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老方

5、汾河女尸案中

　　时节拎着一个黑塑料袋回了所里，进门把袋子递给王浩伟，“送到法医室，化验下水质。”

　　“诶？怎么又要化验水质？”王浩伟奇怪。

　　“还有谁化验了？”

　　“宋法医，他今天早上给了魏晓倩一袋子鱼，也让她化验水质。”

　　时节眉目转了下，看来他们的想法的确一致，慢人一步，她心下有些闷，语气中不自觉加了些怒气，“我的也化验！”说罢转身往办公室走，“一个小时出来报告！你去化验室那边盯着拿上！”

　　王浩伟莫名其妙的受了一顿气，宋法医化验水质，怎么这个时队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不过吩咐他去化验室盯着拿报告，王浩伟很开心，蹦跳着就往法医室跑。

　　“什么？也是一个小时？”魏晓倩睁大眼睛。

　　王浩伟无辜的点点头。

　　“还真是一家子！”魏晓倩嘟囔，快速接过王浩伟手里的黑袋子，认命的取水化验，开始新一波儿的流程。

　　“什么一家子？”王浩伟没听懂，好奇宝宝的站在旁边问。

　　魏晓倩满肚子的气，却又不敢对时节和宋雨发出来，她瞟了眼旁边的替死鬼，愤恨的骂道，“关你屁事！”

　　王浩伟默默地不敢出声，看来魏晓倩今天心情很不好，还是不要招惹她了。

　　**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

　　时节斜坐在椅子，靠着会议桌一侧，手指随意搭在桌子边缘，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桌面，专心听着王浩伟的报告。

　　“据调查，光明市共计有两处有能力调配人工海水的地方，分别是光明市排水检测处，和城郊一大型水产养殖厂。”

　　时节问，“两个？”

　　“是的，排水检测处配置海水都会有登记，我刚才电话问询了下，俩家负责人都说近一周的时间，他们配置过海水。”

　　时节想了几秒，扭头又问魏晓倩，“水质化验结果如何？”

　　魏晓倩悄悄瞟了眼坐在旁边的宋雨，见他点点头示意她说，她这才开口，“时队的水质样本和我师父的水质样本，检测结果一致，基本可以确定，是海水成分。”

　　时节听完，看了眼不远处坐着的宋雨，一脸闲淡的看着王浩伟刚才的调查报告，仿佛是丝毫不在意刚才的案情分析，她心下的不明火气又上来了，语气不善直接开口，“宋法医，有什么高见？”

　　宋雨抬眸看看时节，像是丝毫不在意时节的话语下隐藏的不明怒气，笑着开口，“我就是个法医，没有高见。”

　　其他人都感觉到俩人之间的诡异气氛，会议室一时变得很安静。

　　时节盯着宋雨看了片刻，宋雨也毫不在意，笑盈盈的回看着时节。

　　时节先开口，不过是对丁春秋说的，“丁队，等会儿你去城郊那个水产养殖厂看看，我去排水检测处。”

　　丁春秋正吃瓜群众脸，看着时节和宋雨眼神之间噼里啪啦的火星，突然听见时节安排给他任务，愣了一下，应了下来。

　　旁边的宋雨悠悠说了句，“时队，我想跟着丁队去看看，可以吗？”

　　时节瞥了他一眼，“你是法医，随意。”说罢，看向众人，“好，开始行动吧。”

　　众人赶忙四散离开，会议室的气氛实在剑拔弩张，吃瓜群众很怕被误伤。

　　时节带着王浩伟也出了办公室，丁春秋等到最后快没人了，凑到对面还坐在椅子上的宋雨跟前，笑得欢快，“老宋，你跟时队怎么了这是？”

　　宋雨看他，“什么怎么了？”

　　“针尖对麦芒啊，刚才时队的气势就差把你大卸八块了，你做什么事儿了让人家一姑娘这么不高兴了？”丁春秋挤眉弄眼。

　　“丁老怪，如果在你脑子里装个抽水马桶，把脏东西都冲掉，你脑子是不是就整个都被冲掉了？”宋雨懒洋洋的说。

　　“……”

　　丁春秋被怼的一脸便色。

　　宋雨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文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没听见时队安排给你的任务啊，我猜她心情不好，你说会不会拿你开刀呢？”

　　丁春秋赶忙收拾了桌子上的一堆资料，招呼队员出发。

　　**

　　水产养殖厂。

　　负责接待丁春秋的是养殖厂厂长赵平，长得浓眉大眼，态度看着很诚恳。

　　赵平介绍了养殖厂的基本情况后，就开始絮叨起最近一段时间市场不好，他经营的厂子如何艰难度日……

　　丁春秋只得讪讪的跟着随口搭上几句，心想，这个老板还真是自来熟。

　　宋雨四下环顾这件屋子里的摆设，堆满了和海鲜市场相同规格的玻璃水缸，水缸里各种观赏鱼游来游去。

　　“这种观赏鱼价钱挺贵的吧？”宋雨抬头突然问。

　　赵平笑，“可不是，最近生意不行，我听朋友说这种鱼养好了价钱卖得挺高，所以我就买了几条，先养养，看看市场怎么样，如果卖得好，以后就全部养这个了。”

　　这时，屋里进来个人，双手递给赵平一本册子。赵平低头看了眼，点点头，示意那个人出去。

　　随后，赵平拿着册子递给了丁春秋，“警官，这是我们厂子里配置人工海水的登记簿，每次配置海水都会详细登记时间。”

　　丁春秋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又合上递给了宋雨。

　　宋雨正望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丁春秋拿手碰了碰他。

　　宋雨这才看见是丁春秋要把册子递给他，他眼神示意了下，不用给我了，你看就行。

　　随后，宋雨扭头又看向赵平，“赵厂长，你这厂子里雇佣的人还挺多啊。”说罢指了指窗户外边劳动的工人。

　　屋外的厂区内，都是比屋里尺寸大很多的玻璃缸，像是海底世界那种，养殖着些大型水生物。穿着深蓝色连体工装工作服的工人们拿着工具正在埋头劳作。

　　赵平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说，“哎，都是从外面随便雇的。”

　　赵平眼神飘忽，说话语气跟刚才介绍观赏鱼时完全不一样。人类在自然状态下说话和撒谎状态下说话不一样，即使撒谎在高明和伪装，一些细微的小动作还是会出卖说谎人。有专门研究这方面的方向，就是社会上很流行的微表情，恰巧小阁老对这个方面很感兴趣，宋雨小时候养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不少。

　　宋雨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笑，这个赵平自打丁春秋一行人来到厂子里，就一直带着他们在这间屋子转悠，像是有意不让他们接触外面的工人。

　　宋雨递给丁春秋个眼神，丁春秋会意，开始跟赵平陶瓷儿，俩人又热火朝天的唠起来，赵平带着丁春秋热情的介绍着缸里的各种观赏鱼品种。

　　宋雨等了一会儿，趁赵平不注意，就溜溜达达的转悠出了屋子，到了厂房里。

　　左右环顾，像是很好奇厂区那种两人多高的玻璃缸，顺着旁边的梯子就爬了上去。

　　厂区的玻璃缸很深，旁边有个斜斜的梯子搭在玻璃缸的边缘处，顺着梯子就来到了缸顶。玻璃缸上面铺着一块块结实的钢板，中间空出些距离，站在钢板上，低头看缸里的水，还挺深，一些大型水生物游来游去。

　　宋雨跨了几步，走到了一个空的玻璃缸上面的钢板上，蹲下身，看着缸里的水，有些眩晕，生活在内陆城市，他喜欢水，却也晕水。每次站在汾河边的跑道边，看汾河的水，总是越看越像是要被吸进去。

　　眼中有些眩晕，突然，他看见缸里底部有个排水孔，排水孔旁边好像有个黑色的物件，水缸里的水有些浑浊，宋雨看的不是很清楚，他又换了个角度，盯着看了许久，是个黑色发夹。

　　这么深的水，是足够淹死个人了。水底还有个发夹，这事儿就有点儿意思了。

　　宋雨不动声色的抬头，缓了缓，看见近处有个女人正利落的拿着渔网清理水里的杂物。他问，“你是这个厂子里的工人？”

　　女人抬头，才发现宋雨，有些提防，厂长早上刚开完会，让他们对厂子里的陌生人提高注意，“你是谁？”

　　宋雨笑笑，指了指屋子里的丁春秋，“我也是警察。”

　　从这里正好俯视能看到屋里，赵平拉着丁春秋正侃侃而谈。

　　女人这才放下心来，“哦哦，警官好。我舅舅告诉我说，这几天来厂子里陌生人都得注意些。”

　　舅舅？刚才赵平说厂子里的工人都是外面随便雇的。

　　宋雨不动声色笑了笑，接下话茬，“是得注意些，这厂子这么大，平时忙了吧？”

　　女人点点头，“其实还好，就是今天舒朵不知为啥没来，清理工作就剩我一个，这几天就忙了些。”

　　“舒朵？”宋雨心想，还有意外收获。

　　女人解释，“哦，舒朵啊，原来也在这儿打零工来，昨天就没来，不过也不奇怪，这种外来务工的，都是随便打几天工嫌累就走了。”

　　“你们厂长也没问了问？”

　　“嗐，我舅舅对工人管的挺严，这个舒朵看着挺能吃苦的，我还以为她能多坚持几天呢。”女人摇了摇头，没了舒朵，这些清理工作目前就只能她一个人干，实在是累的很。

　　“诶，警官，你认识舒朵？”女人问。

　　“唔，算是认识吧，在我解剖室躺着了。”宋雨低头给屋里的丁春秋发了条微信，“丁老怪，赵平有问题，带回去问问吧。”发完，把手机放兜里，顺着楼梯下到了地面。

　　“哐当”一声，女人手里的渔网吓得掉到了水缸里，呆愣的看着远去的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