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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记忆回流的梦境 我好像是成 ...

  •   我是被变相的表白了吗?

      心中小鹿开始躁动不安,阿尔诺的目光终于回到我的身上。

      他看到我也有些微红了的小脸。

      ……他要承认了吗?

      “怎么可能。”他紧紧地皱眉,仿佛生怕我想歪一样认真地说着,“我去继续休息了,麻烦你不要再乱跑了。”

      阿尔诺抱起他的台灯,走到卧室门前,“你就在这里待着。”

      小鹿一头撞死。

      阿尔诺决然地把我扔在了客厅。

      唉。我看着沙发上的小毯子叹了口气。听到阿尔诺关上门,我又产生了无力感。

      他感到窘迫可能只是因为……他和希拉里说的话被我听到了,所以有些不好意思吧?

      我好像是拿“心仪的人”调侃他了。

      我是不是他心仪的人……这无关紧要,我只是想知道我生前的事情而已。

      但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

      如果我也想起来了的话,也会被带去惩罚吗?

      不对……我如果原本就在天堂的话,那我应该已经经历过惩罚了呀?

      ……我想不明白。

      还是回去吧。我转身准备回希拉里的房间。

      “嘭。”卧室的门又打开了,我吓得一抖。

      “现在别出去,等我醒来带你回去。”阿尔诺严肃脸。

      “啊好。我,我知道了。”我乖巧地回答他。

      阿尔诺关上了门。

      我抬头看了看,室内的钟表指向下午一点。

      秒针安静地,缓缓地划过一个半圆。

      因为过于无聊,我也开始犯困——感觉呼吸变得越来越绵长,脑袋越来越沉……

      ……我也休息一下吧?

      我关了灯,爬到小沙发上,取下一个靠垫,枕了上去。

      好冷……我拉上了薄毯。

      我闻到了薄毯上熟悉的气味,昨天睡在酒馆的时候,就有些在意这个味道……

      也是淡淡的味道,但不如花香好闻,也不是烟或者酒的味道那样刺鼻。

      是我闻过的气味,很怀念的味道。

      是什么呢?

      这种气味有着莫名的安全感——在模糊的梦里,我突然想起来了它的名字。

      我曾常年被它包围着。

      ……对了……是过氧化氢消毒液的气味。

      ——————————————

      阿尔诺在办公室中正坐,双腿交叠。

      “叫……夏令是吗?”他看着简历,对着照片看了看面前的人。

      齐肩短发,明眸皓齿,元气十足的夏令站在他的桌前。

      “只有22岁?”他看到年龄的那一栏,不由得问出了口。

      “我已经有职业助理的证书了哦!”夏令晃了晃手里的绿皮证书,炫耀一般对着阿尔诺说道。

      “学历……”阿尔诺不理睬她兴奋的小表情,继续盯着简历,“你跳级了?”

      “没有啦,我上学早。”夏令眨眨眼睛,心虚地回答。

      ……肯定是跳级了,按这边的制度怎么可能早这么多年?阿尔诺吐槽。

      “你之前的老师呢?”阿尔诺问她。

      “她呀……休产假去了。”夏令抓了抓头发,“她本来可以陪我到考完的……”

      阿尔诺回忆了一下,他也在夏令的学校待过一段时间,和里面的老师混的还算熟。

      “那就是还有一年了?”阿尔诺算了算时间,“……所以你要跟着我吗?”

      “嗯。”夏令回答。

      “为什么?”

      “因为您看起来比较靠谱呀!”夏令嘻嘻一笑,双手背在了身后。“我知道您漂洋过海地过来,这么快能拿到证书,也肯定是天赋异禀的人呐。”

      “……实不相瞒,我也只有26岁而已。”阿尔诺听到‘您’感觉有些怪异,“你可以称呼我的姓……”

      “阿尔诺先生!”夏令立刻叫道。

      “……我姓安德森。”阿尔诺回答。

      “那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呃……可以。”阿尔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堵得不知所措,不自然地梗起了脖子。

      “阿尔诺先生,请多多指教啦!”夏令对着他一鞠躬,抬起眼来不容拒绝地说道,“明天我就来报到啦。”

      “……我还没答应你。”阿尔诺皱着眉,心想自己怎么就被这个女人给牵着鼻子走了,“你想过来干什么?”

      “过来帮忙呀。”夏令想了想,“我听说您在这里的工作还挺忙的,我想着……过来能帮忙就算是实践课,不能帮忙就算是看示范啦。”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会答应你?”阿尔诺看着她热情的样子,实在是不太能应付。

      “嗯……你要是不想答应……那就考虑考虑也好?”

      阿尔诺听到夏令给他台阶下,稳重地顺下去回答,“好的,我考虑考虑。”

      “那你明天考虑好了就答应我哦?”夏令星星眼。

      阿尔诺:“……”

      “明天见!”夏令向他挥挥手,就像小孩子互相道别那样轻松地扭过头去,推开了门。

      阿尔诺心中五味杂陈。

      他又翻看了一遍夏令的资料,折了个角,夹进文件夹里。

      他没当过老师……他在国外也是差不多在夏令这个年龄毕业实习的。

      想起来他自己的导师……那个专职带学生的古板老头,想起他戴着的那个厚厚的无框眼镜……

      为什么我会变成那种老师啊?阿尔诺叹了一口气,把这个奇怪的想法甩在脑后。

      说起来这个叫夏令的……

      这孩子不应该还在学校待着吗?为什么这么自由地到处跑?

      她的学校连一个能接手的老师都没有了吗?

      阿尔诺很怕麻烦,但是又不会拒绝别人……尤其是夏令那个闪烁着小星星的眼睛……

      唉。阿尔诺叹了一口气。

      阿尔诺不得不又打开了资料,正想着记录一下夏令的联系方式,手机响了起来。

      是陌生号码,但没有被标记过。

      “喂,你好。”阿尔诺用标准的中文开口。

      “你好,是安德森老师吗?”对面是个礼貌的女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姓李,是夏令之前的老师。”

      阿尔诺沉默了一秒,想学一下中国式的客套,却没想出来该说什么。

      “没有,我现在闲着……”阿尔诺只好接受了“老师”这个称呼,“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替夏令来道个歉。”她苦笑了两声,“最近我们学院的内部有些复杂,她不得不过来拜托你……实在是抱歉。”

      “……没有的事。”阿尔诺回答。

      “我本身是可以陪她到考试的……但是现在不行了。”她静静地说着,“说来惭愧……我并没有休产假,而是被吊销资格证了。”

      “您……”阿尔诺有些惊讶。

      “……但是那孩子的资质我和其他老师都可以担保,你不用担心……”她缓缓地安抚着阿尔诺的情绪,“她平常实践课的成绩也很好,如果能够在您工作方面帮上忙就好了。”

      “……请问贵校是出了什么事?是最近的那个……”阿尔诺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

      最近几个患者的无端起诉事件闹得很凶,但却莫名其妙的证据确凿。

      “是这样的……我败诉了。”她有些自嘲的回答,“这对我们打击挺大的……我以后也不太想从事这一方面的工作了。”

      阿尔诺沉默地听着。

      “那孩子还是坚持要去考试,所以请你不要阻挠她的热情……”她又笑了两声,“夏令家境不太好,平常有兼职,在医院附近。”

      “好的,我知道了。”阿尔诺表示了解。

      “我已经和你们的院长联系过了,他认为你确实有做导师的资格……我也相信你。”

      “……谢谢。”

      “您不需要太操心她……只是到时候报考的时候得填您的名字。”

      “……真的可以吗?”阿尔诺疑惑道。

      “总不能填我的吧?我现在已经不是医师了。”她苦笑着反问。

      “……好吧,我知道了。”阿尔诺回答。

      阿尔诺总觉得自己是个看鹬蚌相争,占了便宜的渔翁。

      “那就这样,谢谢您。”李老师在另一边说道,“再见。”

      “再见。”

      ——————————

      阿尔诺惊醒。

      黑暗中,台灯还亮着。

      阿尔诺仔细地回想着梦里的内容,确认是真实的记忆。

      他看了一眼手机,是周三的凌晨1点。

      我睡了多久……?阿尔诺还迷迷糊糊的。没反应过来时间。

      他又翻了翻消息记录——上一条信息是周二早上十点半,唐发过来确认任务的。

      他回复的时间是早上十一点十分,那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大厅里……

      也就是说他一觉睡了13个小时——那还真够久的。

      但是他记得他应该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对了……是……

      阿尔诺突然想起来那个短头发的小孩子来,同时也想起来这孩子把他吵醒了的事情。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孩子肯定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夏令没错——虽然没有记忆,但是说话方式出乎意料地完全没有差别。

      夏令不会又乱跑了吧?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从床上坐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一片黑暗和寂静。

      阿尔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没有打开顶灯,而是去书桌旁边打开了壁灯。

      光线很柔和,不至于惊醒熟睡者的程度。阿尔诺看到沙发上有一团什么东西被毛毯包裹着。

      背部在轻轻地起伏——那是睡着了的夏令。

      阿尔诺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沉下来,确认夏令还在之后,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记事簿,翻开。

      8月17日,周一。

      [购入的扫地机器人被比利不慎砸坏,需要找时间送去维修。]

      [在酒馆遇到了疑似天堂来的孩子,名字叫做夏令,好像与我的记忆有关。]

      8月18日,周二。

      [昨天回想起了的一部分记忆确实与夏令有关,她好像是个医生,我想起来我的名字是阿尔诺。]

      [我好像也是个医生。]

      阿尔诺看到昨天睡前写的记录,拿起笔,把“好像”这两个字划掉,在名字后面添上“安德森”。

      阿尔诺看着自己写的寥寥几行字。

      ——这几天记忆正在间断性地涌回来,他觉得离自己离职的那天不远了。

      如果真的到了离职的那一天,他会被送回哪个小地狱呢?

      应该是根据罪行来分配的……也许到时候他就对自己应该受的惩罚一清二楚了吧?

      阿尔诺并不害怕未来要发生的事。他现在只对夏令的存在感到迷惑。

      ……仍然不知道夏令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总觉得愧对这个孩子——不管是因为他没办法光明正大地从恶鬼中保护她,还是因为他潜意识中的那种微妙感情。

      难道她本身就是为了让自己回想起来才存在的吗?

      ……不可能的吧。阿尔诺想起来夏令傻乎乎的样子,嗤笑出声。

      于是他又记下了下一页。

      8月19日,周三。

      [我是阿尔诺·安德森,是夏令的导师。]

      [今天要趁着放假把扫地机器人寄回去。]

      [唐还有4天回来。]

      阿尔诺看了一下被标记了的24日,确定是四天,随后合上了记事簿。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凌晨醒来了。阿尔诺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他从一个月前来到酒馆就是这样,别人要休息的时候他刚醒来。

      而且非常准时,不管什么时候开始睡,都能在凌晨一点睁开眼。

      这夜猫子的习性他也搞不清楚,可能是生前事情的影响吧。

      可能他经常值夜班?

      阿尔诺走到沙发前,轻轻地坐下,看着在毯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夏令。

      ……她是不是有点冷?

      ……把她抱到床上去吧。阿尔诺这么想着,伸出手准备把毯子掀开。

      口袋里手机猛地震动起来,铃声正要响起——

      “嘟。”阿尔诺秒接。

      手机没有来得及制造出任何声响,阿尔诺看着毫无动静的夏令缓缓地长吁一口气。

      心脏狂跳——阿尔诺接通了才看到是希拉里的电话。

      于是他十分不情愿地,缓慢地把手机听筒放在自己耳朵旁边。

      “……我没听错吧,你竟然秒接我的电话了!?”对面希拉里沉默了一会突然惊呼,“天哪……我们酒馆的男人简直太优秀了!”

      阿尔诺真的听不出来她到底是夸他还是在损他。

      “你有什么事?”阿尔诺压低声音,走到卧室关上门,“要闲聊的话就算了。”

      “那孩子不见了。”希拉里简洁明了的说道,“我刚报过警了。”

      “……她在我这里。”

      “……哦哦,是这样啊。”希拉里若有所思地回答。

      “麻烦你去和那边说一下,不用帮忙找了。”阿尔诺听到她在关心夏令的安危,心情好了一些,“谢谢你。”

      “不谢……嗯?”希拉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她为什么会在你那里啊?!”

      “……她说她是自己跟过来的。”

      “不可能!是你把我的房间门打开了吧?”希拉里声音骤然提高,“我回来的时候房门也是锁着的。”

      “我没有你的钥匙。”阿尔诺解释道,“她说她没有撬锁。”

      阿尔诺突然语塞。

      对啊,没有撬锁的话夏令是怎么从希拉里的房间跑出来的?

      “……我再问问她,辛苦你了。”阿尔诺有点敷衍地说了一句就挂断了通话。

      希拉里刚要说什么,听到挂断的声音,只好放下了手机。

      打开衣柜——希拉里被里面香水的气息呛得猛咳一声。

      怎么回事?!夏令那孩子干了什么?乱玩我的香水了吗?!

      视线下移,希拉里看到碎在衣柜底部的香水瓶……

      希拉里:你完了夏令。

      阿尔诺走到客厅,听到夏令打了个喷嚏。

      ……这孩子真是。

      阿尔诺掀开夏令的毯子,正准备质问她,抓着毯子的手却停在了空中。

      心脏骤停的感觉袭来——

      不会又是……吧。阿尔诺咬了咬牙。

      沙发上的夏令蜷缩着。

      ————————————

      突然好冷……我的肩头仿佛被扔进了冰窖。

      我伸出一只手抚上那块冰冷的皮肤,这才发现毛毯不见了。

      “嗯……阿尔诺?”我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嗯……?”

      视线有些模糊,我缩了缩身子,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在白色衬衫上加了一件休闲外套的阿尔诺——想必他也是怕冷所以加了件衣服吧?

      “夏令,你还能看到我吗?”面前的阿尔诺抱着毛毯,面色不太好地看着我。

      我的意识被拽回来。

      “嗯……能看到。”我的目光努力聚焦了一下,阿尔诺的脸清晰了一些。

      “……你有感觉不舒服吗?”他严肃地问我。

      “嗯?……没有呀。”我还迷糊着回答他。

      片刻的寂静之后,阿尔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现在能看到自己吗?”他突然问我。

      “……嗯?看到自己?”……我也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于是自己伸出了爪子——

      一只近乎透明的手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上下晃了晃,它看起来就是浅浅的一层,透过它可以看到阿尔诺微卷的头发。

      ……我好像有点……透明?

      “嗯……好像是看不到。”于是我放下手回答他。

      不过这透明的手还挺好看的……我这么想着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嗯——继续睡。

      我等待黑暗来接我沉入下一个梦境,感受自己逐渐失重的感觉……

      就在意识要散去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伸到了我的腰后。

      我猛地睁眼。

      “你睡得还挺安稳……”阿尔诺的声音猛然靠近——

      我被他抱了起来。

      “诶诶?干什么?”我揉了揉眼睛,看着阿尔诺光速推开门穿过走廊,已经大步走到了楼道里,一步两阶地冲到大厅,从蛋糕房里穿出去,绕过舞台把我放在吧台桌上。

      我能感到阿尔诺的慌张。

      吧台桌很冰,我感觉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阿尔诺打开灯,拿起牛奶盒摇了摇,没有声音。

      他又不死心打开加热器的盖子,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剩余的东西。

      没有。

      “啧。”我听到阿尔诺不耐烦的声音。

      他从玻璃架上拿下来一瓶酒——是那瓶锥形的,上面有八芒星图案的香槟酒。

      “喝一口。”他徒手拔开瓶塞,倒在杯子里递给我。

      我下意识要伸手,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又缩了回去。

      “诶……你不是说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吗?”我歪了歪脑袋,看着他。

      说实话,我好像确实感觉自己哪里不太对劲——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我低头看看我的小腿,发现我已经快看不到皮肤的颜色了。

      我是要消失了吗?

      “别废话,你已经成年了。”他见我不接,伸手就将杯口抵了过来。

      啊等等?原来我成年了的这件事是真的吗?

      我还没问出口就被酒堵住了嘴。

      “唔。”微辣,香甜,冰凉的酒灌了进来。我喝下这一口,因为不适应而别过脸去,咳嗽了几声。

      “……不知道有没有用。”他低语着,拍了拍我的背,给我顺气。

      此时的阿尔诺像极了真正父亲的样子。

      “等等……什么……有没有用?”我咳嗽着问他。

      “那无关紧要……关键是你要消失了。”他一边回答一边又给我灌了一口。

      我没来及问下一句,剩下的半杯已经被我喝了进去。

      “哇啊!好辣……”我咽下最后一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冰凉的酒在我的身体里逐渐升温。

      “……啊……太难喝……了。”我痛苦地撇着嘴,“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

      “……如果有喜欢香槟酒的人听到这种评价,应该会狠狠地打你一顿。”阿尔诺收好我递过来的杯子,把木塞塞回酒瓶口。

      我苦着一张脸表示抗议。

      阿尔诺又盯着我看了一会,表情终于不那么严肃了。

      “我想喝牛奶。”

      “没有牛奶。”阿尔诺摊开双手。

      阿尔诺不再紧张了,他此刻又回到了从容不迫的状态。

      他淡然地收回杯子,眼睛里也没有了焦急和凝重。

      我伸出我的爪子看了一眼——它已经不是半透明的状态了。

      “我刚才……是不是就像是要看不见了?”我后知后觉地问道。

      “嗯。”阿尔诺在操作台那边洗着杯子。

      “为什么?”我看着他。

      水声哗啦哗啦的,阿尔诺把洗好的杯子放在一边,关上了水龙头。

      “不知道。”阿尔诺甩了甩杯子上的水。

      “……可能是灵魂性质的差别吧。”阿尔诺半晌又加了一句,“天堂的灵魂比较纯净,我们的杂质可能比较多。”

      “……哦。”我没听懂他说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阿尔诺静静地把杯子擦干,收到吧台下面的柜子里。

      “你是怎么从希拉里的房间里跑出来的?”阿尔诺收拾好了吧台,把酒瓶放回去。

      阿尔诺抱起双臂。

      吊灯的灯光打着我的脸,我尴尬地坐在高高的台面上。

      唉……本身还想着能靠这个“天赋”去其他地方玩……看来是不行了。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阿尔诺,乞求他跳过这个问题。

      阿尔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能穿门。”我乖巧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寂静,阿尔诺身后玻璃架上的各种酒瓶反射着奇幻的光彩。

      “……所以你就从希拉里的房间里穿出来了?”阿尔诺挑眉。

      “啊……是,是的。”我听到阿尔诺准备训人的语气,立刻又怂了。

      阿尔诺没有半信半疑,也没有训我。只是眸色更深,好像在考虑些什么。

      “示范一下。”他把我抱下来,放在吧台入口的小木板前。

      “啊……好。”我伸出一只手从里面穿了过去。

      我的胳膊在另一边的晃了晃。

      阿尔诺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仿佛在说“你还蛮厉害的嘛。”

      于是我又把那只胳膊收回来。

      “墙之类的能穿过去吗?”他走过来,推开小木板,往舞台那边走过去。

      “穿不过去。”我回答着,跟上了他。

      阿尔诺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要验证的意思,径直走向了前台。

      接待台那里很安静,地板上皮鞋的声音都显得突兀无比。

      我看着那扇双开的木门,和上面的门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试过了吗?”他不顾我的阻拦,拉开了门。

      黑暗中的狂风开始撕扯我的裙摆。

      我拼命摇头。

      “来试一下吧。”他拉着我,从手掌传来不冷不热的温度。

      我的手被拼命地往前拉,我也在做着无意义的向后退的挣扎。

      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也许是害怕外面的黑暗,或者是恶鬼的袭击——总之我本能的不愿理靠近那扇门。

      如果我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啊。

      虽然这里也很可怕,但是……但是我。

      但是我不想离开阿尔诺……

      我咬着唇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别怕。”阿尔诺的声音在狂风中被撕成了碎片,我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一张一合。

      然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用了全部的力气拉了我一把,我的手触到了门的边界。

      在四指周围——波动着的黑暗像水一样泛起了一圈涟漪。

      阿尔诺试图再往前让我穿出去,但是我的手掌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竟然对这个无效吗——阿尔诺皱眉。

      我逮着机会如释重负地收回了手。两步缩到阿尔诺的身后。

      “你看,我出不去的吧?”我抓着他的衣角,对他既委屈,又激动地说道。

      阿尔诺看着我,凉薄的眼里满是动摇。

      阿尔诺关上了门。

      在那门关上的瞬间,我长呼一口气。

      幸亏幸亏。

      “铛铛——”阿尔诺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一皱,又把我抱了起来。

      等等?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做实验吗?!

      “……嗯?要去哪?”我故作镇定地偷偷瞄他的手机。

      通话记录——联系人——

      “……”阿尔诺看我正在偷瞄他的手机,于是关掉了屏幕。

      “……好吧。”我耷拉着脑袋。

      阿尔诺抱着我去了大厅,顺着B1的楼梯走了下去。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把希拉里的香水打了。”良久,阿尔诺开口就是个陈述句。

      啊……啊?

      好……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习惯性地多眨了几下眼睛,笑起来摇摇头准备装傻。

      我不是我没有!我冲阿尔诺表情辩解。

      “……你去跟她道歉吧。”阿尔诺又是毋庸置疑的语气。

      唔……失败了。

      我换了个表情:我……我能?好好……我去。

      阿尔诺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疯狂变脸,我仿佛能看到他头上冒出的一排排黑线。

      我被放在希拉里的门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扔在走廊的枕头已经不见了——这就说明希拉里是回来了。

      “唉——”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尔诺做事真是雷厉风行……看来我是逃不过了。

      他敲了敲门。

      “希拉里姐姐会不会打死我?”趁着这个间隙,我缓缓地扭过头绝望地看着阿尔诺。

      我:(……如果会的话记得想我)

      “……应该……不会。”阿尔诺的嘴角颤抖了一下。

      我:……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我质问他。

      “没有的事。”他调整好表情,目光聚集在了我的鞋子上。

      “你绝对是笑了!”我越想越委屈,“我……”

      我正要梨花带雨哭天喊地抓住阿尔诺述说希拉里如何欺负我,阿尔诺却突然蹲了下来。

      他解开我胡乱绑在脚踝上的丝带。

      我这时才发现,因为当时着急绑得太紧,脚踝已经被勒出了红痕。

      “你是光着脚,从大厅的地板上跑到那边的楼道的,对吧。”他轻笑一声,“你挺聪明的……不过还是笨手笨脚。”

      他仔细地一圈圈拆开,把丝带捋直,重新缠了两圈,不松不紧地打了个蝴蝶结。

      “另一边。”他示意我把另一只脚伸过来。

      不好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阿尔诺真个是温柔的人……我的心脏又开始砰砰地乱跳。

      如果有一个像阿尔诺这样的人一直照顾我就好了——

      我伸出另一只脚,他费了些力气把我胡乱打的死结拆开。

      “咔嗒。”门被拉来了——希拉里穿着睡裙,头发上盖着毛巾,踩着拖鞋站在门口。

      我和阿尔诺同时抬头。

      啊……尴尬了。

      我要反复去世了——这是我看到希拉里之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我看着希拉里,希拉里看着正在给我绑带子的阿尔诺。

      啊——真,真不巧,还刚好碰到阿尔诺……给我绑鞋带……

      这恶毒女人嫉妒起来是真的要命……我咽了一口口水。

      为什么我会有一种被抓奸了的感觉?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求类似场面的存活率,在线等急。

      “……嗨……希拉里姐姐?”我十分费劲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晚了,希拉里的微笑已经摆在了脸上。

      “你可真是优秀呢,阿尔诺先生。”我听到希拉里也艰难地咬牙切齿道。

      阿尔诺心想,这次的“优秀”一定是讽刺了。

      “……多谢夸奖。”阿尔诺无视了她的情绪,低下头去打蝴蝶结。

      “嘭。”希拉里摔上了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记忆回流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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