快就到了，出了地铁，苏离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刚刚都快要窒息了。
　　“我走三号出口。”苏离指了一下出口的方向，转头向沈言琛说，示意他们可以分道扬镳了。
　　“我送你回去。”沈言琛看了眼出口，大步走在苏离前面。
　　嗯？不对啊，难道在这里等着我？
　　苏离大步追上沈言琛，“不用了，出口出去，没多久就到家了。”
　　“没事，走吧。” 沈言琛神色一直淡淡的，让人一时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苏离感觉再推脱似乎有点矫情，送就送吧，也没有损失啊。
　　一路上也没有开口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一辆车从小巷尽头开过来，沈言琛揽住苏离的肩膀，把他带到内侧，“小心车。”
　　“谢谢。”
　　不一会儿，苏离就到了家楼下，“我到了。”
　　苏离大步走上门口的台阶，回头看了看沈言琛。
　　“那你进去吧。”沈言琛手插在口袋里，就静静面对着苏离，站在他下面。
　　苏离感觉他似乎从沈言琛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想要上去坐坐的意思。
　　但苏离选择视而不见，转身进了大门，“那我进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苏离逃一般的背影让沈言琛眼神里带了点笑意，整个人看上去都暖了不少。
　　耸了下肩，沈言琛插着口袋，转身离开。

　　手机的震动让沈言琛停住了脚步，“你怎么回去的？车还在我这？”
　　顾一磊醒来后，看到了便条。吃完早饭就顺便下楼去倒了个垃圾，才发现沈言琛的车居然还停在自家楼下。
　　“地铁。”言简意赅。
　　“哎。不是，你......你去送小离回家了？”顾一磊有点语塞，慢慢说出了一种猜测。
　　“嗯，我现在过来拿车。”
　　“不是我说你，先是让我给你组局，还让我邀请苏离在我家过夜，你今天还送他回家，你是不是认识小离啊？我说之前。”
　　顾一磊总觉得沈言琛就是老狐狸，前一天提出去他家看电影还让暗示他喊点人，可是身边喜欢恐怖片的只有他和新认识的苏离。然后昨天趁苏离看电影前上洗手间的间隙，让他在看完电影后提议留他们过夜，也不说清理由。
　　本来顾一磊也没多想，想着可能是沈言琛就是想看恐怖片，留苏离过夜，也可能是看完电影太晚了，一个人回去会有危险。
　　可是现在，沈言琛居然为了送苏离回家，放弃开车，去搭人挤人的地铁，明明自己就不喜欢和旁人身体接触，这着实不像是他会干的事啊。
　　“认识。”
　　“那啥，你不会是和小离有仇吧。慢慢接近他，知道他的住处，准备开刀？”
　　顾一磊的脑回路也是没谁了。
　　“你去写小说，销售量一定不差。我现在过去。”沈言琛嘲讽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打了辆的士，报了地址，就静静地看向车外。

　　他和苏离其实是校友，同一所大学的。
　　那年沈言琛才大一，苏离已经是大三了。
　　沈言琛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苏离是在学生会办公室外。那时苏离还是学生会主席，他正厉声训斥一个比他高出好多的部员。
　　具体说了什么，沈言琛其实还有一点印象，似乎是当初定好的表演节目突然发生了变动，部员却没有告知苏离。
　　苏离拿着准备上交的节目列表，先是很平静地询问部员，为什么当初一致看好、也定下了的乐器表演节目不在列表里。
　　部员有点迟疑，唯唯诺诺，但还是道出了理由，是因为校董的儿子看不惯那个演奏乐器的人，施压并用金钱贿赂他们部的人，让他们把乐器节目换成他的节目。
　　苏离似乎有些生气，按耐住怒火说，为什么不和他说，当他这个主席是摆设么？有问题不会找我？因为金钱和权利，你们就折服了？妥协了？
　　当时苏离似乎还说了很多，但是沈言琛只记住了苏离的神情，盛气凌人，傲气十足，整个人都在发光，那么的光彩夺目，让他挪不开眼。
　　对面的部员似乎都要被说哭了，苏离拿着清单对他说，他来处理，让那个部员别管了。
　　沈言琛看着苏离转身离开，要不是他的舍友从楼下喊他去吃饭，他也许就钉在那里许久。
　　后来，似乎苏离是得罪了那个校董的儿子。
　　沈言琛还记得是大一下快结束的时候，他的舍友突然拿着电脑，一脸夸张又一脸看戏的表情，对着他们说，卧槽，学校帖子里爆出学生会主席是基佬啊，喜欢男人。之前他在高中喜欢他哥们的事都被扒出来了。啧啧，真看不出来啊。
　　沈言琛还记得他身边室友们的嘴脸，嘲讽却又带着别样的色彩讨论着。
　　沈言琛不想继续听下去就下楼转转，却不料，身边的同学都在议论这件事，各样的声音层出不穷进入他的耳朵。
　　“那个料假的吧，会长看起来不像啊。”
　　“是真的，都被实锤了。”
　　“他高中喜欢他一哥们，然后被爆出他是同性恋。”
　　“还听说他是......下面那一个，喜欢被压的。”
　　.......
　　各种污秽不堪的评论就在校园里发酵着。
　　沈言琛想到那时盛气凌人的苏离，被这么诋毁，总觉得他不该被淹没在这样言论中。
　　再后来，沈言琛路过教职办公室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离同学啊，你现在的事情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的。老师就问你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门没有关上，沈言琛望进去，看见苏离站在一群老师面前，腰板挺得笔直。
　　“是真的，我是同性恋。”苏离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似乎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你......苏离同学啊！”老师的声音有点沉痛， “CTM想要招你去他们公司啊。CTM啊！这么好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啊。你去网上澄清一下，道个歉就说是年少无知，误入歧途。”
　　许是老师觉得这么好的苗子被这种言论毁了实在可惜，想办法帮他扳回来。
　　可是苏离并不领情，“老师，我并不觉得同性恋是我的污点。喜欢谁，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性别的人，都是每个人的自由，并不需要旁人去批判。”
　　“冥顽不灵，你知道你失去的是什么样的机会么！老师这是在帮你啊！去道个歉，拿下CTM这个机会。等这波谣言过去，之后你喜欢谁，是男是女，还有谁会在乎！”
　　“我并不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去否定自己，去违背内心，去做一个不是真正的自己。” 苏离似乎知道自己并不能说服他面前的老师们，“我真的很感谢老师们为我着想。但是，我是不会道歉，我不觉得我有错，我行得正坐得端。学生会主席，这个位子我也不做了。我回去会整理好资料，方便你们找人交接的。”
　　苏离弯下身，向面前的老师们鞠躬，“谢谢！那我先走了。”
　　说完，苏离便拉开门走了出来，匆匆撇了眼门外的沈言琛。
　　那一眼，沈言琛看到了他眼里的义无反顾与坚贞不屈的态度。
　　沈言琛承认，他那时确实被苏离吸引了。
　　他喜欢苏离不为五斗米折腰，宁愿放弃好机会也不愿违背自己内心。
　　他喜欢苏离对待这种谣言的态度和决意，誓死不二。
　　他喜欢苏离盛气凌人的样子，光彩夺目。
　　不过后来这场风波很快被另一个谣言压过了风头。
　　新帖子的主角正是苏离得罪的那个校董儿子。
　　上面全是关于他不举，阳痿的事实。
　　沈言琛直觉这个帖子一定是苏离的杰作。
　　他猜得不错。
　　其实这事说来也巧，苏离知道这件事情真的纯属巧合。
　　那时他和大学的室友们一起去酒吧喝酒。从洗手间回来路过阳台，看到一个人边抽烟边打着电话，他只觉得特别眼熟，电话中的言语才让他想起来他是谁，一个一直跟在校董儿子身边的人。
　　那人可能是喝大了，向电话对面的人冷嘲热讽校董儿子阳痿，说听之前和他约炮的那个女人说，试了各种方式就是硬不起来，软趴趴地塌在那里。
　　苏离本来是打算听过算过的，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谁知道这个人非不长眼，要和自己过不去，那苏离就没有必要手下留情。
　　苏离当时发出这个帖子的想法是，虽然我是同性恋，但是我至少能硬，用与不用是我的事；你这个连可用之物都用不了的人，不是比我这个基佬还不如？
　　是我同性恋丢脸还是你不举更丢脸？
　　若要说苏离的事情是人为炒作起来的，那校董儿子的事情就是群起而攻之。
　　苏离发出的帖子里不过只爆了一点料，却被很多学生匿名抖出更多的瓜。毕竟这个人在学校的风评可不怎么样，而且仗势欺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受过他“恩惠”的人可不少。
　　再后来，沈言琛知道苏离辞去了主席一位，便没了音讯，沈言琛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退学了，休学了，或者还在学校某一处。
　　再再后来，沈言琛有时还会回想起来，有些在意苏离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会后悔自己曾经做出的决定，还是依旧初心不改，遵循着自己的内心。
　　之后，就是那次相遇了。
　　沈言琛从配音室出来，他只觉得有点眼熟，但并没有认出眼前的苏离，毕竟也过去很多年了，苏离的样貌在他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了。
　　在听到刘晶的介绍后，才恍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正是他一直想着的那个苏离。
　　和印象中的他有了一点不同。
　　那时的苏离锋芒毕露，没有一丝压抑，而现在的苏离像是被磨平菱角的润玉，收敛着自己。
　　相见之后，沈言琛所有的行为，只是想要靠近他，或许还是在意，在意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在意他在那场风波之后还好么，在意他是不是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