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是喜欢的前一步》洛某某某

3、苏离 苏离的过往

　　苏离按了一下门铃，乖乖地站在门外，等着屋里的人来给他开门。
　　“来啦？”顾一磊洋溢着笑容，一身家居服，“快进来吧，沈言琛已经到了。”一个侧身，示意让他先进去。
　　苏离一眼就看见了从客厅走过来的沈言琛。
　　沈言琛本身就很白，现在还穿着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搭在小臂上，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其实沈言琛长得很好看，很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透着冷峻的气息，眼睛深邃，嘴唇削薄。
　　“沈老师好。”苏离打招呼的声音并不大，沈言琛被这个称呼定在了原地，似乎是没料到苏离真的会当面叫他沈老师。
　　也许是感觉自己被这称呼叫得瞬间老了好几十岁，沈言琛眼底闪过一抹神采，似乎一言难尽。
　　顾一磊正好刚关上门，回头就听到苏离这么称呼沈言琛，“哈？你怎么叫他老师，莫名又让他压我一头。”顾一磊怏怏不平，明明他比沈言琛还要大啊。
　　“直接叫名字好像不太礼貌？那顾老师？”感觉到顾一磊在抱怨，苏离小心翼翼地尝试解释。
　　“还是别了，感觉老了不止一轮。你比他大啊，直接叫名字呗，别不好意思。”顾一磊听到苏离尝试着叫他顾老师，只觉得这称呼真的是一言难尽，挥着手脸上写满了拒绝。
　　拿出拖鞋，放在苏离面前，又走到沈言琛面前，“别占小离便宜啊。老大不小了都。”
　　苏离默默低头换拖鞋。
　　“叫我名字吧。”沈言琛对苏离说完，瞥了眼顾一磊，站在架子前，挑选电影。
　　顾一磊挑起眉头，用一脸你拿我怎么样的表情无声挑衅。
　　苏离一抬头就看到顾一磊和沈言琛站在一块，不仅神情反差有点大，色差也有点明显。
　　顾一磊相较沈言琛黑了许多，但其实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一直都是弯弯的，典型的微笑唇，嘴角也一直勾着，笑盈盈地注视对方，带着没有距离的亲切感。
　　苏离走了过去，却在半路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他们的背影。
　　其实，自己也不算矮，但是站在顾一磊和沈言琛旁边却显得莫名凹下去一块。
　　“你们都多高啊？”苏离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
　　“我一米八五，沈言琛有个一米八八吧？”
　　苏离语塞，为什么人和人的差距那么大。
　　“我们小离长得好看啊，身高什么的不用太在意。”像是知道苏离心里在想什么，顾一磊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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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看这部？之前我看网评说蛮刺激的。”顾一磊抽出一个碟片，是一部泰国的恐怖片。
　　顾一磊特别喜欢囤恐怖片，而且会不定时地一打一打买回家放在架子上，买的速度快过看的速度，这里面的碟片有一半以上顾一磊都没看过。
　　见没人有异议，顾一磊说：“沈言琛，你放一下，我去拉窗帘。”
　　沈言琛拿过碟片，走到放映机前，蹲下捣鼓着设备。
　　苏离没有被安排上，就站在一旁看向窗外的景色。
　　虽然才十月份，但是八点多，天已经彻底黑了。
　　拉上窗帘，顾一磊顺手把灯也全关了，坐在沙发上，拍拍身边的位置，“小离，坐啊，傻站着干嘛。”
　　电视里已经放起了片头，沈言琛坐到了顾一磊的另一边，翘着二郎腿，手肘搭在沙发的把手上，支着下巴整个人看上去懒散极了。

　　苏离是喜欢看恐怖片，但是吧，他是属于那种，想看又会怕的类型。
　　顾一磊明显就是吐槽型的，“你说吧，这半夜听到声音还敢出去看，这不是作死么。”
　　沈言琛则一脸安然淡定地看着屏幕，听着顾一磊的吐槽，也不答话评价。
　　才看了十几分钟，苏离就抱起小腿蜷缩在沙发角落，一脸想看又怕突然出现刺激的画面，抱着自己能给他安全感。
　　“哎？等等，这开头我怎么越看越眼熟啊？”顾一磊看着看着，想到了可能的原因，喃喃自语，“大概是之前看网评显示的剧透片段。”
　　“这开头我看过了，我正好趁机去削点水果，你们先看着。”顾一磊轻声对他们说道。
　　苏离注意力全在情节上，也没意识他旁边少了一个人。
　　突然一个血淋淋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吓得苏离一个激灵，闭着眼，就向旁边倒去，伸手抓住了最近的一个东西，死死抱着不松手。
　　沈言琛没吓着，反而是被苏离突如其来的一抓，抓住他的手臂，给吓了一跳。看着肩膀旁耷拉着的脑袋，和像考拉一般牢牢攀在他手臂上半截身子。
　　沈言琛迟疑了一下，右手搭上苏离的脑袋，轻轻拍了一下，“已经过去了。”
　　听到耳边的声音，苏离恍惚地抬起头，沈言琛也正低头想看看苏离的状态，沈言琛的嘴唇就这么没有征兆地擦过苏离的额头。两个人都愣住了，呆呆看着对方。
　　周遭安静极了，连电影里的剧情也应景般没了声响。只能听见对方轻微的呼吸声，苏离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言琛，却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苏离的心跳有点快，不知道是被刚刚吓得，还是是被这眼前的美色吸引。
　　随着沈言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苏离突然放开抓着沈言琛手臂的双手，“我......”苏离刚想解释只是个意外，却被沈言琛打断，“抱着，会好些。”抱枕就被塞进了苏离的怀里。
　　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刚刚尴尬的气氛，不询问原因，给对方一个舒服的台阶下。
　　沈言琛原来是这么一个人么？
　　苏离正了正身子，抱紧了怀里的抱枕，有点心不在焉地盯着屏幕。
　　“你们？”顾一磊端着两盘水果走了过来，苏离才反应了过来，顾一磊刚刚去哪里了。
　　顾一磊觉得气氛莫名有点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沈言琛还是一脸淡定，苏离抱着抱枕呆呆地看着屏幕。
　　“你怎么抱着抱枕啊？”顾一磊坐下来，侧头低声询问。
　　“啊！我看恐怖片习惯抱着什么，看到沈言琛那里有个抱枕，我就要来了。”苏离尽量平复着情绪。
　　“哦！”顾一磊点了头，也没再问什么，拿起盘中的苹果边啃边看。
　　屏幕上的电影还继续放着，明明依旧会时不时跳出本会让苏离害怕的情景，但是苏离都没有意识到，他就这么直愣地盯着屏幕，刚才的场景一直在脑海里浮现，心跳似乎也还是没有平复下来。

　　苏离其实不是直男。
　　高中有一段时期，他过得并不好。
　　苏离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没多久对方都有了各自的新家庭，他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他还记得高二，爷爷奶奶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
　　那时候他有一瞬间觉得天塌了，宛如前行的道路突然就被一片漆黑笼罩着，看不见一丝光亮，茫然地在这黑暗中继续行走。
　　世上唯一他在乎的两个人都不在了，唯一在乎他的两个人不在了。
　　可是却有那么一个人一直陪在他的身边，陪他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时候。
　　苏离以为宣翊是不同的，是特别的。
　　在他身上苏离看不到虚假的同情以及虚伪的关怀。他就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闯进他的世界却又强势地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痕迹。他总会带着各种有趣的新鲜事物来到他旁边，让苏离觉得那段时光是很快乐的。
　　久而久之，苏离发现自己对他似乎产生不一样的感觉，莫名的会因为他的一个靠近而心悸，因为一个称呼而傻愣，因为一个微笑而脸红。
　　苏离发现他好像是喜欢上了他。
　　苏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告诉他，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所以，他向他告白了。
　　那天放学后，他们照常在操场中打闹玩耍。当他们准备回家的时候，苏离抓住他的手腕，告诉他，自己喜欢他。
　　苏离其实有想过可能的答复，但是宣翊的反应却是他没有设想到的。
　　宣翊大力甩开他的手，带着一脸震惊又嫌恶的表情看着他的时候。那瞬间，苏离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人紧紧抓握住，难受却也迷茫，他不知道为什么宣翊的眼神会充满着厌恶，难道自己的喜欢让他觉得恶心么？
　　宣翊就这么跑走了，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苏离独自站在操场上，视线落在他离开的那个方向，手上传来麻木的感觉，他才知道宣翊是用了多大的力去甩开他。

　　第二天，他走进教室，黑板上赫然有这几行字，“苏离是基佬，喜欢男人，真他妈变态”
　　看见的那一刻，苏离手脚是冰凉的，脑子是木纳的，神情是呆滞的。
　　只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回头扫过下面坐着的同学们，有冷眼旁观，事不关己的，还有冷嘲热讽的。
　　当目光停留在宣翊身上，他就那样靠在椅子靠背上，一下又一下地翘着和身边的一群人，说笑着，时不时用满是讥笑的眼神斜眼瞥过苏离。
　　“不知道基佬会不会传染啊？”
　　“谁知道啊，离他远点。”
　　“真他妈恶心。”
　　“宣翊，你在他身边那么久，没被他掰弯吧。”
　　“怎么可能！我他妈喜欢女的。”
　　苏离似乎明白了。
　　他拿起黑板擦，擦去上面的字，就往宣翊走去。
　　“你写的？” 苏离平静的站在他面前。
　　“你敢在操场上说，还他妈怕人知道？”宣翊没回答他的问题，带着一脸嘲讽看向他。
　　宣翊身边另一男生，还附和道：“又没有写错。你不就是喜欢男人么？”
　　“不过说真的，我当初怎么就没有看出来，想想真他妈够恶心的。”像是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宣翊不断摩挲自己的手臂。
　　身边的人群，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
　　苏离笑了，俯身贴近宣翊的耳旁，“你听没听说过恐同即深柜？你那么反感，其实自己也是......”
　　宣翊的椅子突然落地发出重响，下一秒他就拽住苏离的衣领，把他撂在他身后的课桌上，“你他妈有本事再说一遍？”
　　苏离只觉得腰间一痛，好像撞到了桌角。
　　苏离就被宣翊压在课桌上，他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宣翊。
　　“我说你......深柜。”说罢，苏离就猛地推开宣翊。
　　他其实并不想动手，他只觉得气不过，也参杂一丝难过，自己喜欢的人居然会那么反感。
　　“你他吗！”宣翊退后了几步，恼羞成怒，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居然抄起桌上的笔盒就往苏离头上砸去。
　　腰间的酸痛让苏离没能直起身，所以一时间也没能躲开。
　　“草。”额头一阵剧痛，苏离感觉有什么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摸上去才看清是血，头开始止不住地犯晕。
　　宣翊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把苏离砸出血了，一时愣在原地。
　　苏离觉得都这样了不还手任人宰割，实在不是他的作风。忍着疼痛，握着拳头直接就往宣翊脸上砸去。

　　那是苏离第一次打架，虽然他伤得有些惨重，不过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被打架声音吸引过来的老师看到苏离一脸血痕，吓傻了。
　　对宣翊撂下一句狠话，小心地牵过苏离往医务室走去，时不时地在他耳旁轻声询问。
　　相比宣翊，苏离可是老师眼中的宝贝，成绩优秀，不惹麻烦。
　　在去往医务室的路上，苏离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不由地低头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是自我嘲讽吧，嘲笑自己的愚蠢，嘲笑自己的鲁莽。
　　但是直到现在，苏离偶尔想起这些，也没有后悔过，就这样把自己的性取向暴露了出来。
　　他从没觉得自己喜欢男生有什么错，有什么不堪的。
　　只是，也许自己应该在表白前多一些顾虑，而不是就这么直白的，毕竟这样的感情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异类的。
　　苏离轻轻叹了口气，觉得沈言琛刚才的反应很奇怪，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反而就这么盯着他。
　　苏离歪着头，靠在抱枕上。
　　等他回神，发现电影已经开始放制作人名单了。
　　“真的好看哎，就那段......”顾一磊喋喋不休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还顺带吐槽了好一会儿。
　　苏离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听，毕竟他也发表不了言论，因为他后来根本没看。

　　顾一磊抬头看了眼挂钟，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都那么晚了，末班车都没了，要不你们就住这？再说这么晚回去也不安全。”
　　苏离没想好怎么回答，倒是沈言琛很快就有了答案，“可以。”
　　嗯？
　　“小离你也住下吧，客房也空着。”顾一磊看沈言琛都答应了，嘴里就劝苏离一起住下。
　　“嗯…...好吧。”苏离刚答应，顾一磊就又轻描淡写地扔过来一枚“炸弹”，“不过你们可能得挤挤，只有一张床。放心，很大，够睡！”
　　什么？？
　　苏离突然就后悔了，早知道叫车回去了。
　　当苏离看到床时，只庆幸顾一磊没有骗他，床真的很大。
　　“就将就睡一晚吧。我这里有两套新的睡衣。那我也回房了，晚安。”顾一磊把他们带到客房，往苏离和沈言琛手上各塞了一套睡衣，贴心地顺便把房门也带上了。
　　沈言琛率先往床边走去，转头看向苏离，歪了歪头，示意让他也过来，
　　苏离尴尬地笑了一下，往旁边的卫生间走去，“我先去换睡衣。”
　　关上卫生间的门，苏离双手撑在水池边，就这么静静地注视镜子里死亡自己，过了好一会，轻轻叹出一口气。
　　洗漱完，换完衣服的苏离推开门，才发现沈言琛也换好了睡衣，正坐在床边。
　　看苏离出来了，起身走了过来，“我去洗漱一下，你先睡吧。”
　　这话为什么听着有点奇异。
　　不过苏离还是躺在了床上，盯着因为台灯而昏黄的天花板。
　　听到门开启又关闭后，下一秒，被子被掀开了，一丝凉意钻进了温暖的被窝，苏离的右腿被沈言琛的左脚踢碰到了。
　　苏离不动声色地往左边挪动。
　　“那我关灯了。” 沈言琛说完，房间瞬间就漆黑一片。
　　苏离眼睛依旧睁着，他习惯了开灯睡觉。夜晚太寂静了，又被漆黑一片，让苏离很不舒服，偶尔的孤独感也在被不停地放大。
　　但是现在身旁多一个人，他不太好意思开口。
　　大概过去快一个多小时，苏离本来是背对着沈言琛的，但是怎么都睡不着，他轻轻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没过多久，他又轻轻动了一下。
　　“睡不着？”虽然苏离翻身很轻，但是沈言琛还是感觉到，以为对方是看完恐怖片后有些后遗症，“还是害怕？”
　　苏离翻身面向沈言琛，“没有，我......我习惯开灯睡。” 苏离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出口，关灯他睡不了。
　　下一秒，沈言琛身旁的台灯就被打开了，突如其来的亮光让苏离眯起了双眼。
　　沈言琛也翻身面对他，轻声询问，“现在，好了么？”
　　逆着光的沈言琛，头发耷拉，就这么直视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离总觉得他的眼神在昏暗中有些温柔，嘴角似乎也是弯着的。
　　苏离缩进被子里，瓮声瓮气，“谢谢。”
　　沈言琛轻拍了下苏离半截在外的脑袋，“睡吧。” 苏离没有抬头，感觉到对方转过身去了，才抬眼。
　　沈言琛闭眼平躺，呼吸平缓。
　　从苏离这个方向看过去，沈言琛的鼻子似乎显得更加高挺了。他发愣着任由视线落在沈言琛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闭上眼睛。
　　苏离并不知道，当他闭眼睡着后，沈言琛睁开眼，轻轻翻身面对他，注视来好久，嘴角一直浅浅地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