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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即使不可原谅 我想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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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诺不想希拉里再说下去。
他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在希拉里刚要开口时阿尔诺便打断了她的猜测,并拿起夏令带出来的,浅紫色的厚板。
他看着上面的各种连接口,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个转换器。
多半是连接终端,通过特殊操作实现记忆的剪切和提取,传送到这个转换器中,经过转换压缩,修改格式,重新编码,再保存到……
另一边这样的“书”里。
这种字典般厚的“书”,每一页都是半透明的薄板,在其最后也有连接口。
所以会在档案里写“提取码”。只要能够在终端操作,就可以将记忆从“书”中提取出来。
终端就是那个两半都是显示器的平板电脑。
……阿尔诺看着电脑陷入了沉思。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操作记录也应该都在这个终端里了。但是……
他没有密码——如果这个终端是咒术保护了系统,那就更难解开了。
只靠这些是不可能实现翻盘的……该怎么样才能得到决定性的证据呢?
阿尔诺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可他想不到办法——他不知道除了这么做还能……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就是……
他颓然地笑了笑。
他这样的灵魂,有什么本事能求得了他呢?什么筹码都没有的他,又能做什么呢?
就算他消失了,或是任唐随意玩弄,也保证不了夏令的安全。
……这就是穷途末路吧。阿尔诺看着静静地躺在那里的夏令,凄然勾了勾唇角。
“希拉里,你知道他终端的密码么?”
阿尔诺丝毫不抱希望地问了,于是也得到了一句丝毫没有希望的回答——“不知道。”
……如果连希拉里都不知道,那就没人会知道了。
“证据都在里面吧。”凯西看着那个被夏令抱出来的笔记本电脑状的终端,“是现世那种PIN密码或者生物密码吗?”
“我猜不是。”阿尔诺叹了一口气,“应该是更高级的密码,或者咒术保护系统。”
“……不会吧?”凯西从那堆东西里抱起电脑,“这玩意还……”
希拉里和阿尔诺听到这有些不屑的语气,立刻紧张地望了过去——
“铮——”
万能的光环开始运转,凯西认真地盯住了屏幕。在其中的一边屏幕上,渐渐地有咒文显现了出来。
……果然是。
阿尔诺咬牙——对于他这种凡人来说,要是普通密码尚且还能想办法解开,要是这种……
阿尔诺已经逐渐暴躁快要到极限了。他很想将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地上,很想将什么东西踩碎,很想将什么东西撕裂。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会不会是他自己。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还有机会吗?
还有什么事是他还可以做到的?
像是疑问,又像是可悲的反问。阿尔诺几乎要抓狂——在绝望与焦虑之间徘徊不定,不知道哪里才是真正的出口。
不如就和她一起消失吧。
阿尔诺听到心里的那个声音如是说道。于是他的左手伸向了腰间。
碰到那块金属时,他缩了缩手,猛然发现他手指的温度竟然还不及那把枪——冷得就像是已经冻住了一样。
他取出了枪。
“阿尔诺。”希拉里在叫他。
阿尔诺抬起了手。
“阿尔诺!”希拉里抓住了他的手腕,向后一拧,枪脱手,飞上了空中——
凯西“啪”的一声抓住了它。
“好了,小伙子。”凯西郑重地说道,“你得适当相信一下他人。”
阿尔诺躲避她的目光。
“虽然咒术不是我擅长的范围,但这不代表我不能把它解开。”凯西将枪递回去,希拉里同时松开了手,“我现在去拜托我的同事,或者交给神也可以。”
“你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害怕她会消失所以索性准备去陪她了吗?”
“连夏令都还没有放弃——”凯西的怒意已经明显地摆在了脸上,她指了指桌子上,地板上堆积着的,夏令拼了命取出来的“证据”,深吸了一口气:“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都在想着要帮你,你呢?!”
阿尔诺的嘴唇颤抖了起来。他很想哭——鼻尖的酸楚早就达到不可以忍受的地步了。
他为什么想放弃?
因为他最清楚了。他最清楚这样的情况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论是生前的地下组织,还是现在的天堂酒馆……他在这样的组织中的身份再怎么重要也无济于事。
只要首领愿意,他就可以被处罚,被替换,甚至一声令下被曾经那些需要他并敬仰他的人们追杀,被剥夺权利,被迫失去重要的东西。
然后做出挣扎的反应,表演一出好戏,华丽地退场——这反抗者的事迹将被他们传唱,成为热点话题,成为饭后甜点时的笑话。
反抗是没有意义的、耗费时间的、最可笑的行为。
赎罪——赎什么罪?怎么可能赎得了?就算作为医生救了许多人那又如何?就算减轻惩罚了那又如何?
他还不是间接杀了夏令,还不是牺牲了无辜,还不是罪该万死?
夏令本就该在天堂——就算把她送回天堂了,也只不过是打乱了那该死的唐的一个小计划而已,他又做了什么能够赎罪的事了?
对死者说“请原谅我吧,我不是有意害死你的”,对方有可能会原谅吗?
夏令活得那么努力,她好不容易拿到了执照,好不容易不必再昼夜相接打两份工来维持生计,好不容易从父亲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找到了听得懂她说话的人。
阿尔诺的喉头再次哽住。
夏令的母亲很多次感谢他,开玩笑说就算阿尔诺只是夏令的导师,她也会把阿尔诺当成家里人看的。
“其实夏令令呀……总是故意装作特别特别有精神的样子,那是因为我爱人去世了的那段时间,我一直特别消沉。她自己很难过,可是要顾及我的情绪,所以养成了这么个逞强的坏毛病。”
“没关系啦,只不过是吃几顿饭而已嘛,你和她谈过之后……夏令令她这几天好像没有那么焦虑了。”
“夏令令说她找到了可以听得懂她说话的朋友了?是不是你呀?”
“……你为什么不在医院工作了呀?夏令这几天闷闷不乐的。”
那妇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仿佛又逐渐变成了控诉。
——我这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要杀了她?我只剩了这么一个女儿陪着我,你为什么要带走我最后的希望?
“你的罪恶永远无法赎清。”
阿尔诺听到这样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大喊。那声音洪浑如钟,字字狠厉地锤击他的心脏。
“我的罪恶……永远无法赎清。”阿尔诺喃喃道。
他终于脱力,脊椎像是被抽离一般支不住他的重量。他悲怆地跪了下去,跪在少女的床前。
失声。掩面。泪如决堤。
凯西和希拉里静静地望着这悲痛的失控的人。
凯西在等一个回答——就算是哭了,知道自己错了又能如何?如果放任不管,在手边的希望也不去抓,那还有谁能救得了他呢?
既然选择了求救,又不完全相信伸出援手的一方,那从一开始就不要这么做,就任凭事态发展,自生自灭算了。
她不是不愿帮他,她只是见不得这般的懦弱。
她也知道也许在后面会有众多的势力,在其中会有她不能斩断的利益纠纷,也许这件事最终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是真正的团灭——但是她不怕,她愿意站在正义的这一边,她愿意帮助这个无比悔恨的,诚心诚意要赎罪的灵魂。
她没参与过什么争斗,但她不惧怕真正的战争。
唐对灵魂记忆的所作所为,还有对夏令做出的事……她绝不饶恕。
于是凯西取消了房间内部的屏蔽,阿尔诺的终端被暴露在了可连接范围。
几乎就是在接触的同时,“叮——”的一声,代表着任务的特殊铃声响起。
希拉里挑眉,她没料到凯西会用这种操作。在听到铃声后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机。
不对,手机已经被阿尔诺处理掉了。
所以这个任务铃声……是阿尔诺的手机收到的吧?
这一边阿尔诺显然是听到了任务信息的提示音了。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地将自己的状态从崩溃的沼泽中拉扯出来,拿出衣服侧兜里的手机。
在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唐的消息——
“最后一场会议取消了,我明天就回来。请做好准备吧,安德森先生。”
轰。
阿尔诺的耳朵被突然堵住,有什么人猛地戳穿了鼓膜一般,轰鸣声滔天不绝。
彻底没有希望了……唐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知道他和凯西结盟调查,知道他威胁了希拉里,或许甚至是他的想法,他的推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说不定……知道夏令存在的这些酒馆成员都会被封口……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接到唐的消息?
是凯西取消了屏蔽吗……他仓皇地抬起头,对上凯西坚定的双眼。
“是你……”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明白了全部——凯西是在逼他,用这样的形式迫使他做出决定。
“你们大老板说了什么?说来听听吧。”凯西平静地问道。
“……他说……请让我明天就做好准备。”阿尔诺极度哽咽的喉咙发出有些怪异的声音,“他明天的会议……”
“取消”两个字没能及时吐出,又是一声“叮——”
又有消息?
阿尔诺低下头看他的屏幕。在泪水的作用下,文字变得模糊而扭曲,念着咒语一般在消息栏里抖动。
希拉里知道他是看不清,于是凑近阿尔诺的手机,认真地将那条消息念了出来。
“届时请耐心等待你的惩罚。”
凯西听完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她只是略微有些奇怪地皱了皱鼻子,“就只是恐吓你,发了一个要你明天等惩罚的预告函吗?”
希拉里站直身板,抱住双臂,也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提及我和希拉里吗?”凯西纳闷。
“没有。”阿尔诺回答。
“……这不合理。如果他通过监视知道了你的行动,知道事情已经败露,那怎么想也会看得到我吧?难道说这个监控就单独地会把我过滤掉?”
“……也不是说不通,毕竟监控也是靠魔力运行的。”希拉里想了想,但又觉得不太对,于是就又不说话了。
“还有这种好事?”凯西出乎意料地兴奋了起来,“那接下来都可以靠我——”
阿尔诺终于是被这有意无意的搞怪言论平复了情绪。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这样吧,凯西阿姨。”阿尔诺终于恢复了冷静,他虽然是在对大天使说话,但却凝望着沉睡的夏令。
“唐是否认为您参与了这件事,我们无从考证,也不能贸然去问,不然会打草惊蛇。所以就保持现状就好。”
“……如何,你想到了什么办法了?”
“……暂时还没有,但是我准备去天堂的入口处看看。”阿尔诺转过来面对希拉里,“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麻烦希拉里在这里帮忙破解密码。”
希拉里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皱皱眉,转瞬间就又微笑起来——“诶?”
凯西和阿尔诺盯住她,想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她一点也不怕,就接着那一声疑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你们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会站在你们这一边呢?”
阿尔诺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祈祷着——快住口吧,不要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他真的不敢保证他不会把她击毙。
于是阿尔诺并不看她,只是对凯西摇摇头示意了一下,就立刻转身离开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光芒被门缝完全吞噬,仿佛希望从那束光里被决然地收束回去,多一秒都不能再照耀到他。
他产生了一种转身回去把门推开……再看一眼夏令的冲动,但是他拼命地忍住了。
阿尔诺打开手机,看着那句“请做好准备吧,安德森先生”,悲伤与退却之意终于渐渐地消下去。
要面对……能够面对的一切。尘埃未落定前,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他说服着自己,打开了链接,尝试用从希拉里那里问出来的秘钥获得链接的权限。
输入秘钥,系统显示权限获取失败。
……是唐销户了吗?为了防止阿尔诺向外界求援,或者是担心他会逃跑,就立刻销掉了希拉里的账户?
呵……有够狠。
阿尔诺只得往接待台那里走去,尝试打开酒馆的大门。
铜铃叮当一响,门被拉开了。门外不知何时已是漆黑一片,微光和细小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跳动,发出危险的信号。
能出得去吗?阿尔诺突然回忆起与夏令相遇在酒馆的那个晚上,他将那孩子拼命往外面推——推向这无底的深渊,推向无尽的黑暗时,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
那时他只是回忆起了一部分这孩子的记忆,那时他只有一个想法。
“夏令不能待在这里,她得回天堂去。”
可现在呢?他似乎不是那么坚定了。他希望是她自愿回去,希望她回去的路上可以平安无事,希望她可以……原谅他,希望她能够知道真相,又不敢告诉她——
真相就是:明明是自己导致了她的死亡,却妄想能够逃离惩罚,和她一起去天堂。
阿尔诺这么想着,一只手伸向屏障。
涟漪扩散开来,他的指尖穿了过去。
阿尔诺任自己的身体僵硬地,充满恐惧地向外踏出一步。同时他的内心在狂喜——酒馆的链接虽然是打不开了,但还能通过这扇门出去。
没有代步工具,那就走过去吧。
阿尔诺打开手电和导航,另一只手摸了摸装好的枪,定位了零点,就在手电光芒的催促下向天堂的入口的方向启程。
深渊中暗流涌动,魔物与鬼怪虎视眈眈。
阿尔诺开始了奔跑。
恶鬼张开了爪牙。
阿尔诺凶狠地咆哮。
荆棘缠上他的脚踝,树根钻出地面。
阿尔诺持枪上膛。
风与锈腥气割他的神经,揪扯他的头发。
阿尔诺将它吸入胸腔,当做挪动下一步的动力——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没有什么能够使他退缩。
阿尔诺突然想起了什么,在颠簸中取出了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最大限度地向后挥去,顿时一个完美的,蓝紫色的火焰圈猛地燃烧起来,光芒从其中迸发出来,愤怒和狂躁牺牲他们不存在的可怖躯壳,在漆黑中燃出绮丽的缝隙。
燃烧吧……燃烧吧——!!!阿尔诺紧紧地抿着唇,眼中是他自己都不曾见到过的疯狂。
划破漆黑,烧尽这罪恶的黑夜吧,摧毁这地狱吧——
火焰生长成一片熊熊燃烧的灾难。
阿尔诺挥手丢弃了打火机,在哭嚎声中继续前行——他跨步如箭离弦,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点越来越近,坐标原点马上就要与自己的移动点重合。
“目标地点到达——导航结束。”
不知又过了多久,阿尔诺听到手机的提示音时,已经停在了某处。
是在地狱的某处。
他根本喘不上气——他的肺部就要裂开,他的小腿要从膝盖上脱落。
他想喊一声“有人吗”,却发不出声音。他知道这里并不是彻底的黑暗,他感觉得到这里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存在的,可他眼冒金星,什么都看不见,眩晕感和窒息感正在挤压他的思维。
逐渐地,他的听觉恢复了,能够听到自己的喘息声了,同时也感到了耳鸣声越来越大,眼前的事物逐渐成像,幻化出轮廓,嗅觉也渐渐地回到他的鼻腔后方,飘回神经上。
他看到面前是他所想象不到的景象。
是镜子——但似乎不是平面镜或者是曲面镜。它的表面不能说是粗糙,却像波浪一样,并不光滑。
镜子宽度很长,大约有四五米,但是高度……
大概是因为它连接了天堂吧——阿尔诺看不到它的尽头。它埋没于乌云之中,乌云散开,上面是没有透视点的虚无。
阿尔诺向前一步,想要一探究竟。
镜面悄无声息地后移,和阿尔诺始终保持着平行不变的距离。
……为什么?因为我不被允许进入天堂吗?阿尔诺停止了前进。
他站定在原地,静静地盯着这面镜子。
这面镜子似乎本身就带着光亮,他可以看得到身后黛色的远山,锈红色的土壤——唯独看不到他自己。
他突然想起了中学时期做过的银镜实验——内壁不是绝对平滑的玻璃瓶,即使有了涂层,其中也什么都看不到,连影子都模糊至极。
他等待着。
终于,从远处走来了一个人——也可能是神,或是恶魔。
他身着灰色的袍子,仿佛是黑白之间的象征,缓步地踱来。
在镜子左边的边缘,他停了下来。
阿尔诺看着他,考虑要不要走过去一些,然而那人开口了。
“请止步,阿尔诺·安德森先生。”他没有卸下他的帽子,“你还没有资格。”
阿尔诺惊讶一秒,在这片苍凉中听到这样的开场白,也算是挺应景的了吧——好在他并不觉得生气,因为他的目的不是这个。
“你好。”阿尔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碍于那人的气场而不敢向前,只好站在远处,“我是来问一件事的。”
“请讲。”那人的态度不冷不热。
“请问……几天前,是否有一个亚洲的灵魂忘记登记了?”阿尔诺试探性地问道。
“每一个灵魂离开前都是登记了的。”他淡然地回答。
“请您回忆一下……有没有一个叫夏令的?”阿尔诺不放弃。
“没有。”他说着,“请回吧。即使拥有特权也不该来这里。”
看样子他知道阿尔诺是天堂酒馆的人。
“等等,请问您认识我的上司——唐先生吗?”阿尔诺察觉到了什么,“他是个喜欢穿希腊风格丝绸长袍的人,您前几日见过他来这里吗?”
“不曾。”他的眼神也很冷漠。
“您一定见过他的……他带走了那个孩子,对吧?”阿尔诺稍微柔和了语气,“只不过您没有看见,事后发现的时候他又矢口否认了,对吧?”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阿尔诺猜的那样,或者这人也是共犯……总之阿尔诺在给他台阶下。
“可是那个孩子被他带到酒馆来了之后就奄奄一息了……您知道的吧?纯净的灵魂是不能在地狱待太久的。”阿尔诺诚恳的说道,“她现在已经变得透明了,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阿尔诺明明知道自己是在演戏,可是……
可是下巴上的泪珠已经掉了下去。
“请救救她……求你了。”阿尔诺意识到自己在哭后,好不容易搭建起的冷静情绪又一瞬间倒塌变成一片废墟,哽咽声越来越大,啜泣,像个孩子一样脸皱成一团,难过得蹲了下去。
在压抑的哭声中,那人沉默了许久。
“……如果那孩子还存在着的话,就带过来吧。”